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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阶生寒,锋芒初露 帝王为她撑 ...


  •   养心殿的晨雾还未散尽,皇后林婉清的凤辇已停在了丹陛之下。

      她身着正红色绣凤宫装,裙摆扫过汉白玉台阶时,金线绣成的凤凰羽翼似要振翅欲飞。可那双总是带着端庄笑意的眼,此刻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贴身侍女青禾扶着她的手臂,能清晰感觉到主子指尖的凉意——那是压到极致的怒意。

      “皇后娘娘,陛下刚歇下不到一个时辰……”李德全弓着腰,额角沁出细汗。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后会来得这么快,还带着一身风雨欲来的气势。

      林婉清没看他,只抬眼望着养心殿的朱漆大门,声音清冽如冰:“本宫是来劝诫陛下,不是来打扰他安歇的。李德全,你只消通报一声,说本宫在偏殿候着,等陛下醒了,自会来见。”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作为丞相嫡女,她嫁入东宫三年,辅佐萧逸登基,早已在后宫站稳脚跟。寻常妃嫔连养心殿的门都不敢靠近,可她是皇后,是这六宫之主,别说等一个时辰,便是等上一天,也合规矩。

      李德全不敢再劝,只能硬着头皮进去通报。

      偏殿的檀香燃得正浓,萧逸靠在软榻上,玄色常服松松系着领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并未真的睡着,指尖捻着一枚玉佩——正是昨夜从秦淮河畔带回的那根黑丝线,被他随手系在了玉佩上。听到李德全的回话,他眸色微沉,将玉佩揣回袖中。

      “让她等着。”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直到日头爬过窗棂,萧逸才慢条斯理地起身,整理好衣襟,往偏殿走去。林婉清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她却一口未动。

      “皇后怎么来了?”萧逸在主位坐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婉清起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臣妾听闻,陛下昨夜从秦淮河带回一位……女子,还破了您自己定下的规矩,要将她接入宫中?”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萧逸,带着痛心与不解:“陛下,您登基不久,正是收拢民心、稳固朝纲的时候。那秦淮河畔的风尘女子,如何能入宫?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您沉湎美色?朝臣们若是知道了,又该如何议论?”

      她说得句句在理,字字恳切,完全是一副为帝王、为江山着想的模样。

      萧逸指尖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皇后是在教朕做事?”

      林婉清心头一紧,连忙跪下:“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忧心陛下,忧心大萧的江山!那等女子,擅长魅惑之术,陛下万不可被她迷了心窍!”

      “魅惑?”萧逸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嘲弄,“皇后见过她?”

      林婉清一噎。她并未见过苏小怜,所有消息都来自娘家递来的信报。

      “臣妾虽未见过,可……”

      “可她是青楼女子,便一定是祸水,是吗?”萧逸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皇后忘了,朕的祖母,当年也是罪臣之女,是先帝力排众议纳入后宫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说她能入宫,她就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婉清:“皇后的心意,朕领了。但后宫之事,朕自有决断。若无其他事,皇后便回宫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劝便是忤逆。林婉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臣妾……遵旨。”

      走出养心殿时,日头正烈,晃得人眼晕。林婉清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被青禾及时扶住。

      “娘娘!”

      “滚开!”林婉清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里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她快步登上凤辇,帘子被狠狠摔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凤辇刚行至御花园的抄手游廊,林婉清便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一个青楼出来的贱婢!也配入宫?!”她胸口剧烈起伏,端庄的面具彻底碎裂,“萧逸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后?还有没有林家的脸面?!”

      青禾吓得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从未见过皇后如此失态——平日里,哪怕被低位嫔妃暗中使了绊子,皇后也只会不动声色地加倍还回去,像这般当众动怒,还是头一遭。

      “娘娘息怒,仔细伤了身子……”

      “息怒?”林婉清冷笑,眼底闪过狠厉,“那个苏小怜不是想入宫吗?本宫倒要让她看看,这皇宫是什么地方!不是她那种勾栏瓦舍,能任她搔首弄姿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却更显阴寒:“青禾,去查,那个苏小怜什么时候入宫,走的哪个宫门。”

      “是。”

