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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药王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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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沿着洱海一路前行,看着渔民摇着木船撒网捕鱼,听着白族姑娘唱着悠扬的调子在河边洗衣裳。官道两旁的杨柳依依,春风吹得人浑身舒泰。胡苏儿见段飞雪性子不像以前活泼,便时不时指着路边的景致说笑,段飞雪虽话不多,但听着她清脆的笑声,眉宇间的愁绪也淡了几分。
行至傍晚,两人寻了家路边客栈歇脚,小二麻利地牵走马匹,引着她们上了二楼雅间。胡苏儿点了几样招牌菜,又要了一壶温热的梅子酒,给段飞雪斟了小半杯:“尝尝这个,解乏。”段飞雪浅酌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酒香,确实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
窗外夜色渐浓,客栈里的说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段飞雪听着对面胡苏儿说着小念安的事情,还有这两年在武林盟里做的事情,认识的一些江湖侠客。自己离开苏儿的这两年,那些她未曾参与时光,此刻从胡苏儿口中娓娓道来,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是初春的阳光一点点渗入心底。
从前两人在相伴时,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那时候也只有彼此。胡苏儿见她神色怔忡,停下话头,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说得太多?”段飞雪摇摇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梅子酒的酸甜似乎更浓了些,连带着眼眶也微微发热。她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轻声道:“没有,我喜欢听你说话。”
胡苏儿微微一笑说道:“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就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犯病。”
段飞雪点了点头,吃好饭各自回房。
两个相邻的房间,隔着一道墙,段飞雪知道,有些关系或许无法回到真正的“姐妹”状态,但这样并肩同行,已经是难得的安宁了。
她们就这样一路行走,遇到古镇就会停下来逛逛集市,那路过寺庙。胡苏儿就会拉她虔诚的去拜拜,祈求段飞雪的心脉之症康复。路过一个有名的寺庙,她给段飞雪还求来一道平安符。段飞雪不解的说你什么时候信了这个。胡苏儿笑了笑不说话。
再往西行,山势渐高,路面愈发陡峭,马匹走得也慢了下来。胡苏儿骑马的时候,时不时回头张望她的脸色。
段飞雪无奈的说道:“不用这样时时看着我,我这病不会随时发作的。”
胡苏儿嗔怪的看了下她:“谁看你了,我是怕马儿累着。”
“苏儿,你不用事事都以我为先,这样你会累的。”
“说这些做什么,为你做什么我都是欢喜的。”
段飞雪无奈的笑笑。
行至一处溪谷,两岸古木参天,溪水清冽见底。胡苏儿去溪边洗脸,忽然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道:“听药王谷就在前面了。”那山岭间隐隐露出几角青瓦飞檐,像是藏在天上云间。
段飞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古道蜿蜒,石阶覆满苍苔,空气里浮着一股清冷的草木气,倒让人精神一振。
药王谷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主屋是一座竹楼,这座竹楼古朴而又雅致。谷主齐白术身着素色布衣,满头白发,他正坐在窗边翻阅着一本泛黄的书卷,神情专注。然而他的肤色却红润有光泽,眼神清亮,全然不似一位年迈的老者。
“段思的信,老夫已经看过了。”齐谷主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他的目光落在段飞雪腕间,“段姑娘,请将手伸过来。”
段飞雪依言递过手去,齐谷主用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脉上,眉头渐渐蹙起,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枯大师说得没错。”他收回手,声音低沉而严肃,“姑娘这心脉之伤,与寻常经脉受损大不相同。焚涅魔功霸道无比,它以人的本源为代价提高内力,却伤害了根本,我刚才看的医案就是我师父上一代谷主记录的焚涅魔功案例。”
段飞雪听到这里,急忙问道:“可有不废丹田治愈的方法?”
