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黑白灰(三) 不知道是不 ...
-
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经过这么一闹腾,我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力。高婷的母亲和亲戚也自知理亏,终于不再每天在学院哭闹,坐下来处理高婷的后事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也终于了解了高婷的成长背景。她的家庭优渥,父母对她寄予了厚望。而她自己也从小品学兼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几乎亲戚朋友无不羡慕这样的家庭,家境殷实,孩子听话,可以说无忧无虑。直到高婷在高三,和班上一个男孩互生好感,被高婷母亲发现了,她直接冲到学校,当着全班的面,把男孩子数落了一顿。然后又在校长办公室大闹一通,强烈要求把男孩子调到其他班。后来高婷高考成绩低于预期,她母亲把女儿高考失利都归结于这场还未开始的高中“早恋”。填志愿的时候,高婷想去北京的大学,但不知怎么的,她母亲打听到那个男孩也要去北京,死活不让女儿去北京上大学,还一直数落高婷,说她没出息、被男人骗。硬逼着高婷把志愿改成了上海的大学,和她并不喜欢的小语种专业。
而高婷,也因为从下在她母亲的强势下,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又或许,她最后鼓起勇气,拼尽所有力气,用自己的生命做了最激烈却又最惋惜的抗争。
只是,在那么美好的年纪,一切陨落,又是多么的惨痛。
最后一次见高婷父母,是在高婷的寝室。我和宿管阿姨陪同她父母来整理高婷的遗物。半个多月无人打扫的书桌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父亲将书架上的书本、手办摆设一件一件小心翼 翼地收在收纳袋里。忽地,在一本书中掉落出一个的信封,父亲默默地打开,片刻忽然捂住胸口,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高婷母亲赶忙上前搀扶,然后顺势看了这张薄薄的信纸——这是高婷留给他们的遗书高婷在,在成长的过程中,有好几次动了自杀的念头,唯一的希望是能在念大学的时候离开这个家庭。于是在高中的时候,和同学约好去北京上学,却最终因为母亲的反对未能如愿。于是她拒绝了父母陪同来上海报道,只是带了很少的行李,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良久,她父亲把这封遗书捂在了自己的心口,红着眼,向我微微点头,和他妻子一同离开了寝室。他父亲的看我的眼神,疲惫无奈,还略略带着一些自责和歉疚。
后来的事情,我是听学院的老师说的,高婷的父母那天以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第二天就和学习达成了协议,逝者为大,希望早点让孩子入土为安。可是他们的亲戚还不依不饶,话里话外都是要求学院赔偿经济损失,好几次到学院找领导。终于高婷的父母忍无可忍,把亲戚赶回了老家。
一切落幕,我大病一场,持续低烧、吃啥吐啥。前阵子暴饮暴食的胃,忽然又变成滴水不进的状态。嘴唇干裂、脸上也一直过敏。刘聿弦意识到我可能是躯体化的表现,问我是不是要去看心理医生。刚刚干呕过的我,浑身无力,呆呆地坐在教师公寓的床上,一点也不想动。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摇摇头说,没事,我不需要看医生。
刘聿弦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然后猛地起身,大声地对我说:“你这样怎么可能是没事呢,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看看!发生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回国,你还会做什么傻事!”
我甚至有些意外,看着他眼里的疼惜和愤怒,印象中刘聿弦第一次那么大声地和我说话。他似乎在埋怨我,指责我。一瞬间,我的内心五味杂陈。被他凶的委屈、对他的歉疚,还有一些恐慌——我是不是要失去他了?我盯着他看,沉默地,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刘聿弦或许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也或许是也意外于自己说话的语气,立马软和下来,眼神充满是心疼,像哄孩子一样,抱着我,轻声拍着我的后背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吧,我陪着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