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爱【希腊神话】》九乾大人

83、她怀孕了 想来实在讽

　　“是又如何？”
　　沉默片刻，他唇角弯着没有笑意的弧度，麻木地说，
　　“她现在过得很好。宙斯对她视若珍宝，他们夜夜欢爱，寝殿的门都快撞坏了……我硬不硬得起来，重要吗？是我亲手把她当筹码送给别人的。”
　　想到他牵着她的手递交到宙斯手里的时候，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害怕地往他身后躲，就好像他真是她的依靠能保护她似的。
　　他罪有应得。
　　厄洛斯听完这番话，突然感觉连骂他的心气都没有了，心底涌出一股悲哀和无奈。
　　“黑帝斯呀黑帝斯，让我说你什么好……奥林匹斯要是有个混蛋排行，你绝对能上榜。拥有媞娅娜拉的时候，你一心想要瑞亚；得到了瑞亚，你的身体又想要媞娅娜拉……妈的，你可真够渣的了。”
　　“说得没错，我早就烂透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黑帝斯毫无廉耻地笑了笑，拎着酒瓶转身走向一旁的边桌，即使醉醺醺仅裹着一条浴巾，步履依然优雅得体得像在走红毯，边走边说，
　　“瑞亚不在了，已经没有谁能审判我了。即使我双手沾满罪孽、阴谋和血腥，浑身散发着肮脏的恶臭，我造了那么大的杀业，犯下那么多的罪行……”
　　他将透明的奥佐酒倒进边桌托盘中的水晶杯，随手打了个响指，一个冰球落入杯中，执起水晶杯举高到视平线，赏看酒液在冰块的作用下一点点浑浊成雾白色，叹息道，
　　“可世人还是爱我，对我顶礼膜拜，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厄洛斯忍不住走近，在蒸腾的水汽中轻轻抬起他的下颌，看着那张破碎颓废却又十分艳丽的脸。
　　就像看到一个落水的人，他游过去想捞他一把，却发现对方早已放弃了挣扎和求救，他只能眼看着对方越坠越深，一点点溺亡，却无能为力。
　　“世人怎么都会认为你很成熟呢？要我看，你简直天真得可怜……居然天真到以为你和瑞亚之间，除了相互毁灭，还能有别的出路。”
　　黑帝斯侧过头，冷淡地避开对方的手，径自饮酒。
　　厄洛斯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继续说，
　　“打个比方，医院里住着两个扭曲共生的病友，某天其中一个病人机缘巧合得到了治疗，眼看就要迈向健康正常的生活了，另一个病人接受不了，就用了最极端的方法告诫对方，你我之间，只有地狱，任何试图擅自康复出院的举动，都是不可饶恕的背叛，你必须永远留在地狱里等待我的重生和归来。”
　　黑帝斯皱起眉，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还不明白？”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爱徒这么笨？
　　他精通最黑暗的魔法，却解不开一道最简单的题。
　　“那我问你，爱是什么？”
　　黑帝斯想了想，缓缓说出令厄洛斯扶额长叹的错误答案：
　　“爱是疼痛。爱是束缚。爱是缠在心头的黑荆棘。”

　　没救了没救了……不行，还是得救一救，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不能不救。
　　厄洛斯在心中给自己心理疏导了一番，才继续开导道：
　　“回答错误。你参照媞娅娜拉给你的健康的爱，再重新回答一次。”
　　“我爱瑞亚。”
　　他的答非所问让厄洛斯忍不住掏出自己的驼羽扇，给自己扇扇风冷静一下。
　　“得了吧，你的身体都比你聪明，知道该爱谁。”
　　“我爱瑞亚。”
　　“你小子跟我在这撒酒疯是吧？”
　　厄洛斯用扇面拍了下黑帝斯的小腹，
　　“你爱瑞亚这里会不中用？”

　　黑帝斯沉默不语。
　　厄洛斯说的既对又不对，其实前几次他欲望强烈完全可以占有瑞亚的，但是临门一脚他又不想那么做了。
　　黑帝斯一直有这个坏习惯，越是珍视越是犹豫不决。
　　当初和媞娅娜拉在一起也是，虽然他心口的蔷薇咒印早已跃然浮现，可如果不是对方半强制地主动求欢，他可能还会继续拖着不做。
　　别的人可能无法理解。
　　尤其是瑞亚，她对黑帝斯来讲太重要了，几乎横贯了他一生，是他的终极梦想，是神圣化的。
　　他所有不同版本的人生剧本中，结尾都是同一页：得到瑞亚。
　　但是然后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这一页的后面，是空白的。
　　所以他潜意识抗拒最后一步，拖延着从进行时到完成时的过程，好像只要不彻底占有她，他们的剧本就永远不会终结。
　　他害怕翻过这一页之后所要面对的虚无，更害怕得到之后会有不过如此的唏嘘。
　　而正是他无意识的拖延，被瑞亚解读成了背叛和爱的消逝，才导致瑞亚亲手执笔为那页空白写下了最血腥和决绝的“剧终”二字。
　　这让他的所有痛苦都蒙上了一层因勘破命运而试图躲避，却反而加速了命运降临的悲剧宿命感。
　　黑帝斯仰头灌下一杯酒，比划了个无所谓的手势：
　　“跟你说了也不会懂。失去瑞亚，我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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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月后。
　　媞娅娜拉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交欢时会痛，恶心，痛到会昏死过去。
　　御医传了几个也诊不出什么，只道是怪疾。
　　把宙斯紧张得神经兮兮，天天把她当瓷娃娃一样小心呵护，捧手里怕碎了，含嘴里怕化了，侍官谏言分房睡，他也不听，宁肯咬牙克制也要抱着她睡。
　　神族的医师不太会给精灵族诊治，后来又从坊间请了个精灵族的大夫，症状才听到一半，精灵族大夫就说怀孕初期就是这样的，正常。
　　宙斯和媞娅娜拉呆愣住，同时看向对方。
　　媞娅娜拉记得当时宙斯高兴坏了。
　　他欣喜若狂地把她抱起来，打了兴奋剂似的高举着她满屋子绕圈，引得她尖叫连连咯咯地笑，脸红得像烧，全身涌动着崭新的喜悦，多么开心的一刻，感觉太幸福了。

