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渡雪》菱湖

29、第 29 章 去大理

　　青瓦院段飞雪静静地站在堂屋中央，目光落在坐在木椅上的母亲林月身上，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感，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犹豫。
　　“娘，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她把前后发生的种种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中斟酌过无数次才说出口的。她怕母亲不接受。
　　说完之后，她发现林月始终低垂着眼睑，一动不动，只是握着木椅的手紧紧抓着扶手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娘，苏姨的孩子……我曾经见过，那眉眼之间和父亲有六分相似。”
　　林月手骤然抖了一下，她的神情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随后才缓缓抬起眼看向段飞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可是苏晚……她为什么要生下那个孩子呢！？”
　　一起过来的胡朔见状，喃喃开口道：“苏晚她身子不好，大夫说不能落胎。”
　　林月的眼神先是空洞了一瞬，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离了现实。“我相信你说的话。我的枕边人心里到底装着谁，装了多少年，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段飞雪往前挪动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质疑但更多的是不安的问道：“娘，那上次你心口旁边的伤……你不是说是被胡伯伯的人所伤的吗？”
　　林月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笑容中夹杂着无奈与自嘲。“那天远远地看到你回来，走走停停的样子，我就知道事情肯定又没办成。我要是不刺自己一刀，你怎么可能真的狠下心去复仇呢？”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沉的悲哀。
　　胡朔听到这里，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段飞雪皱着眉头说道：“你既然早就知道爹心里有别人，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憎恨胡伯伯，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段飞雪的目光紧紧盯着母亲的侧脸，试图从中找出答案，仿佛想要透过那张熟悉的脸庞窥探到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爹心里有别人，仇就可以不报吗！？”林月眼底一片空洞，声音中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执拗，“再说我就是不喜欢胡朔，不行吗？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苏晚？我就想让他们倒霉。”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林月的目光在胡朔脸上扫过，最后又重新落在段飞雪身上，神情恢复了平静：“既然段痕不是胡伯伯杀的，这是事实。不是他的罪责，就不能硬生生地按在他的头上。这仇，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堂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重寂静之中。段飞雪看着母亲憔悴冰冷的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那时候，母亲总是用温暖的双手给她揉搓练功酸痛的地方，乐呵呵的和她说笑着，母亲原本也是温柔的人。
　　林月抬眼看向一旁的胡苏儿，幽幽地叹了口气：“飞雪啊，你练的焚涅神功已到七重，内伤不可逆转。”
　　她缓缓开口，指尖在竹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以后不可情绪起伏太过，需心无挂碍。你要去大理就去吧，若是留在这里，”林月视线极轻地擦过胡苏儿，虽然没有过多停留，但却让周围的空气凝滞了。“这里的人和事，都会成为你心中的牵挂。到时候只会害了你自己，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胡苏儿抿了抿嘴唇说道：“林伯母，飞雪留在这里，有什么内伤是不能治，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月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放软有祈求之意：“娘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段飞雪点点头，轻声问道：“娘，你和我一起走吧。大理四季如春很舒适的”
　　林月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抗拒：“我不去，故土难离。”
　　这时，胡朔开口说道：“弟妹如今已经放下了仇恨，你就来和苏晚一起住吧。你们以前不是好姐妹吗？苏晚一直住在城外的小院里，我俗务繁忙，你们正好可以做个伴。”
　　林月苦笑着说道：“她亲手杀了段痕，你现在却让我跟她做伴，你这是想恶心谁呢？”她的声音不高，但却毫不留情面。胡朔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
　　院门外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苏晚一直在院子外面听他们说话，她怕林月知道她杀了段痕不想见她，如今见林月情绪平复下来，就走了进来。
　　林月视线落在很久没见的苏晚脸上。心底不知为何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各种多有。
　　苏晚却像没看见她的紧绷，温柔的看着她自顾说道：“林月，我在院里也种了些草药，但是我不太懂，总是死的七七八八。”
　　苏晚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溪水漫过卵石：“我那小院后头还有片竹林，风过的时候沙沙响，和我们两家以前住的地方很像。月月，你要是不嫌弃，就搬来住。我身体需要静养，胡朔事情忙，住武林盟十天半个月不见人。”
　　“你不懂草药种什么~？平白受累。”林月不由自主的开口，她知道苏晚一直把自己放心上。
　　林月看了看段飞雪苍白的脸，女儿本就受了伤，若自己再抱着过去不放，岂不是让她更难心安？
　　“好吧~我去你那里，也是为了让飞雪安心去大理。”于是林月缓缓的蹦出了一句话。
　　胡朔对段飞雪说：“飞雪你若不愿意去大理，和伯伯说，伯伯是武林盟主叫人一起打跑他们没问题。”
　　“谢胡伯伯，我是自愿去大理的。麻烦您和苏姨照顾我娘了。”说完段飞雪跪下来，像胡朔磕了个头，一切就在不言中。

　　吴公公走了进来，语气带了点强势，“马车已在门外候着，段姑娘如果聊的差不多，就该启程了。”
　　胡苏儿忙伸手去扶段飞雪起来，指尖刚触到她的胳膊，却被她轻轻避开。她转身跪在地上，又朝林月磕了个头，声音压得很稳：“娘，女儿走了，您自己保重。”
　　林月上前将她扶起，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当心身子，照顾好自己。”
　　“会的”段飞雪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胡苏儿声音颤抖着有着不舍：“飞雪我会去看你的。”
　　段飞雪抬头看她，眼里的终是泛起些涟漪：“你～别来。”
　　胡苏儿不甘心，好不容易误会解开了，有问题为什么不能一起解决。
　　“苏儿！”苏晚轻轻打断她，朝她摇了摇头，“让飞雪走。”
　　胡苏儿终究只是眼眶含泪的看着段飞雪。段飞雪回看了一眼，心间的刺痛又涌了上来，她抿紧唇，不让声音从唇角溢出。
　　[该走了]段飞雪轻声对自己说，转身踏上马车。
　　马渐渐驶远，将旧时光里的恩怨与牵挂都留在了身后，却也把新的念想，轻轻揣进了前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