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渡雪》菱湖

34、第 34 章 柳暗花明

　　街角一家名为“迎客来”的客栈，恰在此时点亮了昏黄的灯笼，微弱的光芒在空气中摇曳，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温馨的气息。沈慕歌刚刚从皇宫中走出，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素色的披风，以抵御夜晚的寒意。她第三次避开了暗卫递来的联络点令牌，心中暗自思忖：虽然那处宅院确实安全稳妥，但却远不如客栈里那充满人声烟火气的氛围来得有趣和生动。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抬步跨进了客栈的大门。
　　就在她进门的瞬间，正巧听到两个相貌普通的姑娘与店小二之间的谈话声。说话的是段飞雪，她身穿一身月白劲装，腰间悬挂着一柄嵌玉长剑，眉梢微蹙，但语气却温和：“当真没有空房了吗？”她身旁的胡苏儿本来心情就不太好，此刻声音带着几分不满：“我们刚看见有人退房，怎么就只剩一间了？”
　　店小二一脸苦相，连连摆手解释道：“姑娘们有所不知啊，我们可是汴梁目前最好的客栈了。如今汴梁城破败不堪，也就我们客栈还勉强像个样子。如今房间早就被订满了，那最后一间还是前一位客人临时改变行程才空出来的。您二位都是姑娘家，挤一晚也方便不是？”
　　两人正犹豫不决时，沈慕歌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能穿透人心：“既然她们嫌挤，那间便留给我吧。”尽管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段飞雪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来人戴着重纱笠帽，只露出一截玉白的下颌，身姿飘逸，周边气场凌厉。她当即拱手说道：“这位女侠，是我们先问的房。”
　　“客栈开门做生意，自然是看谁先付钱。”沈慕歌指尖转着刚摸出的碎银，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再说，我一个人住，总比你们两位挤着舒坦。”
　　胡苏儿一听这话，顿时蹙眉：“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江湖上的理，从来不是靠嘴说的。”沈慕歌忽然笑了，看着胡苏儿手中的刀，眼尾扬起一抹兴味，“门口有片空地，咱们出去走几招。我赢了，这房就归我。”这话正合江湖人的脾性。段飞雪按住要上前的胡苏儿，解下腰间长剑：“既然女侠有兴致，那我便讨教一二。”
　　客栈外的空地上，灯笼光斜斜照过来。段飞雪剑尖刚点地，沈慕歌只拿出一把短刃，手中已捏了个掌诀欺近,她显然没把这场比试当回事。可三招过后，沈慕歌眼底的漫不经心就淡了：段飞雪的内力挺深厚的，剑法亦有各种剑招融合后的变化，避开她掌风时如弱柳扶风，反击时又快如闪电，显然是上乘剑法。第七招拆到一半，沈慕歌故意卖了个破绽，逼得段飞雪提气出剑。就在两相交错的瞬间，她指尖擦过对方手腕，清晰感觉到那股浑厚内力里藏着一丝不稳。
　　“停。”沈慕歌后退半步，收了攻势。
　　段飞雪收剑而立，额角渗了层薄汗，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沈慕歌掸了掸衣袖，语气里带了点意外的欣赏，“你剑术底子扎实，内力也深厚，只是既然是有伤在身，我也胜之不武，房归你们了”
　　这话一出，段飞雪脸色微变，这人能在几招内看出来她的内伤。
　　胡苏儿闻言立刻上前拱手：“前辈是高人几招就看出我妹妹伤情，您可知道如何医治吗？”
　　沈慕歌却摊手：“我又不是郎中，哪懂这些。”
　　气氛顿时僵住，胡苏儿又不死心地追问：“可您明明看出了妹妹的伤势，定是懂些门道的！我们姐妹二人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女侠指条明路。”
　　沈慕歌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准备要走，
　　段飞雪开口道：“相逢就是有缘，前辈若不嫌弃，今夜不如就在这客栈让我们姐妹略尽地主之谊。”
　　沈慕歌脚步一顿，侧过脸来，月光落在她眼中，映出几分捉摸不定的笑意：“哦？不怕我反悔，再把这房抢回去？”胡苏儿抢着道：“前辈是言出必行的君子，自然不会耍赖！”沈慕歌低笑一声，终是点了头：“也罢，奔波了一日，确实有些饿了。”
　　胡苏儿脸上的热切未减回头和客栈的小二说道：“前辈里面请，小二！包厢上好酒好菜！要你们这儿的醉蟹、炙羊肉，再温一坛女儿红！”
　　沈慕歌看这两女子挺有意思，就跟着进了包厢。摘了笠帽的瞬间，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虽貌美却十分年轻。
　　店小二捧着酒坛过来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方才还在后院剑光闪闪，怎么转脸就凑一桌了？