　　可惜幸福像泡沫，一碰就破。
　　几分钟后，大夫说胎儿很健康，已有六个月。
　　精灵的怀孕周期一般为两年，现在的六个月大概相当于人类的两个半月。
　　她被从天堂狠狠拉入地狱。
　　六个月前，她还在冥界……
　　也就是说，腹中这孩子是黑帝斯的。
　　世界一下子变得冰冷，最冷的莫过于近在咫尺的那双幽蓝冰眸。
　　精灵大夫专注于检查身体，没注意到气氛有异，还在自顾自感慨着：
　　“通常精灵族和神族之间血脉很难相融，夫人能顺利受孕应该是有在坚持服用专门调养身体的孕神丹吧？那可是皇家贵族才吃得起的好东西。”
　　孕神丹……
　　媞娅娜拉差点都忘了这档陈年旧事。
　　当初精灵王庭为了让她能尽早诞下神嗣、巩固地位，一直让她服用孕神丹调养身子，本是估算着她与宙斯婚礼大典后也该调理得差不多可以受孕了。
　　谁曾想大婚当日她就被黑帝斯那个骗子混蛋卑鄙小人折断翅膀冰封在忘川湖底，这一觉就沉睡了三千年。
　　再次醒来，记忆虽然没了，但孕神丹的疗效却还在。
　　想来实在讽刺，当初为宙斯精心调理的身子，最后阴差阳错却怀上了黑帝斯的孩子。

　　“打掉。”
　　宙斯只说了两个字。
　　这在媞娅娜拉意料之中，却在大夫意料之外。
　　精灵大夫很奇怪这位陛下刚才不是还兴高采烈么，怎么一眨眼就寒气逼人了呢？
　　“小人不明白，这孩子来之不易啊，况且陛下那么高贵的血脉怎么可以……能为您诞下子嗣是这位夫人的荣幸呀！”
　　桌上的器物全数被泄愤似的挥扫出老远，摔碎，很大的声响，有点吓人。
　　“打掉！再多嘴连你也去死！”
　　可怜的大夫，差点被吓破了胆，连连磕头惟命是从。
　　媞娅娜拉没说话，她也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宙斯的情绪很不稳定，她伸出手去握他的手，总是热烫的手掌此刻有些冰凉僵硬。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手下意识就要甩开，她反手握住不放。
　　宙斯迎眸瞪过来，她抬头与他对视，湛蓝的眼眸看上去比往常浅了很多，仿佛结了一层霜。
　　她坚持不放手。
　　僵持了会，宙斯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结霜的眼底写满了爱恨纠结。
　　对不起，宙斯……我让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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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只需三天三碗药，她就可以摆脱腹中小生命莽撞的纠缠。
　　太好了，像巧克力糖浆一样的药汁，她尝了一口，甜的，一点也不苦。
　　媞娅娜拉看着手中这碗药，对自己说，不可惜的。
　　孩子，别怪我狠心，这都是你的错，没有人期待你的到来。
　　你应该是相爱的结晶，可你不是。
　　有缘的话，五十年后你再来吧，作为我跟宙斯的孩子，我们一定会对你视若珍宝。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那将是很幸福的美满。
　　不可惜的，一点都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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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帝斯，你说我们会有孩子吗？”
　　“你很喜欢小孩？”
　　“嗯！我想给你生小孩，生好多！我想给你一个家！”
　　“我当然会爱我的孩子，我会做个好父亲，我会记得为他点上一盏明灯，不让他独自面对黑暗。我会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他不必有什么成就，我只要他开心快乐就好。”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就是我的王子，女孩就是我的公主。”
　　“喂，你的公主不是我么？”
　　“好，那你是公主，女儿是小公主。”
　　“这还差不多！”
　　“那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玛卡里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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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有透明的水滴垂落入碗内，一滴两滴，三滴四滴……视线渐渐模糊。
　　这是什么，怎么屋里还会下雨？
　　抹了抹潮湿模糊的眼，竟然都是自己的泪，完全止不住。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
　　媞娅娜拉端着药碗的手抖得颤颤巍巍，她以为自己早都忘了，回忆却生生往脑袋里钻——
　　还记得那天是他的生辰。
　　她说他这么好看孩子一定也很好看，他们可以生很多很多漂亮的小孩，看着他们到处跑来跑去打打闹闹。他安静了一会，带着醉意轻轻地笑了起来，他说那样爱丽舍会住不下的。
　　那笑容恍若初恋的少年，甜蜜得一塌糊涂，给人一种非常美好的错觉。

　　明明知道他的每个字都是假的，还是会沉迷这种假象到落泪的地步。
　　明明设想得很好，摆脱这个不被期待不被爱的绊脚石，然后大步奔向不远处的幸福。
　　明明告诉自己不可惜的。
　　却还是狠不下心。
　　媞娅娜拉犹豫半天，还是把药偷偷倒掉了。
　　还好宙斯没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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