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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严谙 谢衍 明清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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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十三年末,严府前庭的热闹声传到了僻静的东院。
“咻——”随着前庭一阵笑声,严谙将绷紧的弓弦松开,羽箭稳稳扎在十丈外的靶心上,热闹声在,她又将一根羽箭搭上弓。
弓弦绷紧,再次被松开。
前一只与箭被劈成两半,后者取而代之,扎在靶心上。
严谙神情淡淡,握着弓,走到院中的亭子欢笑声远了些,她将弓扔到一旁,闭眼定了定神,随后一扬衣袍,抽出双刀。刀尖掠过寒风,她甩刀的速度越来越快,像要把身后所有的声音都斩断,亭子旁树上叶子清晨刚结的霜被忽如其来风波震落。
有脚步声从连廊传来,严谙动作一顿,随即将刀收回鞘中,脚尖在弓身端一点,弓把弹回到她手中,她将弓插入亭旁一个不起眼的木桩中,紧接着一拧桩身,远处围墙上的靶子一倾,匿入花丛中。
院内又静下来,严谙边往房中走边抬手将护臂拆下来,长袖落下,蹭掉了几朵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小姐!小姐!”门外有婢女敲门。
“进。”严谙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
严谙身着一身素衣,刚刚在外面没有加衣,此刻脸上也就没有什么血色,加上本身就白得有些病态,脸上的血管若隐若现。
婢女一愣,看了眼火炉,皱眉道:“昨夜没人给您加炭吗?小姐。”
严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许是火旺,烧尽了吧。”语气里听不出责怪、失落或其他任何的情绪。
婢女蹙眉,欲言又止。
严谙又接了话,“刚刚这么匆忙在门外喊我做什么呢?”
婢女这才回神,道:“小姐,府上来了贵客,说是谢二老爷的大公子…来跟您议亲。”
严谙笑容一顿,“谢氏,和我?”
谢氏是潼城有名的百年世家,过去从不参与朝政内务,现谢氏家主谢齐是第一人,也就是谢氏二房大公子谢衍的大伯,谢齐刚入朝就凭借过人的学识和出众的能力,成为先天子身边的一大红人,为先天子的皇孙周凇和周谌安排的陪读,正是谢衍 。谢衍在读书这方面也格外有造诣,不仅如此,还总能将年少时玩性极强的周凇周谌两人收拾的服服贴贴,当今圣上登基后,谢氏也正是在朝廷站稳脚跟,同时也成为了很多朝廷老臣的眼中钉。
虽然如此,话又说回来,那些家中没有官职的名门都如此避之不及,而严氏作为世世代代在天子手下从政的世家,竟然要和谢氏议亲?不过也是,她父亲严宁泉是家中唯一没有官职的,她母亲陈昭意作为潼城中让人望其项背的氏族嫁入家中有绝对的话语权,陈昭意向来不待见她,更是在她出生第二年诞下一子后,便将她送到了乡下,直到及笄时接她回潼城,也只不过是为了早些把她嫁出去,好给自己儿子议一门好亲事。
家丑不外扬,谢氏估计也是没想到严谙在家中是这般地位,毕竟在严谙回到潼城的第二年便成了潼城出名的大家闺秀,几乎是典范一样的存在。
这一年多以来,来严府与严谙议亲的世族,不说十家,也有八家,但都是上府当天来好好的,结果一到第二天通通回来说不合适,严谙虽然纳闷,但这样反而是正中她下怀,陈昭意不待见她,将来她嫁到夫家定然也是无依靠的,所以她必须要给自己留有后路,加入锦衣卫密线组织算一个,亲事被拖延的这两年来,她托人在城中做的生意也小有成色,彼时若是要出嫁,她倒也无所谓。
虽然严谙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心中仍是空落落的。
“是啊。”婢女一脸习以为常,“夫人叫奴婢来给您穿正式些,起来吧小姐。您这脸色,一会儿还得上胭脂呢。”
严谙看了眼婢女带来的衣裳,是没比她身上这件颜色浓多少的水蓝色,连刺绣也没有,严谙起身下床,摸了把衣裳,倒是城中最时兴的布料,是她阿娘的手笔没错了。
婢女打了盆热水进到屋内,看见严谙摸着衣裳出神,便道:“这是夫人给您添的新衣,当然,您要是不摸料子,也大可把它当成一件放进您衣柜中就分不出的旧衣…”
严谙被她的话逗笑。
婢女放下热水,又去给她整理床铺,嘴里还振振有词,“您说夫人也是,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几个颜色,淡出水来的蓝色、青色、乳色…小姐您穿的还不如奴隶热闹呢。”
严谙淡淡笑着,“你也就敢在我面前编排我阿娘了。”
婢女讪讪一笑,“来盥栉吧小姐。”
“哎呦,你看这多不好意思啊,谢夫人让你等这么久,我家小女大早上收拾总是慢些。”陈昭意在前庭招呼人。
“没有,没有。”谢夫人(邰蔻)摆手,“是我们不请自来,礼数不周在先。叨扰了夫人。”
