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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平安夜 另一种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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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经过连续几天熬夜奋战，字斟句酌审核修改的文案已经拿去给新组建的历史顾问组审核，文案组总算稍微轻松了一些。
今天公司提前下了班，杨总甚至发话，结了婚的赶紧回家，没结婚的都赶紧去约会，今天不许加班。
一时间清冷的空气里都飘着甜腻气息。周茉雀跃着去找同好奔赴偶像的见面会，文案组其他三人则约好去市中心感受节日氛围。
盛潇然和姜颖洁还在做出街的准备，林屿先一步出去等在门口，恰巧在门口碰见从电梯里出来的程远。
“程总，你也去市里？有约会？”林屿是程远几年前亲自招进来的，两人一向私交不错，这会气氛轻松，说话也多了调侃。
“我们中老年人不过洋节，是我和赵晖晚上约了人谈项目投资的事，他这会儿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林组长再次感受到世界的参差，“我们都出去约会了，老板还要去为五斗米折腰，这是比牛马还牛马啊。”
“……你们文案组一起出去吗？”
“是啊，两个美女姐姐陪我过平安夜，看我这待遇~”林组长一脸满足的笑。
“……说起来，文案组这两个新人也来了两个多月了，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小周年轻肯干，有灵气，潇然姐专业素养深厚，爱学习，进步也很快。目前我们四个人能够各自发挥专长，各有互补。”说到正经的，林组长终于不贫了。
“你们相处得的怎么样，性格合得来吗？”
“这俩人倒是挺互补的，小周有点咋咋呼呼的，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和热情，潇然姐呢，是一个“淡”人，对挣钱升职什么的好像没什么欲望。奢侈品，化妆品，车子，房子，这些女孩都关注的事她好像都没什么兴趣。小周说她连工资条都没看过。
程远笑道， “她确实从小就对钱没什么概念。”
“程总你很了解她啊？能视金钱如粪土，家里条件肯定很好吧？估计是从小没吃过缺钱的苦。”
“算是吧，”程远在心里默道，那是因为她吃的苦，是说不出口的那一种。
提及往事，他声音低沉了些，“她父母都是我老家那边比较知名的企业家。”
“两个都是？”林屿有些惊讶。
“嗯，两个都是。”
林屿轻轻“哦～”了一声，拉长的尾音颇有点未尽之意，没说出口的话程远也听懂了，这样的家庭，极大概率是不好长期维持的。
这时，赵晖从电梯里匆匆出来，一脸无奈：“远哥，请假失败。我老婆下了最后通牒，今晚不回家，直接开除我的球籍。”
“意料之中。我自己去就好。”程远驾车驶入晚高峰缓慢挪动的车流。余光意外瞥见公交站台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等着车。
程远靠近路边降下车窗：“上车吧，顺路送你。怎么只剩你一个人了？”
盛潇然拉开车门坐进来，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看颖洁和组长之间……好像有一点点苗头。不想当电灯泡，就找个理由自己溜啦。”
“这段时间工作还适应吗？身体吃得消吗？”程远转头问她，虽说是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可今天其实算是两个多月来，两人第一次纯粹的私下交流。
“都很好啦，你放心。”她语气轻快，“虽然还是初学者，但每天都学新东西过得很开心。前两天我跟deepseek聊天，它还恭喜我是拒绝走被标准模板浇筑的幸存的天真者，还鼓励我永远有资格做跌跌撞撞的初学者。你看说得多好，就是AI味儿重了些。”
“跟AI聊这种问题？”他微皱眉头，“没遇到别的问题？”
或许是她还不习惯把他当成老板，听他这么问忍不住倒起苦水：“ 有啊！我觉得自己成了文案组里最拖后腿的那个，没玩过多少游戏，游戏叙事和文学叙事总是分不清楚，台词稿子就属我被打回的次数最多，感觉年纪都活在狗身上了。
至于历史细节审核，现在的AI就能取代我至少九成。可能现在我在文案组的价值主要是就为了给大家提供零食！”
程远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谦虚？还好，民以食为天，零食不也挺重要的吗？”
后视镜中瞥见她嘴角下撇的表情，他沉吟了一下，正色道，“的确，所谓的游戏叙事，并不是只有一个好故事就行，世界上的好故事太多了，文学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山，但很多好故事，是无法变成游戏来落地的。”
他循循善诱，“但叙事团队不都是在做讲故事的工作，大的游戏团队需要有庞大的叙事团队，那些世界上顶尖的游戏项目可能有几十个人的叙事团队，他们肯定不是都来讲故事的。好的游戏需要有自己的世界观团队，比如这个世界的货币，需要是什么币值才合理，历史上什么人，什么情况出现在什么地方才合理。
