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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历史的一页尚未写尽 为什么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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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一手拿着文件袋，另一只手上拿着把车钥匙，穿着正式的衬衣，脸色有些沉重，看见盛潇然，他微笑起来，本来严肃的面容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盛潇然笑道，“你回来啦？出去办事顺利吗？”
程远脸上闪过一丝沉重，沉默片刻才道，“你在研究院的时候，也是属于文化宣传系统吧？”一边说，一边引着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李总监见状也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盛潇然点点头，“考那儿的时候还不太清楚，后来才知道社会科学的研究可不止是研究，实际上也属于思想工作范畴，也算是一个思想阵地了，管理上比一般单位还要严格。”
“所以你也能理解了吧，新项目的题材要过审，只怕还要多一些周折。”
盛潇然看向他的侧脸，柔声问道，“是不是压力很大？”
程远笑了一下，“压力……倒也习惯了。项目要过审拿到版号，本来也要经过层层审批，哪一关卡住了，想办法解决就是了，做这样的项目，注定要永远都在解决问题的路上。”
“嗯，时间或长或短，总会过审的吧？山海卖的这么好，应该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后面的项目吧？”
“不好说，新项目的题材主管部门认为有些敏感，还要再深入研究讨论。现在每分每秒都在燃烧经费，钱永远不够用……不过，比起别的问题，钱或者过审甚至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三次见到他，都是镇定自若，举重若轻的样子，若不是他说，她真看不出他背负着什么沉重担子。
程远望着路前方沉默良久，才缓缓低声开口，“有些事，跟别人说出来倒像是在炫耀。你信不信，当一个人几乎实现了所有梦想，把想证明的都证明了以后，反而会陷入一种更深的虚无。”
“……为了抵抗这种虚无，让人生变得有意义一点，你不得不去寻找更难，更宏大的目标，可另一边，你心里又知道，再提不起像第一次实现梦想的那种劲头了。”
他苦笑道，“跟制作人动力不足相比，钱还算是大问题吗？”
盛潇然专注地听完，看着他的侧脸默默无言。
他就像远远在前的攀登者，终于抵达峰顶后却发现山巅空无一物，唯有更彻骨、更寂寥的风。
可她这个走在后边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给他劝解和抚慰呢？
良久，她摸出手机说，我想起了一首很老的歌，放给你听吧。
这的确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是老版京华烟云的主题曲，1987年的歌了，带着那个年代歌曲厚重沧桑的特质，潘越云和李建复男女二重唱的交叉咏叹，在寂静的夜空下静静流淌开来。
多少的离乱承合
多少的恩怨不平
历史的一页尚未写尽
砚上的笔早已凝干
什么是死生契阔
什么是岁岁年年
在梦境和黎明的交界
曾经是我红底金字的爱
最辉煌时总是最沧桑
最明亮时总是最迷惘
最美丽时总是最淡薄
最繁华时总是最悲凉
重重烟树 浩浩云山
十丈红尘落成了青苔的记忆
星尘下 涛声里
往事霸图
如梦
歌声停息，久久安静过后，程远才回过神叹息道，“这歌，写的太好了。”
潇然点点头，这首歌鲜为人知，但悲凉而恢宏，极富一种苍凉的美感，她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想发给他了。
上学的时候都很喜欢听歌，收集了很多精彩的歌词，也很早就尝试着写歌词，还经常发给彼此品鉴评价。
那时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历史质感的歌了，十年前没来得及发给他。不过，那时的他如果听到了，肯定没有现在这么震撼。
最辉煌时总是最沧桑，最明亮时总是最迷惘…程远咀嚼着歌词，很久后终于微笑道，“你说得对，我还没有写出过这么好的内容，凭什么说已经把梦想全数实现？”
盛潇然摊手笑道，“我可什么也没说啊。”
“没有吗？”他微笑反问，不知怎么，心情忽然轻松愉悦了不少，像是忽然卸掉了一副无形的担子，“那你怎么会想到这首这么有历史感的歌？是不是早就猜出来我想做的新游戏是历史题材？”
“历史……从你说想准备开一个研讨会开始，就很好猜出来了，而且，过审这么不容易的题材，多半是近现代历史。对吧？”
“嗯…记得那次在南京，我们一起参观纪念馆吗？”
“原来是这个。”她的语气变得郑重，“的确是个很有勇气，也需要极度审慎评估风险的选择。”
想起那年暑假，程远妈妈，也就是盛潇然的初中班主任，带队到东南来开展综合实践活动，他们两个大学生被抓壮丁来当大学生志愿者，足足在南京和杭州游览了一个多星期。
记得他们带着一群初中的孩子们参观纪念馆，走出大门时，再活泼的孩子也默默无言，神情沉重。
而他当时在馆外说过的话，她至今记得清楚。那时他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锐气，语气却异常沉痛：“游戏的沉浸感，比书本和电影都要直接。如果这段历史做成游戏，传播的力度得有多大？现在的仙侠和历史类游戏那么多，为什么那些爱做历史题材的人，都不来做这个呢？”
“原来那次参观纪念馆带来的震撼，你一直没忘。”
“是。”程远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出，带着一丝感慨，“不会忘，也不敢忘。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题材没有人敢触碰。也没想到，直到十几年后的今天，居然还是没有人去做。”
“我也没想到，”她侧过头看他，眼底不由自主地，为他这份贯穿岁月的执着燃起一簇星火，
“你竟然一直记得。而且，走到了能实现它的今天……很了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