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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4 妈咪妈咪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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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依旧缠绵,淅淅沥沥地冲刷着废墟,将空气里的泥土腥气冲淡了几分。
残破的屋舍内,静静躺着两拨人。
左侧是裴霁川他们救出的17名幸存者,右侧则是9具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遇难者遗体。
泥石流爆发的瞬间,许多人来不及反应便被吞噬——或是被厚重泥石掩埋,或是被坍塌的断墙砸中,或是被尖锐的石块与树枝刺穿。
这些逝去的生命,他们终究没能挽回。
幸存者们在沈昙的治愈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加之连日的惊吓与疲惫,此刻都沉沉睡去。
屋内挤满了人,却异常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轻浅的呼吸。
也正因如此,裴霁川等人只能靠在屋外的残壁下,任凭风雨洗礼。
突然间,左侧的幸存者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从地上坐起,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泥石流爆发的瞬间:她正准备回屋叫爷爷奶奶逃离,却被剧烈摇晃的地面绊倒,摔进了墙角的缝隙里……
爷爷奶奶呢?
小女孩四下张望,目光很快落在右侧的遗体上,那两具熟悉的身影,正是她的爷爷奶奶。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到两位老人身边,小小的手掌用力摇晃着他们冰冷的身体,小脸吓得煞白:“爷爷!奶奶!你们怎么了?醒醒啊……爷爷!奶奶!”
稚嫩的哭喊声打破了寂静,惊动了屋外的众人。
他们飞快地冲进屋内,看着跪倒在遗体前无助摇晃的小女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沈昙紧抿着唇,神情依旧平静温和,她缓步走到小女孩身边,轻轻蹲下身,将她搂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妹妹?”她的声音温润,像春雨般安抚着人心。
小女孩埋在沈昙的怀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回应:“我叫……朵朵……”
“朵朵真乖。”沈昙柔声安慰,“不要难过,爷爷奶奶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我们不要吵醒他们,好不好?”
朵朵回头望了眼静静躺着的爷爷奶奶,又抬头看向面前温柔漂亮的大姐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最终选择相信她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来,牵着姐姐的手,我们到外面透透气。”沈昙伸出手,耐心引导着。
“嗯!”朵朵不自觉地伸出小手,紧紧攥住了沈昙的手指。
沈昙缓缓站起身,牵着朵朵走出屋舍,在残壁旁坐下,朝着裴霁川等人温和一笑。
裴霁川心领神会,将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与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退出屋子,给这对“姐妹”留出空间。
“姐姐,你们……是什么人呀?”到了屋外,朵朵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怯生生地问道。
“我们是来救朵朵的人呀。”沈昙笑着回答。
“哦……”朵朵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又问,“那爷爷奶奶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沈昙微微一怔,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上前来,是季屿濯。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柔和了许多:“你叫朵朵对吗?家里除了爷爷奶奶,还有别的亲人吗?”
“有,还有爸爸妈妈。”朵朵点头。
“爸爸妈妈在哪里呢?”季屿濯继续问道。
“不知道……早上爸爸去山里捡柴火了,后来下大雨,妈妈就拿着雨披上山找爸爸,到现在还没回来。”朵朵的声音越来越小,或许是季屿濯的表情太过严肃,她下意识往沈昙身边凑了凑,寻求安全感。
“你还记得他们是从哪个方向上山的吗?”季屿濯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山峦上,沉声问道。
朵朵伸出小手指向一个方向:“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头不由得一沉——那正是泥石流最先爆发、土石滚落最密集的区域,坍塌的泥石早已淹没了小半个山峰,光秃秃的山体上,连几棵完整的树木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早上进山,恰逢大雨、地震与泥石流接连爆发,在那样的绝境下,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
沈昙却没有流露出丝毫难过,她温柔地注视着朵朵,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姐姐向你保证,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现在你累了,再睡一会儿,好好休息好不好?”