      “还有,”林婉清抚摸着袖口的凤纹刺绣,指尖冰凉,“让内务府的人‘机灵点’,给那位新来的‘妹妹’,准备一份‘见面礼’。”

      青禾心中一凛,连忙应下。她知道,这位苏小怜还未入宫,就已经成了皇后的眼中钉。

      ***烟霞殿的宫门前,苏小怜正站在石阶下。

      她换了一身浅碧色的宫装,料子普通,却掩不住那身骨相里的媚。脸上的黑纱早已取下,露出一张足以让百花失色的脸——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鼻梁挺翘,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偏偏组合在一起,又带着股疏离的冷,像雪地里开得最烈的红梅。

      引路的太监是李德全亲自指派的,态度恭敬,却也带着几分探究。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没见过哪个女子,能把一身廉价宫装穿出这般风姿,明明是第一次入宫,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像在打量自家后院。

      “怜姑娘,这便是烟霞殿了,陛下特意吩咐过,让您先在此处歇息。”

      苏小怜点头,刚要抬脚,却见前方的宫门被拦住了。

      几个穿着内务府服饰的嬷嬷,叉着腰站在台阶上,为首的是个面生横肉的老嬷嬷,正是皇后宫里调来的管事嬷嬷之一,姓刘。

      “站住!”刘嬷嬷三角眼一吊,上下打量着苏小怜,语气刻薄,“哪来的野丫头,也敢往烟霞殿里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引路太监赶紧上前:“刘嬷嬷,这是陛下刚宣进宫的怜姑娘,陛下有旨……”

      “陛下有旨也不行!”刘嬷嬷直接打断,梗着脖子道,“宫里的规矩懂不懂?新人入宫,得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还得学三个月规矩才能分宫殿!哪有像她这样,一步登天的?我看啊,怕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这话明着是说规矩,实则是在骂苏小怜出身卑贱,不配住烟霞殿。

      引路太监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与皇后的人硬顶。

      苏小怜却没动怒,她甚至笑了笑,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却带着冰碴子:“嬷嬷是说,宫里的规矩,比陛下的旨意还大?”

      “你!”刘嬷嬷被噎了一下,随即更横了,“牙尖嘴利的小蹄子!我看你是没受过教训!来人,给我把她带下去,先去杂役房学学规矩,什么时候懂了尊卑,再……”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朕的人?”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萧逸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玄色龙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李德全跟在他身后,脸都白了——刚还在劝陛下消消气,别亲自过来,免得失了帝王身份,转头陛下就大步流星地赶来了。

      刘嬷嬷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腿肚子都在打颤:“陛……陛下!奴才……奴才是按宫里的规矩办事,是为了……”

      “规矩?”萧逸走到苏小怜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衣衫整齐,没受委屈,脸色稍缓,随即转向刘嬷嬷,声音冷得像淬了毒,“朕的旨意,就是最大的规矩。朕让她住烟霞殿,她就住得。”

      他看向李德全:“李德全,查!这是谁的意思,敢在烟霞殿门前给朕的人下马威。”

      李德全哪还敢耽搁,连忙应道:“奴才这就去查!”

      刘嬷嬷魂都吓飞了,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是奴才……是奴才猪油蒙了心,跟旁人无关!”她哪里敢供出皇后,只能自己扛着。

      萧逸却没看她,只是对苏小怜道:“进去吧,这里的事,朕来处理。”

      苏小怜抬眼望他。眼前的帝王,眉峰紧蹙,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与昨夜秦淮河畔那个沉默注视的男子判若两人。可他此刻维护的姿态,却清晰地落在她眼里。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屈膝,算是谢过,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踏上烟霞殿的台阶。浅碧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留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萧逸才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刘嬷嬷,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内务府的规矩,看来是该好好整顿了。拖下去,杖二十,发去浣衣局,终身不得出来。”

      “陛下!”刘嬷嬷惨叫一声,被侍卫拖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远。

      其他几个嬷嬷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在地上。

      萧逸没再看她们,只对李德全道:“传令下去,烟霞殿的人,今后谁也不许动。谁敢再放肆,斩。”

      最后那个“斩”字,轻飘飘的,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寒。

      阳光穿过殿宇的飞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逸望着烟霞殿紧闭的门,指尖又摸到了袖中的玉佩,以及那根细细的黑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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