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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天降横祸 身后传来林 ...
次日睁开眼时,外面刚响起第一声鸟叫,迟渡在床上安安分分地躺到街上传来吆喝声,这才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动。
起床后,两人在屏风两侧分别收拾好自己的着装,刚走出门便撞上昨夜替他们打扫地面那小二,小二一见他们,嘴角顿时在脸上滑开一条倒挂的彩虹。
在他张口出声前,迟渡和林熹默契地绕过了他,往楼下走去。
到了楼下,迟渡见那前台的早已打起精神开始接客,上前要了两份早点,打听道:“李将军还在楼上吗?”
那前台的闻声看来,扫了眼迟渡的脸,问:“可是姓迟的公子?”
迟渡点点头。
前台道:“李将军一个时辰前便已率队伍北上去了,他托我给您几样东西。”
“什么?”迟渡有些意外地看去,在他身后,林熹原本正盯着门外,闻言也转头看来。
只见那前台从桌下拿出了一个白玉吊牌,下接流苏,中间穿了颗玛瑙珠,吊牌正面的“迟若川”三字像是新刻的,边缘还有些粗糙,而背面则单独刻着一个“李”字,在旁边还有一暗红小印,是篆体的“行远”二字。
“——这是李将军给您的。”
店小二说着,又从桌下拿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和一支翡翠簪子,道:“这是将军托您送给家中长姐的,说那玉牌就当是付给您的酬劳,让你路上当心,之后可凭那玉牌去李府寻他。”
迟渡从小二手中接过东西,转身往座位上走的时候,身后传来林熹不冷不热的嗓音。
“一块玉佩恐怕抵不上这路上的颠簸劳顿。他若真把你当信差,也多少拿出点诚意来,而不是还要在背面印上自己的名字。”
闻言,迟渡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林熹,见后者风轻云淡,但说话的语气却几乎可以说有些讽刺了,怔了片刻,道:“或者在先前便已经盖了印,而字是后来才刻的呢?再者,若是上面没有印,恐怕李府也不会认。”
四目相对间,林熹没有过多解释,绕过他先一步走到了桌前坐下,唤小二上了壶茶。
早饭期间,迟渡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林熹,以至于他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哪怕是昨晚那事叫他觉得丢脸,也不至于还有滞后性,到现在才发作吧。
林熹这个人就跟他看上去一样,冷淡,平静,难以攻破,迟渡暗戳戳盯着他研究了一阵,没研究出来,便决定暂时晾一晾。
吃过早餐后,两人便启程往回赶,一路上几乎没有交流。
马车出发后没多久,天上便开始下起雨,雨势越来越大,磅礴不绝,行驶的速度被迫放慢。颠簸了大半天,直到临近傍晚还未出冀州。
到了一个叫宁嘉的县时,马车慢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雨势又变大了,相反,雨势渐小,使马车减慢,最终停下来的是一场拥堵。
道路狭窄,前面排了十来班车马,山道在脚下如同蚯蚓般缓慢地匍匐前进。
“怎么回事!前面什么情况?!”
“没法急!据说是暴雨导致了山崩,现在山道被堵了,只能从一旁村中绕行!哎!等着吧!”
“劳驾,前方离村子还有多远?”迟渡掀开帘,探出头去,朝前面喊。
很快,前面传来回答:“不远,就十几步的距离!”
十几步?
但前面排队的车马根本不止这么长。
迟渡迟疑片刻,就听前方那人重重叹息了一声,“可怜啊,这村子就麻雀点大,这场山崩一来,直接将半个村都给冲垮了……好几间房屋都直接被压在了地下,真是天降横祸啊!”
“什么?”
迟渡听完那话,从车上拿了把伞便跳了下去,刚要往前走,就听马车吱呀一声轻响,林熹也跟在后面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里距离下一个能歇脚的地方不知还有多远,而中这堵车堵得又看不到个头,还不如步行来得快。
沿着山道边缘走了半刻钟,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迟渡的袍摆已经湿透,沾上了路面上的污泥,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又转过一个弯,雨声之间,一阵嘈杂的人声自前方传了过来,其中夹杂着几道连绵不绝的啜泣声。
迟渡的心忽然揪紧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的景象霍然开阔起来,而一片以往只在新闻图片中看到过的场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脚步倏地顿住,一时间迟渡忘了呼吸。
只见山体被雨水冲刷着滑下,其中裹挟着碎石、泥沙与残枝绿叶,一直延伸到山道之外。距离近的房屋被尽数掩埋,与幸存的房屋之间余一条仅容一车同时通过的狭仄通道。
而在碎石堆积而形成的转角处,十来个身影正有的匍匐,有的站立,围在一片狼藉之外,哀嚎恸哭声此起彼伏。
“我的儿啊!你还这么小啊……”
“阿瑛、阿瑛,你忍心就这么丢下我而去?!”