朵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虽然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但她依稀记得之前伤口的灼痛感。
想来是眼前这位大姐姐救了自己,让伤口完全愈合,连痕迹都没留下。
她还想说些什么,一股浓重的倦意却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很快便靠在沈昙的怀里睡了过去。
沈昙小心翼翼地将朵朵抱起,走进屋舍,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又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军大衣,盖在她幼小的身躯上,为她抵御寒意。
这时,一件同款的黑色军大衣递到了她的面前。
“山里冷,你把大衣给了她,自己怎么办?”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昙一愣,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季屿濯略显局促的脸庞。
她看了看他手中的军大衣,又看了看他脱下大衣后,身上那件并不算厚实的内衬,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挑眉问道:“那你不冷吗?”
“我……我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不怕冷。”季屿濯愣了一下,下意识咳嗽两声,嘴硬地说道,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再说了,你比我更需要这件大衣。”
“是吗?”沈昙瞥见他泛红的耳根,笑意更深,却没有继续逗他,装作思考了片刻,从他手中接过军大衣,语气带着几分狡黠,“那就谢谢……我男朋友的好意了。”
季屿濯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低低地应了一声“嗯”,耳根瞬间烫得惊人,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甜蜜,像有小鹿在乱撞。
交接大衣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轻轻擦过。
季屿濯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沈昙牢牢抓住。
他错愕地低头,正好对上她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眸,明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最终,季屿濯以近乎溃不成军的姿态,猛地抽回手,落荒而逃般跑回了屋舍深处,不敢再看她。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沈昙轻笑两声,随后慢慢穿上那件还带着季屿濯体温的军大衣,暖意包裹全身。
她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的朵朵,眼中满是温柔,缓缓走回屋舍。
屋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方才还羞涩不已的季屿濯,此刻正靠在窗边,双眼微眯,遥望着远处的山峰,沉声道:“我觉得,我们该去找一找朵朵的父母。”
可在看到沈昙走进来,尤其是看到她身上穿着自己的军大衣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微缩,浑身的散漫瞬间化为不知所措的窘迫。
不过这窘迫只持续了一瞬,他便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恢复了原本漫不经心的模样,手却不自觉地捂住了发烫的耳朵。
沈昙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我们必须守着幸存者,直到救援队赶来。”莫教官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可以兵分两路。”季屿濯坚持道。
“不行。”莫教官的表情愈发严肃,“赵首长莫名其妙失踪,这件事背后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变数,现在分开行动,绝非明智之举。而且,朵朵父母进山的位置离泥石流爆发点太近,那种情况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生还。就算我们去了,大概率也只是找到两具遗体。退一步说,距离泥石流爆发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就算他们活下来了,为什么迟迟没有回来?”
季屿濯低下头,双手默默攥紧,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其他人心里也很想去搜救,可莫教官的话句句在理——朵朵父母存活的概率实在太过渺茫,贸然行动,不仅可能徒劳无功,还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巡游人,也只是普通人,不是神。”莫教官看着众人低落的情绪,心里也不是滋味,轻声说道,“我们没办法救下每一个人,尽力就好。辛苦了这么久,大家都休息休息吧,等救援队来了,我们就下山。下山之后,你们就要准备宣誓仪式,正式成为巡游人,前往各自的驻地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我还记得,你们刚进集训营的时候,一个个又弱又矫情!尤其是你,季屿濯,脾气火爆,看谁都不顺眼,一副欠揍的模样;还有南宫翊,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跟个小猪似的。”
季屿濯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刻意避开沈昙的方向;
南宫翊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飞快地瞥了沈昙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颊微红。
“现在不一样了。”莫教官的笑容更深了些,“你们能一口气奔袭这么久,深入深山救人,真的不一样了。亲眼见证你们从懵懂新兵成长为合格的巡游人,或许这就是当教官的乐趣吧。”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但还不够,你们的成长还远远不够。你们太年轻,太稚嫩。比如季屿濯,你现在虽然比以前收敛了许多,但脾气依旧暴躁。什么时候你能真正沉下心来,掌控好自己的情绪,才算真正的成熟。别给我摆臭脸,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这些人里,就你的问题最严重。等你做到了这一步,未来的成就,不会比裴霁川差。”
季屿濯转头看了裴霁川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闷哼一声,显然不想再听莫教官絮叨,直接起身走到屋角,背对着众人。
裴霁川:……
训他就训他,怎么还把自己扯进来了?本来就是情敌,这仇恨值简直拉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