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两回事 MoMo晋 ...
-
新阵容的名单贴在训练室白板上。
手写的。马克笔，黑色。箭头画了三道——辅助位从原来的选手移到替补席，MoMo的名字被圈出来，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旁边一行小字：「训练赛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评估结论：合格。」
MoMo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他今天穿着新队服。袖口还没剪标。衣服有点大，肩膀处往下塌了一点点。他的手指摸着白板上自己的名字——指腹在笔画上蹭来蹭去，把马克笔的黑色蹭得淡了一些。
「别蹭。」阿飞在后排探出头来。「再蹭名字没了。」
「那我是不是不用上了。」
「想得美。」
MoMo笑了。他的笑一直是那种上翘的、轻松的、好像什么大事都没发生的笑。但眼睛在这个笑后面飞快地扫了一圈训练室——看每个人的脸。
这个动作林溪看见了。
她在角落里调试投影仪。线太短，她蹲在地上把桌子往后挪了半米。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MoMo的那个眼神。
观察者被观察了。
MoMo冲她咧嘴一笑。
林溪没笑。她站起来，把投影仪的插头往插座上一插，说：「你打第一场训练赛的时候，前十五分钟别笑。你一笑就会放松，一放松视野分布就崩。辅助的视野覆盖率是你的命。笑完了再打。」
MoMo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什么时候观察的我？」
「你在星耀打的每一场替补出场的比赛。」林溪把投影关闭，屏幕上的数据消失了。「四十七场。你的视野覆盖率平均值波动了百分之二十二。全部和你笑的频率正相关。」
阿飞在旁边发出一声口哨。
MoMo眨了眨眼。「那你现在看出来什么了？」
「你现在在害怕。但你怕的不是打不好。」林溪把笔盖合上。「你在怕的是——我是王总安进来的人，队伍会怎么看我。」
训练室又安静了。
MoMo嘴张了一下。闭上。又张开。最后说：「你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不是算出来的。」林溪拉开椅子坐下。「是你从站到白板前到现在一共看了门口四次。没有人从门口进来。你是在看有人会不会出去。」
MoMo不笑了。
他的手指从白板上拿下来。垂在身体两侧。站了三秒。
「那你怎么看我？」
林溪抬头看他。「叛徒和回头是两回事。你们教练应该教过你——团战里辅助走错位置和故意卖队友，是两个概念。」
MoMo沉默了一会。
「他没教过。」
「现在有人教了。」
林溪收回目光。打开笔记本。新阵容训练赛的数据表已经列好了。
「坐下。训练开始。」
第一场训练赛是和WE二队的线上对抗。
前十分钟。MoMo的手一直在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太过用力控制导致的肌肉微颤。每次团战他都会犹豫零点几秒，那个间隙对手已经抢到了位置。第一次龙团输了，第二次也输了。第三次MoMo的辅助英雄站在龙坑口面，技能捏在手里，不敢放。
顾夜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放。」
一个字。不重。不轻。
MoMo按下去。技能命中。团战赢了。
顾夜白没有说话。视角继续往前推。他的操作没有停顿——清兵线、推塔、转头打野怪。节奏像一根被拉紧又松开的弹簧，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振幅。
第二场。MoMo停止发抖。
第三场。他的笑声消失在耳机频道里。视野覆盖率从百分之四十二跳到百分之六十一。
第四场。他预判了对面打野的路线。提前三秒落位。顾夜白不需要开口，技能已经在他站的位置上等着了。
教练在旁听席做记录。笔尖顿了一下：「新辅助与核心选手的默契正在成型。建议将二人列为固定组合继续配训。」
复盘在训练结束后立刻开始。
林溪把笔记本接上投影。训练赛的数据拆成了十一条维度。每个人的操作习惯——阿飞在中路喜欢偏右站位，左翼视野常年空缺百分之十三；陈诺的回城习惯位置有三个，每个都和时间段相关；MoMo在顺风局和逆风局的手速差距是百分之十七——辅助手速的波动会直接影响整个团队的节奏。
一个一个地过。MoMo听到自己的手速数据时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林溪翻到下一页。「你的问题不是你操作慢。是你怕做决定。你怕『做错决定』带给队友的后果。所以你一直在等——等队友告诉你该怎么做。但比赛不是这么打的。辅助不是这么打的。」
她抬起头。
「你反水那次已经做过一个天大的决定了。下次按技能的时候想想那天晚上——你做决定的时候手抖了吗？」
MoMo抬头。
「……没抖。」
「那下次也不用抖。」
复盘散场。队员们陆续收拾东西。MoMo最后一个走。他走到林溪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过来。
「谢谢你没把我当叛徒。」
林溪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叛徒和回头是两回事。」她把水瓶放在桌上。「你把信息交给王总的时候，给的是不完整的。少报了顾夜白三个训练环节的数据。你以为没人发现？」
MoMo的肩膀僵住了。
「我看过你的报告了。数据缺漏的模式是有规律的。」林溪拎起包。「你从一开始就在犹豫。」
说完她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顾夜白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似乎一直在等。
「说完了？」
「嗯。」
「你对她说了什么？」顾夜白往训练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说她的反水不是反水。是回头。」
顾夜白嚼完三明治。咽下去。
「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
「你说的。和当初林辰说的一样的。」他拿起背包扛上肩。「走了。车在楼下。」
林溪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听到了？」
「训练室的隔音不好。」
月光从基地门口的玻璃门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冷白色的纱。门外的银杏道上空空的，只有风在翻地上的叶子。
林溪走出去。风灌进衣领里。她把拉链拉到头。
开车回公寓的路上。顾夜白坐在副驾驶。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的脸被灯光一次一次地照亮，又暗下去。
「MoMo能行。」他忽然开口。
「你刚才没说。」
「不需要说。」他闭着眼。「她自己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