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的亲事》宁歌不是丁可

7、你说看上了的，说话算数！ 自那日

　　自那日从丞相府落荒而逃后，裴琰在自己院子里结结实实窝了两天。

　　他试图练枪，枪尖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画出某人笑吟吟的脸。他试图看书，字里行间蹦出来的全是“想要的人”和“看上了”。他甚至试图蒙头大睡，梦里却反复上演着秋千架下，她逼近时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气和眼底闪烁的、让他心悸的光芒。

　　“疯了！”裴小将军第无数次把自己摔进床榻里，烦躁地揉着头发。他觉得自己像只被无形线绳拴住了的蚂蚱，线头牢牢攥在颜楚楚手里，她轻轻一扯，他就方寸大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坐起身，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必须去说清楚！要么让她彻底闭嘴滚远点，要么…要么…

　　裴琰卡壳了。要么怎样？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对那个“要么”隐隐怀着一丝可耻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再次出了门。这次没翻墙，也没蹲屋顶，而是规规矩矩递了帖子，等在丞相府待客的花厅里。

　　颜楚楚来得不紧不慢。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步态端庄，看到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仿佛前几天那个在秋千架下语出惊人的不是她。

　　“裴小将军寻我，有何贵干？”她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疏离。

　　裴琰准备好的开场白瞬间被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堵了回去。他憋了憋，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路过，来看看。”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这什么烂借口！

　　颜楚楚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淡淡的：“哦？那将军看完了？可还有事？”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裴琰额角青筋跳了跳。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几日还说“看上了”，今日就这般冷淡！

　　他心头那股邪火又蹭地冒了起来，混合着说不清的委屈和急躁，冲口而出：“颜楚楚，你耍我玩呢？”

　　颜楚楚终于抬眸正眼瞧他，故作惊讶：“将军何出此言？”

　　“你前几日说的那些话！”裴琰逼近一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眼睛紧紧盯着她，“什么叫‘想要的人’？什么叫‘看上了’？说完就完了？你…”

　　你到底什么意思？——这话在舌尖滚了几滚，到底没好意思问出来，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颜楚楚看着他急赤白脸、耳根却红透的模样，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越发无辜：“我说了什么吗？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将军若不爱听，忘了便是。”

　　“忘了？！”裴琰声音拔高，差点破音，“你说忘就忘？小爷我…”

　　“你待如何？”颜楚楚微微挑眉，迎上他带着怒意的视线，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钩子，“莫不是…裴小将军对我那句话，念念不忘？”

　　裴琰：“！！！”

　　他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是啊，他就是念念不忘！就是被那句话搅得寝食难安！就是犯贱一样跑来讨个说法！

　　可这话能说吗？不能说！打死也不能承认！

　　看着他这副快要爆炸又强行隐忍的模样，颜楚楚终于绷不住，唇角弯起一个极甜的弧度，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点狡黠的哄骗：“好啦，不气不气。我说出去的话，自然是作数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上面绣着青竹纹样，针脚细密，递到他面前：“喏，赔礼。”

　　裴琰愣愣地看着那个突然递到眼前的香囊，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赔…赔什么礼？”

　　“赔那日吓到你的礼呀。”颜楚楚眨眨眼，“还有…赔日后可能还要继续气你的礼。先拿着，攒着，以后好一并算账。”

　　这话说得蛮不讲理，却又透着一股亲昵的赖皮劲儿。

　　裴琰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他瞪着那个香囊，像是瞪着什么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谁、谁要你的东西！”他嘴硬道，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那香囊上瞟。针脚真好…竹子绣得也精神…还有股淡淡的、和她身上一样的清甜香气…

　　“真不要？”颜楚楚作势要收回，“那算了，我拿去送给…”

　　“拿来！”裴琰猛地出手，几乎是抢一般将香囊夺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颜楚楚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抿唇一笑，也不拆穿。

　　裴琰攥着那还带着她体温和香气的香囊，只觉得手心滚烫，一路烫到了心里。那点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饱胀的、酥麻的甜意，让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软。

　　他强装镇定地把香囊塞进怀里，动作僵硬，嘴上还要逞强：“…丑死了。绣的什么玩意儿。”

　　颜楚楚从善如流：“嗯嗯，我女红最差了，委屈将军了。”

　　裴琰：“……”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憋了憋，实在找不到话说了，又舍不得立刻就走，只好干站着。

　　颜楚楚也不催他，心情颇好地欣赏着他这副别扭又无措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裴琰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其蹩脚的话题，硬邦邦地开口：“…那什么…过几日，我表姐和赵怀瑾要去曲江池游船…”

　　“我知道呀。”颜楚楚接口，“云袖姐姐邀了我同去。”

　　裴琰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又赶紧压下，故作随意道：“…哦。那…那你到时候…跟紧点，别又乱跑惹祸。”

　　颜楚楚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呀，我一定紧紧跟着裴小将军，绝不乱跑。”

　　裴琰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耳根更红，几乎是仓促地丢下一句“走了！”便转身大步流星地逃离了花厅。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以及…一丝藏也藏不住的轻快。

　　颜楚楚看着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消失在影壁后，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唇，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真是个…笨蛋。

　　而快步走出丞相府的裴小将军，迎着街道上微热的风，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一个鼓囊囊的香囊紧贴着心跳，散发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他抿了抿唇，试图压下嘴角那抹不听话的弧度，却终究没能成功。

　　“…丑死了。”他低声又嘟囔了一句，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完了。裴琰心想。

　　好像…真的被钓成翘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