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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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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设在顺城的官驿里,虽没有很丰盛,却胜在热闹。案几上摆着红烧鱼、炖羊肉,还有顺城本地酿的米酒,酒香混着菜香,驱散了连日来的血腥气。陆将军换上了常服,褪去了甲胄的冷硬,端着酒杯走到胡朔面前。
“胡盟主,”他举杯示意,酒液在杯盏里晃出光,“这次能逼退胡兵,顺城得以保全,多谢诸位江湖义士。若不是你们夜袭扰敌、水战相助,单凭我手下这些兵卒,会困难很多。这杯酒,我敬你们。”
胡朔起身回敬,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将军言重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何况我等习武之人?守土护民本就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谢’字。”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声音带着酒气的沉厚,“只要朝廷还在,百姓还在,下次若有战事,武林盟依旧义不容辞。”
胡苏儿正给段飞雪夹了块去骨的肉,闻言朝她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听见没?我爹这话说得,比陆将军的战鼓还提神。”段飞雪刚伤愈,不宜多喝酒,只以水代酒,闻言弯了弯眼。
陆将军又转向胡苏儿和段飞雪,目光在段飞雪的身上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段姑娘箭法和飞镖精妙,这次水战,你几镖射断胡兵战船的缆绳,军中都传遍了让人好生佩服。我们凌大夫医术高超,请务必在这里好好养伤,早日康复。”
段飞雪听闻,举杯说道:“陆将军谬赞了。沐大夫的医术确实高明,这几日伤口已无大碍。”
他又看向胡苏儿,“胡姑娘的刀法也利落得很,昨日我在城楼看见,你单刀劈开胡兵的船板时,那股劲儿,比许多老兵都猛。”
胡苏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陆将军过奖了,我就是凭着一股蛮劲。陆将军指挥得当,以少胜多才是真本事呢!我爹常说,战场之上,将帅的决断比千军万马还重要。”
陆将军被逗笑,指着胡苏儿对胡朔道:“胡盟主,令爱这性子,倒是比男儿还爽朗几分。”胡朔无奈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这丫头,被我惯坏了。”
“胡大哥,喝酒啊!”坐在胡朔身边的风扬朝他喊了一声,胡苏儿也跟着朝他笑。胡朔转过身,举了举杯,在喧闹的人声里,慢慢饮下了这杯带着暖意的酒。
众人说说笑笑,席间气氛愈发热烈。正说着,凌大夫端着药碗从后堂出来,看见段飞雪,笑着走过来:“刚煎好的药,趁热喝了。你的伤可不能大意。”段飞雪接过药碗,刚要喝,胡苏儿已经递过块蜜饯:“先含着这个,不那么苦。”
陆将军看着这一幕,眼里露出点笑意,转身回了主位。官驿里的喧闹声渐渐高起来,有兵卒和江湖人士凑在一起划拳,有人在讲昨夜水战的凶险,还有人在说等安定了,要回家乡看看家人。
顺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撒在地上的星子。离开汴梁时的仓皇,一路南下的颠沛,众人看着眼前这杯酒、满堂人,都觉得心里踏实了——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守护它而挥刀,临安就稳得住,这天下,就总有盼头。
胡兵退后,顺城的炊烟终于敢往高处飘了。胡朔留在城里帮陆将军清点军备,胡苏儿和段飞雪坐上马车往山里去,她们要去的地方,藏在云雾深处,是当年两家为避战乱,一起隐居过的院子。现在段飞雪有伤,也不想回苍州让母亲担心。
山路覆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段飞雪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得不快,胡苏儿就牵着她的手,后面跟着几个山下的相熟的村民搬了一些东西。遇着陡坡便停下来等她喘口气。“你记不记得,”胡苏儿忽然指着路边棵歪脖子树,“这棵树我们小时候爬过,经过这树洞里,里面藏着窝小松鼠,把你吓得差点掉下来。”
段飞雪脸颊微红:“哪有?我会怕小松鼠,倒是你把小松鼠抓来养,把苏姨都吓坏了,她说最怕像老鼠的动物,你只能放了。”她望着远处隐在云里的山尖,声音轻下来,“那时候院子里总晒着草药野菜,风里都是青草泥土和花的味道。”
说话间已到院子门口。推开木门上的铜环,发出“吱呀”作响,院里的石桌还在,只是积了层薄灰,墙角的野菊却开得正好。胡苏儿让人放下的包袱,请他们帮忙一起打扫。打扫完给他们报酬时,他们都拒绝了,说以前几位大侠在的时候山下的村民都受他们照拂,无以为报,说完他们就匆匆下山了。
“我去烧水,你在石凳上坐着歇着。灶房里应该还有以前剩下的干柴。”胡苏儿说完进了厨房。
段飞雪没坐,她走到廊下,摸着柱子上刻的歪扭名字,是她和胡苏儿小时候用小刀刻的,笔画早就被风雨磨浅了。
胡苏儿整理完出来,看了下屋前的大槐树笑盈盈的说:“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清净,我明天去山里看看,说不定能找着野蜂蜜。”
段飞雪正坐在石凳旁,看着胡苏儿说道:“我以前就在我家地下室每天练武。”
