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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他看着他, ...

  •   马车上了主街,辚辚之声陡然变得清亮,在石板缝间来回碰撞,一路滚远。
      车内格外安静,谢雪谙靠在车壁上,神色平常,一方帕子来回擦着双手。

      宫棹几不可察的抿了抿唇,抑制不住的难受与心疼上涌。他掀开帘子,低声跟车夫说了几句什么,又坐回来。

      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宫棹侧过身望向谢雪谙,开口:“等我一会。”

      谢雪谙只轻轻瞥了眼,便随他去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宫棹提着一个油纸袋回来,同时手里还有一方湿了水的帕子。

      他把油纸袋放到小几上,自己则往里坐了点,在谢雪谙无声的凝视下,将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手帕抽出,接住他悬在空中的手,一点一点替他擦着。

      “先将就一下,”宫棹动作轻柔的抚过泛红的地方,“马上就回府了。”

      谢雪谙就这么睨着他,将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纳入眼底,体内那股燥郁渐渐平息下来。

      宫棹将他一双手来来回回擦了几遍,马车刚好回到国师府。他又脚步不停的端来一盆热水放在盆架上,将那人的手放了进去。

      谢雪谙任他摆布,那水里不知加了什么东西,淡淡的清香飘出,萦绕在鼻间。
      可对方实在是墨迹,谢雪谙等了半天,就在耐心将要耗尽时,双手才被托起。

      宫棹低头嗅了嗅,才对着他傻笑。

      谢雪谙感觉心里想被什么挠了一下,他终于扬起嘴角,只是那弧度带了点深意。在宫棹愣怔间隙,手一翻,将挂着的水珠尽数弹到对方脸上。

      宫棹下意识闭上眼,却没躲开,随后无奈的看向他,将水渍擦干。“心情好点了吗?”

      谢雪谙慢悠悠往外走,“殿下哄臣开心,是怕等会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是……”宫棹跟在他后面,小声开口。他哄他,只是单纯不想看到那人不开心的模样,他也会跟着不舒服。

      谢雪谙指尖在案上敲了敲,“这是什么?”

      “花精糕。”宫棹将油纸袋打开,“上次见你喜欢吃,便买来了。”

      谢雪谙落座,捻起一块,也没动口,只是看一眼,旋即又放了回去。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殿下请坐。”

      待对方坐好,他接着开口:“想问什么?”

      “关于常宇一案,只是有些地方不明白。”宫棹扯了扯嘴角,眸底是一闪而过的暗淡,“我前夜并未在巷子里见到那枚玉佩,附近也派了人守着,所以是你命人放进去的?”

      谢雪谙轻轻摇头,“臣不需要将玉佩放在那里。”

      “那为何……”宫棹困顿一瞬,随即茅塞顿开,“郑谦是你的人对不对?”

      所以只要提前拿到常宇的随身玉佩,现场勘验时,随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假装捡到了就行。

      “不止。”玉佩只是为了让“常宇出现在现场”这件事板上钉钉,无从辩驳。

      谢雪谙微笑着,“您不是早已知道苏氏是臣选中的棋子吗?在苏氏家里找到的那封遗书自然也是臣命人放的。甚至,在苏氏出事后,臣也安排了更夫目睹这一命案现场。原想在常宇走后,玉佩便直接扔在那里,可被殿下抢先一步,只好临时改了计划。”

      谢雪谙越轻描淡写,宫棹就越不知所措,他分辨不出谢雪谙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他说安排了更夫,是不是表示他其实想过把苏氏救下来?既然如此,那夜为什么又要说那样一番冷漠的话,让人误以为他可以为了大局毫不在意他人的生死?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谢雪谙?

      他看着他,却看不透他。可他内心一直在抗拒,反复在说是自己想多了,于是在沉默的犹豫中,到底还是偏向了自己认为的那一边。

      “雪谙自是考虑周全。”宫棹不愿再想,索性转移话题,“太子那边可有你的手笔?”

      宫珩为人,盲目自大,娇纵蛮横,但应该没有傻到用带有自己身份象征的东西去威胁旁人,他就不怕被有心之人看到?

      谢雪谙面色不变,“殿下以为呢?”

      此话一出,宫棹心底了然,免不了感叹。从前他便觉得谢雪谙深不可测,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对方在皇宫乃至朝堂,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难怪对方说他相信自己这次能做好,原来一切都在暗中被他安排得万无一失。

      “我比之国师,果然差得远了。”

      谢雪谙不咸不淡的开口:“殿下谬赞。”

      两两无话,屋内一时安静下来,谢雪谙此时才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甜点上。他刚准备拿起一块,对面又传来动静。

      “父皇他……”宫棹欲言又止。

      谢雪谙低垂的头,唇边掠过一抹笑,朱唇轻启,神情自若的咬了口糕点。舌尖似有若无的舔过唇边沾染的糖霜,眼波横流。

      他没有开口的打算,却平白惹得对面人连想好的措辞都忘了。

      宫棹的心一下子剧颤起来,他惊慌失措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努力控制着视线,余光却收不回来。

      “陛下怎么了?”谢雪谙追问。

      “……”宫棹心虚的厉害,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直接问了,脑子飞速转了会,委婉道:“父皇他找你何事?”

