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惊橘呢

35、36.暗恋 今夜沧浪有

　　江肆隔着电话问：“乔以柠，你是不是不舒服，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

　　乔以柠捂着胸口，慢慢匀了口气，犹豫一下才开口：“累，好累。”

　　“是不是昨天晚上累的？”江肆眉眼严峻，有些后悔昨晚上没有控制住。车子停在半路上，他打算给乔以柠买一份喜欢吃的菠萝酱包。

　　乔以柠声音越来越小，“江肆，这大白天的，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那么难为情的一件事，他都能提出来。

　　她这是在家里，就是不知道江肆那里会不会给人听去了。

　　听着电话那端的喧闹声，像极了午后的集市。

　　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重要的是，那头有老板喊了一句：“小伙子，要点什么？”

　　江肆舔了舔嘴角，捂着手机听筒，随即跟老板说：“老板，帮我做一份菠萝酱包，菠萝酱要甜的，不要糖精，记得加两勺珍珠，我媳妇喜欢。”

　　老板乐呵呵，“好嘞！”

　　随即转身进屋，一边还跟老板娘调侃，“长得挺显小，没想到都结婚了。”

　　江肆这才拿着电话，回应乔以柠：“放心，我说那话的时候，没人看我。虽然你男朋友我长得祸国殃民，你放心，他们不敢凑上来的。”

　　他还挺自恋的。

　　不过…确实挺祸国殃民的。

　　“等会儿，在窗户等我。”

　　“你要做什么？你没回家吗？”

　　江肆低头笑了笑，“本来，今天有一件事情要做的，但是你也知道昨晚上实在是荒唐过了头，就没去了。”

　　乔以柠本来心里难受得厉害，可是听着江肆讲话，听着听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捡起地上的药片，一片一片装进去，最后盖上盖子放进抽屉里。

　　“事情，你准备去做什么？”乔以柠本来是有意无意的接腔。

　　江肆却还认真的回答：“一个席。”

　　去了，也不过是喝酒说话，也没什么。

　　本来，江肆是不打算去的，可他知道乔以柠似乎也会到场，所以就少见的答应的。

　　却没想到，两个人都起晚了。

　　索性就临时推掉了。

　　可是，此时乔以柠大概没想到，江肆就是那个游戏大神25228。

　　可偏偏，江肆知道，“梦里”是乔以柠。

　　因为，她的曲风他再熟悉不过。

　　“没去，不后悔？”

　　“没什么后不后悔的，本来也不重要。”只是因为要去见的人重要。

　　乔以柠笑了笑，倒了一杯水喝，“江肆，你让我等你，你要做什么？”

　　江肆还会卖关子了，“等我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清了清嗓子，“你来的时候，低调点，刚刚差点被我妈看到了。”

　　“这么神秘，见你还要躲躲藏藏，我是你的情人吗？”江肆开玩笑。

　　乔以柠摇头：“当然不是。”

　　这句话，是下意识的。

　　江肆忍不住勾起嘴角，“哦，我知道了。”

　　“总之，你来的时候，低调点。其实，我们的事情被她给知道了，老高也知道了，我在想我们分明白天在学校装不认识，装得天衣无缝的，却还是被人给识破了。就是不知道，这次去学校，老高会怎么说我。”

　　江肆丝毫不带慌的，“放心，到时候你咬死，是我主动纠缠你的。你对我爱答不理，我对你痴情不改，死缠烂打才被迫跟我谈对象的。”

　　乔以柠听得一愣一愣，“你还真是……”

　　真是……

　　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夸赞他。

　　什么叫爱答不理，痴情不改，死缠烂打……

　　江肆以为乔以柠不愿意，又改了个说法：“要不然，你就说。是你对我死缠烂打，暗恋已久，我看你温软可爱，于我深情不移，你不愿将这份喜欢藏在心里头，等到海枯石烂。所以一路猛追猛打，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月夜，我终于良心发现答应你，后来我们私底下成了男女朋友。”