胡苏儿听了,有些心疼段飞雪,她走过去轻轻挨着段飞雪坐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段飞雪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无数次问自己,我到底能不能和你走下去。”她抬眼看向胡苏儿,“理智我分得清清楚楚,我爸爸做错了,阿姨是自保,错不在她。可……他是爸爸。我小时候还会扑过去抱他,会等他回家。那份失去的疼,刻苦铭心。”
空气顿时静得只听见风擦过的声响。
胡苏儿喉头一紧,鼻尖发酸,轻轻颔首:“我知道。我不会要求你忘掉。如果你见到我和我娘,对你来说是折磨,等你伤好了,你可以随便去那里。”
段飞雪很坦诚,“苏儿,它会一直在那里。我看见苏姨,心里还是会乱,我不会彻底释怀。”她慢慢吸了一口气,“可我更怕的是,推开你之后,往后岁月,我只剩下孤单,只剩下这件事,反复啃着我,把我仅剩的光也毁掉。”
胡苏儿抱住了段飞雪声音微微发颤:“飞雪,别怕。只要你不走,我一直都在。”
胡苏儿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被山风吹散了。段飞雪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两个人在石凳旁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暮色从山坳里漫上来,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浑浊的金红。胡苏儿松开她,低头擦了擦眼睛,再抬起脸时,已经带了点笑:“你等我,我去把灶火生起来。走了这么远的山路,总得吃口热乎的。”
段飞雪点点头,看着她熟门熟路地进了灶房。很快,灶房里传出劈柴的脆响和干草被引燃时轻微的噼啪声,一缕青烟从烟囱里慢慢升起来,在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胡苏儿从灶房探出头来,见她站在院中发愣,便唤道:“飞雪,别傻站着,进来烤烤火。你伤还没好透,山风冷得很。”
段飞雪应了一声,进了灶房。灶膛里的火正旺,火光把胡苏儿的脸映得暖烘烘的。她正往锅里下面,动作利落,还不时回头朝段飞雪笑:“今晚将就吃些,我们就在这儿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再去后山摘野果,去溪边摸鱼,就像小时候那样,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段飞雪点点头。山风带着松涛声漫进院子,好像当年的无数个黄昏,那时候她们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却没想过后来两家人会有相互伤害,会有分离,会有战乱,也有在战场上背靠背挥刀剑的时刻。
但此刻,院子还在,胡苏儿也还在,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把最好的给她。
段飞雪伤好以后就和胡苏儿满山跑,屋子周围的那片竹林,冬笋都被她们挖光了,抓些野味打牙祭,时不时采些山菇回来炖鸡汤。
段飞雪感慨的说道:“苏儿,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我们那里也别去。”
胡苏儿烤着兔腿,闻言动作一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是挺好的,可我们还年轻。要做事情还有很多~外面不安生,我们从小练武不就是为了行侠仗义。”
段飞雪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只为了守护在意的人。为什么要管那些?”
胡苏儿将烤得金黄酥脆的兔腿递过去,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傻若是人人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胡人来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会有好日子过。咱们能在这山里安生吃兔子,是因为外面有人替我们挡着风雨。”
段飞雪随意的点点头,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手,看着火光中温柔专注的胡苏儿问道:“等我伤好了,我们还能以前一样吗?”
胡苏儿脸色变了变,认真的说道:“飞雪,我们现在不是挺好,你的身上外伤刚好,我们也该回去了,母亲和念安还等着我们。”
段飞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夕阳西下,余晖将群山染成一片金红,几只归鸟掠过天际,发出清脆的鸣叫。
被拒绝了?心里莫名的惆怅。她握住胡苏儿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好,”段飞雪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我们以后再回来。到时候,把他们都带回来。”
胡苏儿笑了,眼底映着晚霞的光芒:“一言为定,先把这只兔子吃完,等下就不好吃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静谧的山谷中,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与温馨。第二天她们就启程回苍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