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庐江李氏 黛眉似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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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渡一愣，方才骤然加快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眼见对面的崔仪眯起眼，面色愈发难看，他心跳得更快，伸出手就要去抓林熹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道干净沉稳的嗓音穿过人群传来。
“博戏坊人口贩卖一事，崔公子既不知道，又何必因人一句话便自乱阵脚呢？”
那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女子，语气丝毫没有犹疑，一字一顿都充满了底气，迟渡循声望去，看见了先前停靠在博戏坊外的那辆马车。
车帘被掀开，一只涂着蔻丹的素手拿着自里面伸出来，手中拿着一卷卷轴。
卷轴在她的手下铺开，遥遥望去，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这数月来博戏坊的流水，其中有不少笔没有写明用途的巨额交易。在仅仅三月之内，博戏坊内新增卖艺儿童数十名，而在京城内失踪的儿童人口数也差不多在这个数。这些儿童的家属家中大都贫困，不敢报官，而屈指可数的几户家中小有积蓄的，都在儿女失踪后数日得到一笔横财，于是选择了不再追究。”
马车中的女子笑了声，“我还打听到，这数月内崔公子来此地的次数恐怕两手都数不过来，对此事到底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不想管呢？”
崔仪的表情彻底没了先前的威风，他紧盯着马车，“你又是……”
“庐江李氏，李归宁。”
话声一出，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说话时，迟渡的视线还落在地面上那颗被打烂的金桔上，这时倏然抬头看去，就见那素手挽开车帘，一道亭亭的身影自上上面跨下来。
迟渡一眼便被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吸引了目光。
未有浓妆，五官却分外惹眼，黛眉似青山硬朗，两目如寒潭深邃，一身红绿配色的罗裙衬得其愈发鲜明。
他跑空几趟都没能见着的人，竟是在这地方阴差阳错地遇上了。迟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归宁的神态，就见对方抬起眸，视线自几人面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崔仪上。
“原来是李大小姐，在这里见到，真是意外。”
迟渡循声瞥去，见崔仪从面上挤出个笑，马鞭早已收了起来，一手背在身后，看上去好似方才的鲁莽都与他无关。
李归宁却并不吃这套，淡淡收回目光：“不意外，我这段时间来此地收集证据，早已见过崔公子无数次了。”
“……”崔仪的嘴角一僵，眼见围观人群的议论逐渐变了风向，他蓦一转身，半侧着脸朝李归宁说，“既然你已管了这事，我便不搅和了。先走一步！”
说罢便要跨马而上，谁知正在这时，一旁的浅春骤然冲了上去，扯住他的衣角喊道：“赔了金桔钱再走！”
周遭围观的视线顿时都被吸引过来，崔仪一脚踩在马镫上，上不上下不下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从腰上扯下一块玉佩就扔给了那背篓女子，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了。
迟渡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有些意外地朝浅春看了眼，正好见其也看过来，四目相对间，腼腆地冲他笑了笑。
话说京城的人中，有谁没听过李家大小姐的名声，知晓她与别的女子都大不相同，李家更是不慕名利，叫人难以攀附。
眼见崔仪离去，李归宁又出面了，围观的人都识趣地散去，迟渡方才略微紧张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瞥了眼一旁的林熹，正要说什么，忽听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小姐，这块玉佩……”
“既给你了便是你的，当零花用吧。”李归宁的声音近前来。
“是！白芷谢过小姐！”
迟渡转身看去，就见身后那女子面上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委屈娇柔，正朝李归宁笑得明媚，他顿了刹那，转眼方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串成了一条线。