　　他还真是，厚脸皮到了何种地步？

　　他怎么不去写文章去，指定能写出一些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咯噔文学。

　　“哼…”乔以柠小声表达不满。

　　却还是被电话那端的江肆察觉到。

　　就算隔着手机，他也能猜到，乔以柠指不定气得脸颊红红，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他舔了舔嘴角，接过老板手里的袋子，放在车把手上。

　　良久哄了一句：“笙笙，生气了？”

　　啧，我他妈的就是活该，惹谁不好，偏要惹自家的小气包。

　　乔以柠咬着唇，慢慢坐在榻榻米上，把窗帘拉上。

　　“江肆，老高可不是吃素的。”

　　查纪律差不良风气，他都是雷厉风行。

　　“你怕了？别怕，老子护着你，就说我纠缠你，你不用回答一个字，我来应付就好。”他的话语平静，深吸一口气，又说，“本来，也是我要缠着你的。宝贝儿。”

　　他真是个傻子。

　　“另外，我不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项链代表了我的心意。如果两个月后你还愿意续约，我随时在原地等你，只要你肯回头看我一眼。”

　　“笙笙。答应合约，我心甘情愿，要是不能转正，也没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

　　外头太阳不算太热烈，可是少年的告白热烈响彻。

　　这几句话，早该在上一世就说的。

　　可是，他没来得及有出息，乔以柠就离开了他的世界。

　　现如今，拥有二十五岁灵魂的江肆，终于把这些话说给她听了。

　　不管是二十五岁的江肆，亦是现在的江肆，都始终如一，热爱那个夏天，热爱那个名叫乔以柠女孩。

　　那个，救他出水池的天使。

　　那个，在湖畔巷子，给他菠萝糖的小姑娘。

　　二十五岁那年。

　　江肆的NJ响彻整个虞城南北，公司规模比肩国外顶尖游戏公司。与此同时一款名为‘换梦’的实感体验模式游戏腾空出世，再一次将NJ公司送上北国游戏界顶峰，一举在北虞‘登空造势’名人堂打下最漂亮的游戏仗。

　　自从高一那年暑假，乔以柠销声匿迹了。学校也没有乔以柠的任何消息，他们说乔以柠转学了，大概是去了北方上学，大概是去了北昙，又或者出国。

　　总之，那几年，他再也没有得到过乔以柠的消息。某次的体育课，江肆像往常一样，经过校园红榜，上头正贴着一张乔以柠穿着校服的照片，少女带着淡淡的笑容。下面写着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理想大学：虞城大学。

　　那个时候，江肆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他下定决心要去北虞大学，去见乔以柠。从那以后，江肆不再跟大刘赵煜明他们瞎胡闹了，按照往常一样努力学习，最后…还把银发给染回来了。本来以为，他会在高考那天见到乔以柠，可是他猜错了，乔以柠并没有回来考试。

　　少年沉下心，进了考场，终于在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江敬义喜极而泣，连麻将也不打了，就抱着江肆抹眼泪，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家祖坟冒青烟了。查分数那天，是个阴雨天，风刮树叶哗啦啦作响。江肆站在家门口，看着东面的那条大路，高兴的红了眼睛。

　　东面的那条大路，是离开沧浪街去虞城大学方向的路。

　　也是，去找乔以柠的路。

　　他是那一年北虞的理综状元。

　　考上虞大是绰绰有余，虞城有两所顶尖大学，一个是虞大一个是北虞大。

　　他选择了虞大，虞大有计算机专业，虞大也有乔以柠。

　　所以，他就去了。

　　上大学期间，回回功课都是第一优秀好学生代表。

　　学校到处都是江肆的红榜和个人优秀墙。

　　他还是没能打听到有关乔以柠的任何消息。

　　于是，他开始在大学期间创业，设计不少炙手可热的小游戏，还成立了工作室。

　　少年一腔热血，决定等成为最好的自己，把最好的一切全都送到喜欢的姑娘眼前，只有那样他才有勇气去认识她。

　　却在，2025年，从一个朋友口中得知。

　　乔以柠早在高一暑假那年，就去世的消息。

　　当时。

　　江肆正在南虞，一个大项目刚要落定下来，所以只能没日没夜的在酒局里应酬喝酒。

　　南虞天气挺冷的，因为是北方的缘故。

　　他当时喝的满脸酒意，刚从巷子里的会馆离开。

　　就接到了北虞一个老同学的电话。

　　电话那端只是说了几个字：“乔以柠，早就在高一暑假那年就跳江了，你还不知道吧，就是沧浪街后头的邕宁江。听说，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没了。”