　　胡苏儿介绍了自己和段飞雪，说道：“这位女侠，我们年纪相仿，如蒙不弃，交个朋友，敢问女侠大名？”
　　沈慕歌说道：“我姓沈，名字不方便透漏。”
　　胡苏儿一边给沈慕歌斟酒，一边把段飞雪的情况细细说了，随后说道：“那焚涅神功伤脉，大理的大师说需得有‘北冥神功’那样能化导内力的功夫，吸出内力不伤丹田，再来修补心脉才能慢慢调过来。”
　　胡苏儿笑得格外热络， “沈女侠见多识广，说不定听过这等功夫？”
　　沈慕歌闻言若有所思地抬了抬眼，倒少了些方才比武时的凌厉。
　　胡苏儿一看有眉目，诚恳的地说“若沈女侠知道，请务必告知，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我们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沈慕歌放下醉蟹，多了几分漫不经心：“我确实知道有人会这种类似的功法，只是叫吸星大法，她十年前就云游去了，说不准在哪儿。”
　　胡苏儿刚要追问，就见她把银筷往碟子里一放，指尖敲了敲桌面：“不过话说回来，我凭什么帮你们？”

　　段飞雪内心燃起希望，胡苏儿已抢在前头开口，胸脯一挺：“实不相瞒，我爹是现任武林盟主胡朔！你要是有什么事，哪怕是要调派门派弟子，或是寻什么稀世药材，只要开口，我们姐妹俩保管办得妥帖！”
　　那沈女侠却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武林盟主？厉害吗？有多少人听他的？”
　　胡苏儿被她问得一怔，随即笑起来：“倒不一定比谁武功高，可厉害着呢，要管着南北十六派，谁家闹了矛盾得去调解，遇着匪患要牵头剿，就像现在朝廷不太平，还得带着各派弟子帮朝廷守关，抵御那些外族入侵。”
　　“要管这么多琐事？”沈慕歌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苦药味，“那还是算了，听着就累。”她夹起块炙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你们的事我记着便是，只是能不能找着、她愿不愿出手，我可不敢保证。
　　胡苏儿见她松口，忙给她满上酒：“只要女侠肯上心，便是天大的情分！不知可否告诉是哪位前辈。我们也去寻一寻？”
　　沈慕歌却摇了摇头，只拿起帕子动作优雅的擦了擦：“那位前辈最不喜外人叨扰，我会去说的，人各有各的机缘。段女侠的伤，缘分到了说不定会遇着那能治的人。”
　　沈女侠饮了些杯中酒，起身道：“还是外面的菜好吃，酒就不敢恭维了，我今晚先去别处落脚，你们的事等有了消息，自会寻你们。”她重新戴上笠帽时，纱幔扫过桌面，带起片细碎的酒香。
　　胡苏儿连忙上前递上武林盟的腰牌，说：“谢谢沈女侠，女侠何方人士，我们姐妹去那里寻你。要是有消息可到苍州武林盟总坛找我们，或者留信。这是腰牌，可在武林盟来去自如。”
　　沈慕歌也不伸手只说：“放心，事成与否我都会联系你们。我们沧澜宫的人不需要什么腰牌，一样来去自如。”说完就出了客栈。
　　胡苏儿望着那背影，戳了戳段飞雪的胳膊：“这沈女侠看着很厉害，性情倒是直来直去的。”
　　段飞雪没说话，指尖轻轻按了按心口——方才比武时，沈慕歌的剑尖几次擦着她的脉门掠过，却总在最后一刻收了力，武功确实深不可测，自己练了伤心脉的法子才有深厚的内力，本来想在江湖上年轻的侠客应该没人比自己厉害，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夜露顺着客栈的窗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声响。胡苏儿看着段飞雪开心的而说：“如果沈女侠真能帮我们找到高人，那就太好了。”
　　段飞雪抬眼看着月色，语气轻却笃定：“是啊，我想她没必要骗我们，至少事情有了眉目。刚才她说她是沧澜宫的人，你听过这个门派吗？”
　　“未曾。”胡苏儿回答，“不过这位沈女侠，长的美又武艺高强。竟然在江湖上籍籍无名？”
　　段飞雪失笑，：“你不美吗？你可是江湖第一美人的女儿。我觉的没人比你好看。”

　　胡苏儿看了看段飞雪，在她知道自己的伤可以治以后，心情明显好多了。可段飞雪之前说过的话，已伤的到她，怎么能原谅。但是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只是闷闷的说道：“以后我天天带那张老太太的人皮面具。”
　　段飞雪闻言一怔，她知道胡苏儿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可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胡苏儿唤来店小二：“小二，结账！明早把我们的马喂饱，我们天不亮就出发！”
　　胡苏儿转头莞尔一笑：“现在是不是要和我一起回苍州？”
　　段飞雪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