陈昭意笑着喝了口茶,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少年郎,又开口道:“柯随长得真好,我家怿儿能有你一半就不愁找不到亲家了。”
谢衍闻言只是抬头看了眼陈昭意,又若无其事低头,“嗯”了一声。
大厅静默一瞬,邰蔻马上陪笑打圆场,“严夫人这哪里话,都听闻令郎长得像夫人,那这议亲的人进府不得挤破了头。”
严谙快到前庭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段话,她缓缓眨了眨眼。这是家夫人说起客套话来还真如喝水一样简单啊。
严谙的目光越过屏风,扫视了一圈庭中的人,聊得正欢的是谢严两位夫人,这种场合,他父亲一贯是沉默陪笑的,那另一位插不上话来陪笑的就是谢贤了,也就是谢衍的爹。
那这最后一位——严谙朝庭中末席位置看去,被屏风遮住,只看得见一双低垂着的眼眸,似乎有感应般,那双眼眸忽地的抬起望过来,四目相对,严谙皱眉,这双眼睛她见过。
对方不但没躲,反而对她挑了挑眉,严谙想起来了,是她及笄刚回到潼城那年——
那年她回到潼城,认清了家中的局势,便急于要给自己找一条后路,情急之下,她想到回城路上,从窗外射进车内的细竹,竹中有一张字条上面仅有简单的时间和地址,入城后,她暗中打探过,地址所指之处是潼城有名的赌坊。
她原远在国之边境,背靠明清,面向北疆,按理来说回潼城一事,只有严府的人知道,陈昭意应该不会厌恶她到让她死在半路,而且她当时经过的并非回城的必经官道,那只能是有人跟踪了,费这般心思,无疑是在边境之地时就盯上她了,只是她那村子周围连明清军队都不曾有,严谙当真是想不到来人是谁,对她又是什么用意。
不过,她若是想要快速谋得一条后路,赌坊这种地方,确实在她的考虑范围内。远在苦寒边境,严谙的玩伴都是些境外的北疆小孩,异域风俗,规矩没有中原的这般多,北疆很多小孩不是从沙场长大的,就是在赌坊长大的,而严谙这人最是闲不住,中原礼仪是要糊弄过关的,北疆的朋友是要找的,一天到晚忙得前后脚不沾地。
北疆的小孩格外喜爱严谙,可能是因为她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皮囊吧,北疆的小孩,无论男女,长得都格外锋利,所以哪怕是年纪比严谙小的小孩都爱把严谙当妹妹,带着严谙持枪弄剑,教严谙听赌坊的骰子点数,用中原的话来说,就是不学好。
当然,这个最有名的赌坊,严谙是没有想过的。人多眼杂,她不在潼城不好过…但她最后还是决定去了,无他,只因为她实在好奇那幕后之人是谁。
而严府作为官家府邸,其守卫格外森严,严谙若想离府而不让人知晓,只能在酉时之后了,严府的守卫在戌时会进行一次交班,时间不足半盏茶。
严谙早已规划好了路线,她很有信心,就在她爬上高墙准备往下跳时,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树下有个身影,严谙一惊,一时不知该不该动,那人身着一身黑还带着面纱,只有眉眼露在外面。
不远处传来交谈声,严谙深知时间不多,正准备赌一把,反正那人也不像严府的守卫,就在这时,那人忽然看了过来,那裸露在外的眼眸,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澄澈,挑起的眉峰配上高挺的身姿,定是个少年郎,严谙这样想着,一时惶了神,不料当她回神时,那少年郎竟不知从哪掏出来了弹弓和石子。
少年郎眉眼一弯,石子搭上弓弦,拉满了往她这边瞄。
严谙皱眉,他要干什么?!
少年郎松了手,石子倏地的往她这飞来,但目标不是她,她身边的一块瓦片被翻了起来,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严谙震惊。这人!怎么!
“谁!谁在那?!”不远处传来守卫的声音。
严谙看去,不见其人,她又看向树下,那少年郎竟也不见了。
被埋伏了…严谙咬牙,只能先退回府内。
回到府上复盘时,严谙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他还笑?!他竟然还笑?!
他还有脸笑?!
严谙回到潼城两年有余,听过无数传言说谢家大少爷其外貌是多么多么出众,奈何出府参加名门宴席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因此谢衍是何等容貌,她还真不知晓。
而他——竟然就是谢衍!
“小姐…小姐?”
“嗯…”严谙应了一声。
“您怎么不走了?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婢女问。
严谙还在盯着那双眼眸,下一秒,那双眼一弯。
“???”挑衅!挑衅!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严谙一时竟也被气笑了。
“无事…无事。”严谙咬牙切齿道,语气却不显露半分,她继续往前走,“我只是看着谢二公子格外合眼缘,还望他不要明日就来说不合适了呀。”
我定要你知道,你究竟惹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