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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也有私心 宫远徵,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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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宫远徵俯身探查贾管事的尸身良久,久到你都觉得,以他的药理造诣,这个时长已不太合理。等他终于直起身转向宫尚角时,沉静面容上,神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难看。
“哥。”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表面上看,颈部确有勒痕,似是窒息而亡。但不对。”他停了一瞬,眸色沉下去,“真正的死因是剧毒,而且,是令前任执刃毙命的那种毒。很隐蔽,若非仔细查验,极易被忽略。”
此言一出,地牢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壁灯火苗也似不安地跃动起来。
宫尚角闻言垂下眼帘,陷入短暂的沉思,火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半晌,他忽而侧首,目光落在你身上:“你觉得,此人可是魅?”
你眨了眨眼,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二公子……你是在问我?”
话音未落,一块玄黑令牌已破空而来。宫尚角抬手掷出,冷硬弧线划过半空。
你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那令牌正面镌刻的字,不由得低呼一声:
“魅?!”
宫尚角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医馆管事房内翻出来的,藏在暗格夹层里。”
你挑了挑眉,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然无声无息的尸体,又抬眼看向正阖着眼、眉宇间写满“头疼”与“不耐”的角宫之主。那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在你掌心转了一圈,你掂了掂,语气不免带上几分轻讽:“这位老先生……做个替死鬼,都能做到‘魅’的份上了?角宫主,怕是你也没料到这一出吧?”
宫尚角没有接话,只抬指捏了捏眉心。
谁都心知肚明,一个事到临头才匆忙想起要销毁罪证、且手法如此粗糙笨拙的人,怎么可能是无锋训练有素的“魅”?分明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弃子。
片刻,宫尚角睁开眼,目光重新锁定你,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手里,可有能对上号的人选?”
你毫不客气地将令牌抛了回去,玄铁在空中翻转,被他稳稳接住:“别问我。我以前在无锋连个‘魉’都算不上,我能认识谁?”
宫尚角闻言,却低低笑了两声。笑意极淡,与他方才冷凝的神色形成鲜明反差,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与兴味。他略一停顿,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想跟着月长老进后山?”
你“呃”了一声,视线顿时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十分不经意、又十分刻意地,飘向了一旁沉默伫立的年轻的徵宫宫主。
少年人的脸色,依旧是黑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乌云,连眼尾都透着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宫尚角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弟弟那张黑脸,目光依旧锁在你身上,语气不容置疑:“那你就跟着去吧。过两日,宫子羽也会进后山。”
“?”你闻言倒是一愣,满脸不解,“羽公子进后山做什么?他不是执刃么?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在前厅理事,跑后山去——”
“你没听过我们宫门的三域试炼么?”宫尚角打断你,语气淡淡。
你沉默了。
足足愣了三四息的时间,你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眼前这位神色淡然的角宫之主,声音都有些抖颤:“什么意思?在这种节骨眼上,让羽公子去闯三域试炼?”
在这种外面无锋虎视眈眈,宫里内鬼尚未肃清的情况下,让一个刚坐上执刃位子没几天的傻孩子去闯三域试炼??
宫尚角不紧不慢地接道,语速平稳如旧:“宫门祖训,只有经过三域试炼者,方为配得上执刃之位。规矩如此,无人能破。”
你沉吟片刻,目光在地牢潮湿的地面上打了个转,又抬起,与宫尚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了一瞬。然后,你迈着小碎步,快步走到宫远徵身侧,一把揽住他的胳膊,探出半个身子,神色极为认真地对宫尚角说道:“二公子,何必这么麻烦?要不这样,您若是真想坐那个执刃的位置,我和三少爷现在就去把羽公子敲晕,然后我连夜把他扛出宫门,找个偏远小镇子安置了,保证他跟死了一样,这辈子再也回不来宫门。这样不就省事了吗?”
好吧。
你承认,你确实有点于心不忍。
宫子羽那傻孩子,傻憨憨又直愣愣的,还没从父兄双亡的打击里缓过劲来,就要被当成鱼饵扔进三域试炼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去钓鱼?