　　“这件事，其实学校一直瞒着，乔以柠家里的人也一直瞒着，学校瞒着是为了名声这倒也说得通，可是乔以柠家里人为什么还要瞒着？我记得，当初乔以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暑假而已，同学都回校门了，可偏偏她没能回来，还真是可惜。”

　　“听说，她家里的人，已经把她安葬了，关于乔以柠为什么会跳江，没一个人知道。事后，听附近当时办案的警察说，就把她归咎为学习压力太大才会冲动跳江。”

　　“肆哥？你在听不？”

　　江肆心里头落下一个拍子，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徐桐舟，你在跟我开玩笑？”

　　他心里骤然一疼，想哭却又想笑，根本不相信。

　　对面迟疑一下，还是不忍心开了口：“肆哥，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乔以柠她真的早就去世了。我上次去湖畔巷子，湖畔巷子你知道的，那是她的老家。我一个哥们儿，刚好是她的远方亲戚，上次我们去湖畔巷子看望乔以柠的外公，那老爷子手上就拿着一个黑白照。我仔细一瞧，就是穿着校服的乔以柠。问了老爷子才知道，照片上的是他外孙女，都说去世好几年了。”

　　“哎，听说当年进了太平间没两天，尸体就火化了。现在坟就立在梧桐公园。挺可惜的，我记得她学习成绩很好来着，怎么可能会因为学习压力就做傻事呢？”

　　是啊。

　　乔以柠学习优异，艺术班的第一名，会弹钢琴会跳舞，又怎么会因为学习压力就跳江呢？

　　江肆挂断电话，胃里面灼烧得厉害，当夜他将手上的事情交给助理，开车连夜回了北虞。

　　也找到了梧桐公园。

　　他的车子撞在公路旁边的护栏上，车前引擎盖凹陷下落，上头徐徐生着烟。

　　助理担心他的安危，随后派人去照顾他。

　　当夜，江肆在梧桐公园发了疯的寻找乔以柠。

　　险些没被守墓大爷当作贼抓住。

　　江肆浑身湿透，没有撑雨伞，就那样站在雨中，看着身下的那一小块的墓碑。

　　他愣了好久，都没能缓过来。

　　手下都能嗅到江肆身上的酒气冲天，他的手上不知道是被什么给划伤了，正泊泊往外冒血，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地上的石板上掉。

　　他们不敢上前询问，因为江肆身上汹涌而出的煞气，叫他们害怕。

　　在看清楚墓碑上的人时，江肆仿若天塌下来了。

　　他半跪下，用着带着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张泛白的照片。

　　呐呐自语：“乔以柠。”

　　他叫了三次乔以柠。

　　却又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话。

　　毕竟，乔以柠或许都不认识他，也不记得他。

　　所以，他只能叫着她的名字。

　　细雨蒙蒙逐渐变成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

　　他的西装湿漉漉的，又厚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泛红，瞧着乔以柠的照片，良久。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拿出一株菠萝糖花束，放在她墓碑前。

　　说：“可能，你不认识我，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江肆，江河湖海的江，肆意的肆。也是北虞一中的。”

　　“很早就关注你了，就是没勇气，上去主动搭话。”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江肆。”

　　“暗恋你，很久了。”

　　那天，江肆对着墓碑将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雨水将他的背头冲刷下来，盖住青年硬挺的眉骨，那双漆黑的眸底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仿若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说

　　东面的那条大路，是离开沧浪街去虞城大学方向的路。
也是，去找乔以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