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演讲 叶沨 ...
-
叶沨愣愣地盯着对方,并揉了揉耳
那个曾经只是甜蜜的声音,如今却是像一一根根毒刺般扎在自己的身上。
但此前她从未觉得那声音是邪教在传播观念。
叶沨咬了咬牙,她本就有些喘不上气的身子,如今几乎成为了一条悬挂在空气中的鱼儿。
“够了,闭嘴。”她抬头盯着对方。
“干嘛?是不是因为你自己暗恋不行,变成了小丑,所以才这样?”苏梧撇着嘴,看着对方。
“你他妈以后别来我这里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你他妈滚!”叶沨冲对方大吼,并狠狠地拽着自己的头发。
我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我为什么会听她那些难听的东西听了那么久?
明明那些都是恶心,无耻,低俗的东西……
她猛地冲到栏边,大口大口地将恶臭的空气吹向远方的旷野,让广阔的旷野将它们变成恶臭的肥料。
之后,叶沨又回到教室继续上课,接下来的几天也一切都照常。
什么意思?
意思是……
一如既往的面包,一如既往地上社团,一如既往地见到他……
直到周一升旗仪式,叶沨拿着那份演讲稿正在金花茶下面,用尖锐的眼光注视烈阳之下的黑暗。
它扫视过每个角落,将所有隐秘的天仙子、曼珠沙华和夹竹桃花全都扯了出来,并让这些罪恶焚烧成灰。
“同学们,老师们,早上好,我是初一一班的叶沨。我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跟大家演讲。我的演讲主题是‘那些我们不曾发现又认为理所当然的错误。’”她静静地盯着众人。
年级长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但却没上前阻止。
这稿子不是那天交的……
难道……?
够胆。
“那么什么叫做我们不曾发现又认为理所当然的错误呢?我可以举个例子,一个血与泪的例子。我们尊敬的陈老师,陈舒棠小姐。想必大家都知道老师经历了什么,老师为什么会一去不复返?我就不必多说了。但是在我将我的论点之前我想问问家里种海棠花的人,海棠是不是没有香味?是吧?那既然海棠无香,又怎么会勾引人呢?老师穿着的衣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她脸上的妆容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止一次地从同学那里听到‘肯定是陈老师穿的勾引人,所以才会被盯上的。’‘就是啊,真是不知检点,不三不四。’‘我们以后都不要穿漂亮的衣服和裙子了。’可是为什么你们只会指责加害者?甚至还有人会说,‘为什么不挑个漂亮点的?’我们为什么要为一个加害者选择对象?为什么要为一个加害者找理由?我们不应该去骂那个加害者吗?那么这个就是我们一直不曾发现,又认为理所当然的错误,受害者有罪论。我们很少能注意到这一点,原因是什么?原因就是我们从小都被规训,‘你不可以穿得太漂亮,就像一个妓一样,不三不四的。’又或者是,‘女人就是要相夫教子,三从四德的,穿这么漂亮干啥?’但是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打扮的权利,因为每个人都会喜欢自己漂亮的样子,但我们将自己打扮得漂亮。却又会成为人们为一个加害者辩护的理由。那为受害者辩论的理由呢?这时就会有人出来说,你为什么不说女性也有这种加害者?我当然知道女性有,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提及到任何一种性别。为什么你们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要扯到性别?因为这样会淡化原本的问题?那抱歉了,我只站正义这一边。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抛离这种思想,同时希望你们可以独立自主,引人注目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说才华,比如说学识,而不是所谓的漂亮,也不是所谓的校园暴力,那样只会让别人畏惧你的,以及漂亮从来不是原谅一个人的原因,没有任何一个做错事的人能因为漂亮而被原谅。我的发言结束了,谢谢大家。”叶沨静静地朝大家鞠了一个躬。
但台下却一片死寂。
“啪啪啪!”新校长带头鼓起了掌。
然后是沈怀槿,接着是级长。
之后在古板顽固的男权主义主任们的注视下,铺天盖地的掌声纷纷涌到了她的身上。
当然,掌声里从来不止只有掌声。
之后又开始了一顿繁杂的仪式,但从她的演讲之后,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没有一个人的话题能离得开比了。
直到散场的时候,沈老师走到叶沨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陈老师本就应该清清白白地离开,因为她是清清白白地来到这世间的。”叶沨笑着点头。
几个主任却连忙跑了过来,“同学!站住!同学!站住!”
沈老师的连忙拦住他们,“主任,你们找这个孩子什么事?”
“真是荒唐,升旗仪式是能乱来的吗?她怎么能擅自篡改稿子?把她家长叫过来好好说说。”话刚落,沈老师敏锐地捕捉到了反杀的一点。
“抱歉,这孩子……这孩子……”他用手嘴鼻,慢慢开始哭泣,“她的父母和她的外婆一夜之间都离开了她,这让她受了很大的刺激。但是她仍然还是保持了全市第四,以及作文第一。”
主任们都沉默了,新校长反而过来了。
“刚才那个孩子是谁?她讲得真好。”几个主任都藐视着这个海归的校长,“我想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我已经很少在中国能见到这么思想开放的人。”
主任们连忙带上微笑的面具,但那张面具之下,是腐朽不堪的沥青。
洋鬼子。
呸!
女人要那么思想开放干什么?
“叶沨,这孩子叫叶沨。”沈老师连忙回答,并偷偷瞪了一眼他们,“这孩子特别有才华,文章特别特别好,思想特别特别前。”
要是说不服的话,她家里捐栋楼就行了。
而且这么个才女,谁敢不要?
“叶沨?”校长沉思了一会儿,“真是个好名。”
几人聊了一会儿,在一旁偷听的花儿们便散了,因为它们要乘着风飞去窗边。
“你真的好厉害呀!”浦冉的嗓子可以去唱山歌了,“大家!大家!叶沨刚刚的那张稿子是偷换的!”
顿时一群花围着她疯狂地长着。
“你真的好厉害啊。”“就是啊!我都不敢这样做的。”“我真的觉得你讲的很好,我也早觉得这些东西是错的了。”
叶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但远处的程叙禾眼角却止不住地飞出风信子花瓣。
“你咋了?”温铭拿纸巾给对方接花瓣。
“我很感动。”程叙禾抹着眼角的花瓣。
“为啥?是不是因为她刚刚的那个激情愤慨的发言?”温铭盯着对方的脸。
“有一部分是。”王煜时盯着两人,“然后另外一部分是……”
他盯着程叙禾。
程叙禾整理了一下声音,“叶沨真的开始成为叶沨了。”
温铭的脸上一时间闪过不同的表情,但最后也只是点点头,“挺好的,真好。”
王煜时也跟着点点头。
“表扬高一一班的叶沨同学的勇敢发言。”突然广播的声音劈开了所有的否定与不安。
这是校长的声音。
“哇,校长还夸你了!”更多人围了上去,但叶沨也只是透过人海看着程叙禾。
我会一点一点变得优秀的……
叶沨要成为叶沨。
那即将要熄灭的火终将要燃烧在苦海中浸泡已久的嘉兰。
但前提是……
叶沨成为叶沨。
她静静地想着,但周围波涛汹涌的人群却不肯放过她,并死死地纠缠到了晚自修结束。
“嗬!”叶沨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呼了一大口气,程叙禾把面包递给对方,“真好,真厉害,叶沨绝对会成为叶沨的!”
“谢谢你。”叶沨静静的接过面包并拿着水杯出去。
但不巧的是……
刚到接水处就看到了三朵恶花。
叶沨愣了愣,并看着三人好如姊妹般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一切。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