其实现在，已经有很多非传统游戏行业的人进入游戏公司，比如经济学，历史学，以前他们几乎不会在游戏行业找到工作，但现在也越来越多了。因为我们的游戏越做越大，质量要求越高，对搭建世界观的要求也越高，只有各方面的人才足够多，搭建出来的虚拟世界才能有足够的质感。
所以其实往后的工作，你更适合去做搭建世界观的工作，从文物和文献里挖掘，去具体地还原一个个历史场景。”
盛潇然听得如饥似渴，感觉又找回了些许自信，“我明白以后的重点了，太好了，感觉自己又离关系户远了一点点，你真是个好老板，好老师！”
程远听着她赞不绝口，明知她脱不了拍马屁的嫌疑，还是非常受用，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直到看见她住的那个老式小区，他笑容褪去，问道，
“住这么远，还是没办法搬家？”
“嗯。现在老是加班，我回家很晚，室友妹妹已经抱怨过我好几次没有时间陪她了，再搬家肯定会让她更恼火的。”
“你自己坐公交单程也要一个多小时吧，像现在这样通勤太辛苦了。……怪不得你要瞒着家人，别说你妈，就算是我妈看到你现在的生活状态，估计也想方设法要把你拉回去。”
“……你是觉得我现在过得很惨吗？”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只是亲人朋友看了，总会舍不得你主动吃这份苦。”
窗外，节日的喧嚣与平和的市井气交织在一起。暖黄的灯光下，一对对年轻的情侣依偎着走过，手里拿着充满节日气息的气球或是鲜花。盛潇然的视线追随着其中一对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
像是被这外面的温软夜色触动，又可能只是为了打破车内略显沉重的气氛。她转过头微笑道，“这个时候，小林组长他们俩应该在约会了吧？你猜，组长会不会被颖洁攻略？”
程远似乎还沉浸在前一个话题的余韵里，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侧目看了她一眼：“……真的要我猜？”
看他那副谈论学术难题般的表情，潇然忍不住笑了，“……算了，不难为你了。”
她暗自嘀咕，自己怎么会偏偏挑了最不爱八卦的人去八卦。
“我觉得会。”
“啊？”这下换她愣住了。
“小林看似毒舌，实则内心细腻善感，否则写不出那样的小说。他总把‘就想一个人过’挂在嘴边，其实应该是渴望爱情的，也许只是太怕失败，不敢开始。女孩子主动一点的话，搞定他不难。”
潇然吃惊不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经验值涨了不少嘛。老板您今天没有约会吗？”
“没兴趣。没时间。”他语气平淡，“人终究要在大部分无聊和空虚的时间里度过此生。除了谈恋爱，这世上能消遣时间、排解虚无的工具还有很多。
“……你这症状比林组长还严重啊，”她忍不住摇头失笑，“果然，理论分析是一回事，落到自己身上，还是那套AI算法。不是有很多欣赏你的女粉丝吗？尝试一下，总比一个人过节有意思一点吧。”
“有时间我也不会和粉丝约会啊。”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车内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忽然开口：“你等我一下。”说着便推门下车，快步走向路边一个卖平安果的摊位。
片刻后，她捧着两个精心包装的红苹果回来，轻轻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她递过一个苹果，眼睛亮晶晶的，映着街灯温暖的光：
“平安夜快乐！祝你新的一年有遇到爱情的运气，也许到时你会发现世界没你想的那么无聊呢。”
程远微怔，接过那个还带着室外寒气的苹果。包装纸在掌心里发出细碎的声响，红色的果实在俗气的塑料纸和拉花中，透出一种笨拙而真诚的生机。
“谢谢。”他颔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她笑着摆摆手，转身走进了小区门廊，身影很快被暖黄的灯火吞没。
程远握着那个苹果，在驾驶座上静坐了很久。他低头端详着手中那颗“平安果”，不知怎么，突然又想起几个月前她的那个问题。
“所以，看到我，会让你想起另一条世界线上，被你放弃的那个自己？”
“你其实是希望，我能带着你遗落的一小片灵魂，继续在那个世界里，过着你曾经理想中的生活吧？”
大学快毕业时，父母师长，包括他自己，都认为聪颖如他，理应继续深造，读硕读博，出国交流，在某个领域成为高精尖的科研人才。而在所有亲友中，她受他影响最深，一直不自觉地仰望并追随着他走过的路。
可当他在人生的岔路口让人大跌眼球地选择创业去做游戏时，就注定要和她走上不同的道路，经历不同的人生，看见不同的世界，成长为截然不同的人。
十年过去，他靠着务实的理想主义获得了财务自由，也把名利人情看破，他认知中的她，本应在象牙塔自己的一方天地里自得其乐。
他放弃的那条路，她曾走过。
他选择的这条路，她如今也闯了进来。
两条本应平行的线，在十年后诡异地再次交错。
那我现在过的，又是谁的人生？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掌心的苹果冰凉依旧，却仿佛有了灼人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