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天才的一百种方式》晚野

101、101 梦呓

　　负责7号村救援的军用篷车刚停稳，数十名新兵与教官便鱼贯而出，朝着满目疮痍的废墟奔去。

　　有人凝神探查受困者方位，有人俯身奋力刨挖土石，有人迅速在旁搭建临时医疗站——紧张沉郁的氛围里，每一个动作都井然有序，分秒必争。

　　很快，两名新兵将瘫跪在废墟前的男人扶起背稳，一边快步送往医疗站，一边低声询问情况；
　　另一队人立刻围上那栋半埋的白色小屋，铁铲与手掌齐用，飞速清理着厚重的泥石。

　　男人靠在新兵背上，目光痴痴望着刨挖的方向，泪水混着雨水汹涌而出，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他们……”

　　“请放心。”背着他的石忠声音沉稳，字字坚定，“这是我们的职责。”

　　其余几辆篷车只是在村口疾驰而过，没有半分停留，朝着其他村庄的方向冲去。

　　福安山下，如7号村这般的惨剧还有七处，时间，容不得他们有丝毫耽搁。

　　坐在篷车末尾的裴霁川，默默望着男人痛哭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哭声被风雨吞没，废墟的轮廓也在雨幕中模糊。

　　那副绝望的模样，却像刻在了他的心头，沉甸甸的堵着，说不出的闷痛。

　　忽然，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裴霁川一怔，抬眼便撞进沈昙的目光里，她唇角扬着一抹温和的笑，像雨夜的微光，带着莫名的安抚力。

　　他唇瓣微张，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静静看着她，许久，唇角缓缓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住，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车内一片死寂，唯有引擎的嗡鸣与雨声交织。

　　“5号村快到了，等5号救援队下车，我们就脱离大部队，直接往山里开。”教官望着远处雨雾中若隐若现的村落轮廓，沉声道。

　　篷车越驶越近，与7号村的悲戚不同，5号村死寂得可怕。

　　没有哭喊，没有声响，目之所及，竟看不到半个生还者的身影。

　　厚重的泥石像一块冰冷的棺盖，掩埋了所有生机，只剩断壁残垣在雨中静默，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浩劫。

　　车内，裴霁川能清晰感受到，身边新兵们的双拳越握越紧，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钉在那片死寂的废墟上，燃着压抑的怒火与急切。

　　没等篷车停稳，一道身影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直接跃出行驶的车厢，双脚重重踩进泥泞，迎着大雨朝废墟狂奔而去。

　　“华国军人在此！死神避让！存者必生！”

　　他的吼声冲破雨幕，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不知是说给废墟下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

　　但他总觉得，只要喊出来，就会有人听见；听见了，就等于看到了希望。

　　而他们，就是这片废墟里的希望。

　　一人带头，更多人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攥紧拳头，纷纷纵身跳下车，迎着风雨狂奔，吼声接连不断，震彻山野：

　　“华国军人在此！死神避让！存者必生！”
　　“华国军人在此！死神避让！存者必生！”

　　吼声叠着吼声，在死寂的村庄上空久久不散。

　　篷车没有停下，本该支援5号村的队员已全数奔赴废墟，车厢里只剩裴霁川一行九人。

　　开车的教官似也被这股气势感染，见此情形，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震天咆哮，篷车调转方向，朝着福安山深处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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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安山下，临时救援总指挥部。

　　简易的军用帐篷内，两名教官正忙碌地调试设备，卫星追踪仪已连接完毕，电子通讯网络的搭建进入最后阶段。

　　赵厉背着手立在帐篷门口，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望着被大雨吞噬的福安山，一言不发。

　　“首长，所有救援小队的通讯设备均已接通。”一名教官调试完最后一个按钮，汇报道。

　　连日暴雨与泥石流冲毁了周边大部分信号塔，唯有搭建卫星通讯网络，才能与深入深山的救援队伍保持联系。

　　“所有救援小队，立刻汇报情况。”赵厉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向各个方向。

　　“8号救援小队已抵达目标村庄，救援开始。”
　　“7号救援小队已抵达目标村庄，救援开始。”
　　“6号救援小队已抵达目标村庄，救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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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讯器里接连传来各小队的回应，除了深入福安山腹地的1、2、3号小队，其余队伍均已展开救援。

　　“1号救援小队，尚未抵达目标村庄，正往福安山腹地推进。”莫教官的声音最后响起。

　　赵厉低头看向桌上的地形图，指尖在1号村的位置重重一点。

　　按推算，2、3号小队能在五小时内抵达目标，而1号小队，即便一路顺利，最短也需十个小时。

　　他抬眼望向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压得极低，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若这暴雨持续下去，深山里极有可能再次引发泥石流，届时，1号小队的处境将凶险万分。

　　赵厉正凝神思索，却未察觉帐篷内的异样——调试设备的两名教官声音越来越轻，雨滴砸在帐篷上的噼啪声渐渐消失，就连雨水下落的轨迹，也变得模糊扭曲，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缓缓抽离。

　　等他猛然回过神，世界已彻底陷入死寂。下落的雨滴定格在半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帐篷里的两名教官不知所踪，空荡荡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人。

　　这里，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赵厉眉头拧得更紧，周身的诡异并未让他慌乱，多年的历练让他瞬间沉下心，目光锐利地扫向帐篷外。

　　地平线上，一道身影正缓缓穿过悬停的雨幕，朝这里走来。

　　那是个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胸前别着一枚紫鸢胸针，妖冶的脸庞挂着淡淡的笑意，步履优雅，像一位出席高级晚宴的贵族绅士，尊贵又彬彬有礼。

　　看清来人，赵厉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一字一顿道：“【梦呓】。”

　　男人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想不到，京市小队的赵副队长，竟还认得我。”

　　“你太有辨识度。”赵厉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真实的噩梦，思维操控者，邪神教会最古老的三位‘神’之一，更是教徒契约的缔造者……当然，最让人难忘的，还是你那令人作呕的贵族风度。”

　　梦呓低笑一声，狭长的凤眼缓缓眯起，眼底掠过一丝诡谲的光，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真是失礼啊……赵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