“没有,根据案例那西域焚涅教教主及一众属下来药王谷求医,教主不肯废丹田后来回去没多久就吐血而亡,魔功如入八重镜就是废丹田散功,既有的伤情仍不能恢复,八重镜以下散功会,身体慢慢调理恢复。做普通人生活没问题。”齐谷主摸着胡须娓娓道来。
“那北冥神功的办法……”胡苏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和渴望。
“北冥神功确实是对症的奇法,能够化乱力为无形,是一种极为高深的武功。”齐谷主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北冥神功最初出现在北冥海,后来被段氏所得,可惜此法已经毁了。老朽行医数十载,见识过无数疑难杂症,但对于这种伤势,如果不废丹田散功,老夫也是无能为力。”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废丹田,老朽这里可以做到。我们可以用特制金针刺破丹田,再以药力冲散内力,虽然这样会断绝内力,但能保心脉修复无虞。日后纵然不能修炼内力,筋骨还在,练习一些寻常的外家功夫,强身健体还是足够的。”
段飞雪听罢缓缓摇头,态度坚决,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不允。”
胡苏儿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她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她转头看向段飞雪,眼中满是担忧。
齐谷主挑眉:“姑娘可知,若放任不管,日久若伤情加重,怕是命不久矣。”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试图让段飞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即便如此,我也不碎丹田。如果没了这身功夫,与废人何异?纵然能苟活,又有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充满了坚决。
胡苏儿想劝,却被她眼中那份孤绝堵了回去。她明白,段飞雪很看重武功,是她在这世间的底气,想着以后再慢慢说服她,“多谢齐谷主,飞雪还年轻,我们想再去寻寻,说不定有治愈的偏方。”
齐谷主嗤笑一声,笃定说道:“要真有什么法子,那西域教派不会全教覆灭。现在要你废丹田确实难以接受,年轻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下次想通了再来找老夫。”
段飞雪脸白了几分,却默不作声。
胡苏儿有何齐谷主询问了调理的方法,齐谷主还是给段飞雪开了一些药,教授了针灸和按摩心脉的手法,叮嘱段飞雪要遵守节、防、护、守、禁五法,切记不可再练魔功,突破八重境。
她们留下诊金谢过齐谷主后离开了药王谷。
细雨濛濛。胡苏儿撑着伞,看着落寞的段飞雪喊道:“飞雪!”
段飞雪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衣袖:“无妨。走吧。”
雨幕里,胡苏儿攥着伞柄的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哭腔:“飞雪,你何必这么犟?活着才是最要紧的!有没有武功有什么光关系,没了命,这些又有什么用?”
胡苏儿上前一步,一只手紧紧握住段飞雪冰凉的手,“你若真没了武功,我护着你!你别怕!”
段飞雪身体一僵,低垂的眼睫在雨丝中微微颤抖。她反手想抽回手,却被胡苏儿握得更紧。
“苏儿……”她声音微哑,带着哽咽,“那样我只会是你的拖累。你护得了我一时,护得了我一世吗?”
胡苏儿却用力摇头,眼眶泛红:“什么拖累?你就是我最想守护的人!”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认真,“天下没武功的人多了,他们不是好好的。飞雪,相信我,让我成为你的依靠,好不好?”
“我不会自废武功,往后……你我不必再见了。”段飞雪眸中那点刚泛起的涟漪又结了冰,她原本就打算好了的,静静的待在一个地方,这心脉之症,刚才齐谷主也说了只要遵守五法,不催动过激的情绪,短期内应该无事。
胡苏儿定定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你总是这样遇到问题就要逃走。”
段飞雪喉间发紧。她知道这句话像刀子,既扎向胡苏儿,也剜着自己的心。可她别无选择,心脉的绞痛越来越频繁,她不敢赌,胡苏儿是众星捧月的武林盟大小姐、又长得极好看,赌自己没了武功,这份情谊会不会成为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要离开她,对两个人都好。
“你不明白吗?你母亲杀了我父亲,就算他有错,那也我父亲。”
“那你要我怎样?上一辈的恩怨,凭什么都要压在你我身上?”
段飞雪别开脸半晌才道:“苏儿,我已经不能为父报仇了,我若再与你有私情,便是不孝。更别说受你庇护?以后别人怎么看我.”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在胡苏儿耳边,原来在段飞雪的心里终究放不下那仇恨。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飞雪,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她喃喃自语,“所以在你心里,那些武功、仇恨终究比我重要。”
段飞雪别开眼,“不是重不重要,是我不能……”她顿了顿,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该有更好的人生,没有我的人生。”
胡苏儿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雨水淌过她苍白的脸:“更好的人生?段飞雪,之前我整日想着如何化解你的仇恨,我寻你、等你,现在误会解开了,你又要离开我。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旧物吗?”
胡苏儿盯着段飞雪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段飞雪闭上眼,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苏儿,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胡苏儿凄然一笑,“若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但是你身上的伤还是要想办法治好,我还知道一个地方。”她抹了把脸,语气重新坚定起来,“我曾听人说过,汴梁皇宫藏着许多绝顶的武功秘籍,在秘阁之中。大理的圣僧说的那种吸内力的武功说不定有,咱们去一趟。”
段飞雪望着她满眼的希冀,眼中不肯熄灭的光,那句“不必了”又哽在了喉间。
胡苏儿上前一步,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祈求道:“就当……陪我再走一程,好不好?”
雨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光。段飞雪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终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