眼见李归宁走近，迟渡立刻朝她作揖，抬头时唇角已然弯起弧度，“李大小姐真是刚正不阿，聪慧过人。”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故意让白芷伪装成来给妹妹送金桔，目的正是为了借崔仪在京城的名声，揭开博戏坊自由人口贩卖一事，顺便试探他在此事中的立场？”
话音落下，在几人的注视中，李归宁轻笑一声，并未出言反驳。
浅春还没反应过来，正准备走向白芷的脚步停下，有些疑惑地望向她，“可你不是……”
“我是小姐的丫鬟。方才那些话啊，都是编的！”
“啊。”浅春目光在李归宁与白芷间流连几遭，好一会儿才想通，向李归宁道了声好，又扫过地上，小声道：“虽话是假的，但地上这些金桔总是真的，看样子还没跌烂，丢了恐怕浪费，不知小姐还要不要？”
“嗯？地上这些……”
“这些是泥丸吧。”
方才见崔仪用鞭子打烂了一颗金桔时，迟渡便注意到了里面并没有汁水流出来，他说着用鞋尖拨了一颗，一脚踩下，那“金桔”立刻便扁成一摊。
浅春见状顿时瞪大了眼，张着嘴看了看白芷，又望向迟渡，“所以那崔公子到底有没有错？”
迟渡道：“他一驾马匹惊吓到过路女子，二来往博戏坊却故意隐瞒人口贩卖一事，何对之有？”
浅春颔首：“也是，贩卖人口一事简直太可恶了！”
她话音刚落下，李归宁的声音便传来：“不光贩卖人口，博戏坊那些人为不将此事声张，还会将买到的人毒哑，再给他们戴上面具，如此便是连其家属都认不出。”
这些事迟渡并不知情，听她提起眉头骤紧，刚要说话，就听扑通一声，旁边的浅春直直朝他跪了下去，“若非公子相救，浅春恐怕也要遭到不公，对公子之恩，浅春感激不尽！”
这又折的什么寿啊！
迟渡两眼骤然睁大，口中的话打了个转，来不及说出口，忙不迭屈身去扶浅春，“犯不着犯不着……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也多亏了你，今日我才得以知道博戏坊这等事。”
将浅春扶起后，迟渡又转头看向李归宁，“李小姐若是在调查上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向我提。对于此事，迟某也想尽一份力。”
他没能见到李归宁的这些天，也花了些工夫去打听她的消息，得知李归宁深居简出，却对京城街巷发生的事都了如指掌，而对于民生疾苦颇有关注，此话听来朗正，却也藏了些私心。
听闻这话，李归宁果然朝他投来视线。
迟渡先前猜的倒没错，前些日子李归宁的确在府上，却叫人转告迟渡说她不在，借此来打发他。只因他出现得太突然，又叫人难辨其立场。
作为目前李家的半个主子，李归宁对京城的事自然需要了如指掌，故也清楚迟渡的迟是哪个迟，更知晓不久前与徽王结亲的是哪个迟。李家向来中立，不想与皇族产生牵连，本意是想叫迟渡知难而退，却不想后者来了一次又一次。而最近，就在她以为迟渡已经放弃之时，却又阴差阳错在博戏坊遇到了他。
李归宁故意在马车中多待了一会儿，实则暗中观察着迟渡，后者的所作所为倒确是颇得她的心意。她原先没料到迟渡竟会独自冲出来与崔仪对峙，光是这一点，便打破了他先前在她心中的印象。
“迟渡。”
李归宁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眉梢跳起，道：“我见过你。”
迟渡一愣，准备好的成篇说辞还没来得及发挥，便听后者继续说：“上回你在铺子外分发压缩饼干时我正好经过，也尝过你的饼干，口味独特，但口感却差了些，在京城恐怕难入不了大户人家的眼。”
“是……”
“不过若作为干粮，供行军食用，倒是个好方向。”
听到这里，迟渡蓦地抬起头。
李归宁的长相凌厉，虽看上去年纪不大，却给人一种极为严厉的感觉，不笑时便如同在审视，只不过眼下迟渡却不这么觉得，他直直望向对方的眼睛，莞尔道：“实不相瞒，我正是如此打算，只是在与官府沟通的过程中遇到了些困难，故而目前停滞不前。因此迟渡想请求李小姐为我打通这条路，将压缩饼干运送至北疆边关，作为军粮供给给边防军，好让战士们不再遭受饥饿。”
他这话说得很巧妙，句句不提个人利益，也不刻意谈及李归宁在边防军中的弟弟，实则话中的边防战士便指的是李沧林。
迟渡说完，静静地等待李归宁的回答。
李归宁眸光微动，却已听出他话中的巧妙，哼笑一声，“军粮问题乃朝廷要事，李家自然应当为其贡献一份力。若你的干粮真能解决此难题，我也能从中获利，并帮助李家更上一层楼。只不过……”
迟渡心头一紧。
李归宁顿了顿，掀眸扫了他一眼，“若是你的压缩饼干解决不了边疆缺粮问题，便算你全责，你可担得起？”
迟渡松了口气，迎上她的目光，立刻道：“担得起。”
听闻他的话，李归宁神情中有些许意外，转身道：“博戏坊人口贩卖一事已经差不多了，用不着你帮忙。军粮的事，不日我会书信联系你。”
待与李归宁告了别，迟渡只觉浑身轻松，转头扫了眼林熹，正要唤他一道离开，视线落到一旁的少女身上，却蓦地一顿。
“浅春姑娘，你可知你在浮香苑的寻人告示已在街上公告栏贴了两日了。”
浅春先是怔愣，随后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默了须臾，道，“要是叫妈妈知道了，她定会责备我偷偷逃出去，指不定还会罚我。”
她的声音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不想叫人听见，却又因想到接下来要受到的惩罚，一张脸涨得通红，“公子，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