宫远徵闻言,侧过头来,凉飕飕地扫了你一眼,声音不带温度:“你要带宫子羽私奔?”
“……”你脸上表情瞬间凝固,随即面无表情地回瞪过去,“都这种时候了,咱能不能不开这种玩笑?”
然而宫远徵没有接你的话茬。他反手一把握住你的手腕,力道不小,指节收紧,像是怕你一松手就会消失一般。他的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紧绷:“这个节骨眼上……不要乱跑。”
你眸色微微一闪,心头恍然如同被轻刺,但你很快压下那丝异样,换上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掐了掐少年那张阴沉沉的脸颊:“不要乱跑?可二公子刚才也说了,同意我跟月长老走呢……”
宫远徵没有说话。
连壁灯摇曳的火光都仿佛变得迟滞。
然后,他动了。
他忽然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廓,下一瞬,他微微张口,咬住了你的耳垂。
不算重,却足够让你浑身一颤。
“!!!”你吓得差点跳起来,本能地想往后撤,却被他一把拽回原位,手腕上的力道箍得更紧。
你霎时瞪大了眼,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某人的哥哥大人——宫尚角正负手而立,十分识趣地别过脸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你:……
宫尚角,你大爷的!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装瞎?!
然而耳畔传来的、刻意压低的少年声嗓,却让你的所有腹诽戛然而止:
“……算我求你。”
字眼像是从少年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现在……就呆在我身边。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若还想走……”
他顿了顿,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你耳畔之上。
“我不留你。”
“……”
你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忽地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将面部表情调整回正常。
随后你抬手,扶住宫远徵的肩膀,轻轻将自己从他身侧抽离出来。你看着他,一本正经,语气笃定:“我真不走。”
宫远徵面无表情地看着你,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就这么对视了片刻,你瞬时赔上一个笑脸,目光在宫尚角和宫远徵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理直气壮地开口:“我看二位少爷想必还有要事相商……小的就不打扰了,先回徵宫待命如何?”
虽是疑问句,但你说完,压根没等任何人回应便转身就跑。衣摆带起一阵风,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回廊里迅速远去,越来越轻,直至彻底消失在转角处。
全然不顾身后那位年轻的徵宫宫主,在你转身的那一刻,眼底掠过的、一瞬间的恍惚与失神。
待地牢内彻底没有了你的气息,脚步声都消散在深邃的回廊尽头,宫远徵才缓缓收回追随你背影的目光,转向身旁沉默伫立的兄长。
他开口,声音很轻:
“哥……你别怪我。我也有私心。”
宫尚角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望着地牢深处那片被火光切割成碎片的黑暗,沉默良久。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是难以言明的叹息:
“远徵……你有私心,那你可甘心?”
少年浑身猛地一震,但很快便将那瞬间的震颤压了下去,努力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哥……什么甘心不甘心的?你别看她在你手底下做事的时候,好像还挺雷厉风行、挺靠谱的样子……其实她就是个蠢货。做什么事都毛毛躁躁的,冲动起来什么都不顾——”
“远徵。”
宫远徵的声音骤然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只手方才还紧紧扣着你的手腕,如今掌心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温度,转瞬便被地牢的冷气吞没。
“……我知道的。是我一厢情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我也知道,她不想见我。她讨厌我……”
他顿了顿,喉头极轻地滚了一下。
“她恨我。”
少年抬起头,望向地牢回廊的尽头。那里火色幽幽,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却也照不透更远处的黑暗。回廊的尽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看了很久很久。
片刻,他倏然回首,望向宫尚角。眼睛里的光,幽深如古井,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不肯熄灭的火。
“……可哥,我想让她活着。”
少年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空旷的地牢里激起隐隐的回响。
“哥,你应过我的。你说过的,你会让她活着。”
宫尚角定定地看着他。
许久,他终于开口:“你要她活着,那你呢?”
宫尚角顿了顿,目光如炬,直直望进少年眼底。
“宫远徵,那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