      “没什么,”谢雪谙回答,“骂太子轻重不分,目无法纪。”

      “那为何……”他嗓子发涩,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为何臣不高兴?”谢雪谙接上,带着点不为人知的恶趣味,“殿下是觉得陛下骂了臣,还是觉得他对臣做了什么?”

      宫棹双唇紧抿,同时又不断让自己放松下来,不要表现得太在乎。

      “殿下想要知道吗?”

      那清冽的嗓音似是近了点,像流水,又像坚冰,缓慢且折磨人的撞进耳里。

      “也没什么,陛下无非是气昏了头,让臣牵着他回床歇息了会……”

      这个上床歇息的含义在谢雪谙刻意的引导下,显而易见的变味了。他本欲再说,可眼前人嘴角已经不自觉撇下,眼里的氤氲几乎要凝成实质,仅在袖中露出的一截手背青筋突起,不用猜都知道握得很用力。

      他突然就不想说了。

      谢雪谙脸色淡下来,指腹摩挲过杯面。

      “太子这番,他必然会生气。”宫棹哑声。先前那阵苦涩沉闷渐次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不甘与燥郁。
      他每次过来找人都要想尽一切理由,连触碰都要察言观色,生怕惹人厌了烦了。凭什么他父皇就能轻易地召之即来,想留就留?

      他能跟对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为什么这也要抢走?

      心底怒火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怕自己做出点什么事来,就算不想走也要走了。

      “今日你也累了吧,”宫棹笑笑,“我就不多打扰了。”

      谢雪谙静静看了他片刻,末了,伸手将糕点拿出来两块,剩下的原封不动包好。修长的手指在绳中穿过,打了个漂亮的结。

      宫棹刚被皇帝刺激到,又看着谢雪谙把油纸袋推过来,还以为对方不要,眉心紧蹙,火气都要烧的更盛了。

      “甜糯入喉,可解千忧。”谢雪谙温声,“臣现在心情还算不错,这份花精糕便赠回殿下,望殿下也能心无挂碍。”

      宫棹怔在原处,嗔怒似春雪迎阳,一寸寸消融,只留下暖意萦怀。他眉眼弯弯,心甘情愿的伸手接过。

      寒冬晴朗的天气,暖阳顺着如沐春风的身影一直照过远处的皇子府邸,却延伸不到另一边的东宫。

      厚重的朱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殿内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倾倒的香炉处处都在诉说着方才的一场暴怒。
      太监宫女们早已被宫珩喝退出去,远远地跪在殿外廊下,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宫珩独自一人站在凌乱不堪的殿中央,明黄的太子常服因刚才摔打而略显凌乱,发髻也有些松散。他胸膛剧烈起伏,英俊的脸因愤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废物!都是废物!常文济那老匹夫教出个畜牲不如的逆子,他自己也是个蠢货!”他嘶声低吼,一脚将地上一个鎏金铜兽炉狠狠踢飞,“哐当”一声巨响撞在柱子上。

      “还有那些蠢材,让他们去办点事,居然留下把柄,还让周昕尧那个穷酸给反咬一口!孤养你们何用?!”

      他发泄着,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却驱不散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寒意。父皇临走前看他的眼神,那里面不仅有怒气,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审视和失望。

      “父皇,父皇他会不会……”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陡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环顾四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忽然空旷的让人喘不过气,仿佛在无声地打量他,是否还有资格在这里稳住下去。

      父皇会不会因为此事,觉得他御下不严?觉得他包庇纵容?觉得他不堪为君?尤其是在父皇刚刚下旨严打勋贵子弟的风口浪尖上,他东宫的人居然拿着信物去逼苦主改口!

      他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寒风灌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暂时将他隔离在权力中心之外。朝堂上会发生什么?那些墙头草会怎么想?宫泽会不会趁机……

      不,现在最可怕的不是老二,而是那个不声不响的宫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农户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宫珩眼神惊疑不定,来回踱步,“孤明明派了人去处理干净,那几个人虽然算不得顶尖,但对付几个泥腿子绰绰有余。事后孤也派人反复查过,可……”

      可宫棹他的人恰巧救了周昕尧的家眷,他的人又恰巧撞破了常宇纵兽。会有这么巧的事?会不会他的人早就盯上了那些农户,在他下令之前,就把人劫走了?

      这个猜想让他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甚至算计之中,宫棹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城府和心思?!

      “还有周昕尧!”宫珩转身,眼中厉色尽显,“那个穷酸,他哪来的胆子敢在朝堂上诬告孤?还拿出了所谓的东宫信物。”

      是宫棹!一定是他!他刚在江南动了盐商,尝到甜头,竟人心不足蛇吞象,回京就迫不及待要扳倒常家,甚至还企图谋害东宫!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好一个宫棹!”

      宫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充满了怨毒,“江南一趟,看来你是真的翅膀硬了,敢把爪子伸到孤的东宫来了!”

      他一拳砸在窗棂上,手背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他现在被禁足,无法与外朝联络,无法指挥心腹做事,更无法去查证自己的猜测。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空有利爪尖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猎人在笼外逍遥快活。

      宫珩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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