“你让我替我去村正那儿借些针线,我就去了,怎么一回来,你就不在了?娘啊!娘——”
迟渡在几步之外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正跪在地上,用发红的双手刨着石块的少女身上。那少女皮肤蜡黄,全然不似那年纪该有的,按理来说,自幼干家务活的手早被冰水和农具磨砺得粗糙,却仍很快被粗糙锋利的碎石划开了条条口子,鲜血混着泥水淌下,她却像浑然不知,只红着眼眶,嗓音嘶哑地喊着娘。
迟渡对于亲情几乎没什么真切的感受,却还是在这一刻被眼前的场景所冲击了心灵,他握着伞柄的手缓缓收紧,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
还好吗?在场可有人受伤?这道要何时能清开,恐怕今夜还有暴雨将至……
原本想说的话在唇齿间转了几圈,最终只汇为一声极轻的叹息,此时,他余光忽而瞥见有人在身侧停下,瞧那同样被污泥溅湿的衣摆,是林熹。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林熹朝他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相碰,倏忽错开。
“可否借块巾帕?”
迟渡走上前去,抬手轻轻搭上那埋头刨土少女肩头,在她愣了愣,转过头来时,将那块从林熹那儿借来的巾帕递向了她。
“手受伤了,这泥沙脏污,恐怕会感染。你娘亲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是不是?”
说完不等少女回答,他又起身看向一旁那个哭媳妇的男青年,问:“你们村正在哪儿?”
得到答案后,他朝青年手指的方向走去,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边停下,“村正,我们是从邺县来的,准备赶往京城路上途径此地。”
那老人的身侧被两名子女扶着,其老伴跟在后头,看着面前的场景默默地抹着泪。
老村正转过头来,眼眶同样泛着红,朝他行了个礼,道:“公子,你也看见了,我们半个村子都被这山崩冲垮了!实在是……没法招待了。”
说罢,颤着声便要转回去,一个荷包却忽然递到他面前。
“这些麻烦您分给那些在天灾中失了至亲的人。”
迟渡轻声道,“虽心有遗憾悲痛,但总得先有个歇脚的地方,将种种情绪都消化了,才好再振作起来。”
闻言,村正的手颤了颤,抬头望向面前那张清隽的脸庞。
“我车上还带了些干粮,一会儿我去拿来,可供大家应急充饥用。”
“多谢公子。”村正缓缓自迟渡面上收回视线,好一会儿才轻颤着接过了那荷包。
见他将荷包里的碎银和铜钱都按损失及村民年纪分给了那些人,迟渡转身取来车上的压缩饼干,也一并分发。
待做完这些,他一人打着伞继续往前走去,雨渐渐停下,没一会儿,远处天边竟浮起一片霞光。
迟渡怔了怔神,脚下忽地被一绊,踉跄了半步,低头一看,只见一条手臂正静静地躺在地上,而自肩部开始,手臂主人大半的身子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手臂的布料花纹来看,暗绿花纹,正是李家家服。
一旁的碎石间掉落着一块令牌,迟渡捡起来一看,上面刻着个“李”字。
这是前些日子李归宁派来替他护送干粮的人之一。
在意识到这点后,迟渡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
顿了片刻,他缓缓地俯下身去,看清了那人大臂上一道狰狞的刀痕,皮肉已然翻开,泛着不自然的灰白,而手掌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过,血肉模糊。
粮车前往北疆,在途中势必经过此道,时间倏尔翻回十数日前。
护送干粮的车队在山道忽遭躲藏于暗处的山匪袭击,一场激战后,李家部曲落了下风。
山匪踩着其中一名部曲垂在地上的手,用力地摩擦,粗粝的碎石将其掌心磨出了血。
“兄弟们,尽快解决了这些人,拉了这车粮回去,今夜我请你们喝酒!”
随着那山匪头子的话音落下,几个山匪手起刀落,刺穿了李家部曲的心脏,将几人的尸首踹到路旁的树林之间,转头拉着缴获的粮车欣然远去。
那些人的尸首不知在山上停了多久,才因一场忽然而至的暴雨被随着山体冲刷而下。
若非这场暴雨,若非这场天灾……
迟渡站起身时,林熹正站在身后看着他,他一路跟着他走到这里,却也没见他有所察觉。自方才迟渡与村正说话时,他看向他的眼神便逐渐复杂起来。
迟渡转身,林熹的视线便随着动作移到他的侧脸,眼睑下一对浑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同的神色。
却没有。
那张干净好看得与这片狼藉格格不入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哀伤或是恐惧的情绪来,即使刚刚亲眼看见一句尸首横亘在自己面前。
此林二段状态已初显端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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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降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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