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醒 这是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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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省实验中学的午后，盛夏的阳光炽烈又绵长，透过三楼的玻璃窗，斜斜地铺在课桌上，投下细碎又晃眼的光斑，连带着空气里都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下慢悠悠地飘。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被晒得发亮，蝉鸣此起彼伏，混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低年级学生的嬉闹声，成了课堂上最背景的杂音。
陈筱目光定在一处，失了焦，耳边的声响都淡了。
不是简单的发呆——她的指尖死死攥着桌角的黑色水笔，笔帽硌得掌心生疼，可视线却穿透玻璃窗，落在操场外那棵老槐树上，眼神空茫得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更诡异的是，她耳边数学老师周明的讲课声，正一点点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轻、极远的声音，反复念着：“筱筱，别睡，快醒过来……”
“啪——”
黑板擦重重拍在讲桌上的巨响，猛地将她拽回现实。
粉笔灰腾空而起，又簌簌落在周明深蓝色衬衫的肩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架在鼻尖滑出一道浅痕，目光像淬了冰似的锁在教室后排：“后排那个女生！陈筱！”
陈筱浑身一震，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回神，慌忙站起身。
她的桃花眼还蒙着未散的茫然，透过那副边缘磨损的透明镜框，直直看向讲台，嘴唇微张，喉咙发紧。
她甚至没听清老师刚才在说什么，只记得那个反复回响的声音，还有指尖残留的、不属于笔的微凉触感，像有人刚轻轻碰过她的手。
“这学期第几次走神了？”周明的声音里裹着失望，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沉郁，“你是省实验重点班的学生，该有分寸，不是整天魂不守舍！”
陈筱飞快地低下头，视线黏在自己校服裤子的膝盖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碳素笔的笔身，声音极轻：“对不起老师。”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周明的叹息刚落，下课铃就清脆地响了，冲淡了教室里的紧绷感。
他拿起讲桌上的教案本，夹在胳膊底下，临走前又深深看了陈筱一眼，那眼神里的无奈，让她心口莫名一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着书包，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飘在空气里。
“我们要不要等等她？”
“等她干嘛？她平时不都一个人走吗？”旁边的女生一边收拾着书本，一边撇了撇嘴。
另一个女生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也凑过来补充：“听说她这学期总这样，神神叨叨的，之前跟她玩得好的女生，也不跟她一起了。”
这些话轻飘飘地飘到陈筱耳朵里，像细小的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的动作顿了半秒，指尖捏着课本的边角，微微用力，把书页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随即又慢慢松开，小心翼翼地把折痕抚平。
她慢慢把课本、笔记本一本本放进书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莫名的空落，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变得不一样。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黄昏的霞光把云层染成淡粉色，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刘海。
她是走读生，得赶在晚高峰前坐公交回家，只是这几天那个诡异的声音，还有指尖残留的微凉触感，依旧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她咬了咬下唇，抓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映着她单薄的身影，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跟着她，凉丝丝的，让她后背发毛，可她不敢回头。
公交站台上，人来人往，风一吹，校服的衣角轻轻晃动。
陈筱站在人群里，手心全是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天的风，好像比往常更凉；路过的路人，眼神好像都带着点异样……
还有那个声音，又开始在她耳边回响，比刚才更清晰了些：“筱筱，别睡，快醒过来……”
等了大概十分钟，20路公交缓缓驶来。
陈筱跟着人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视线死死盯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心，那股微凉的触感又出现了，这一次，更清晰，更真实，像是有人正隔着衣服，轻轻按着她的手心。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便利店的暖黄色灯光透过玻璃，映着路人匆忙的脚步。
陈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里乱糟糟的——那个诡异的声音、指尖的微凉触感、还有心里莫名的空落，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时，玄关的灯已经开了。
餐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餐桌上，父母已经坐在那里吃饭，红烧鱼冒着热气，油星子凝在盘边，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陈筱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筱筱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母亲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拉了拉旁边的椅子。
陈筱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椅子上，书包带滑下来，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作业本。
她应了一声“好”，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手上，却没能驱散心口的寒意。
她分明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正挂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浅浅的笑意，眼神空洞，像换了一个人。
洗完手，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刚拿起筷子，父亲就猛地放下碗，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最近怎么回事？”
陈筱拿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尖碰到碗沿，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
“周老师都给我打三次电话了！”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上课走神……你到底想不想读了？能读就好好读，不能读就别占着名额！”
她抬起头，想把那个声音的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发现，父亲的眼神里，除了怒气，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把筷子拍在玻璃餐桌上，脆响在餐厅里炸开，几粒米饭从碗沿震落。
“有话不能好好说？跟孩子喊什么！”母亲立刻皱起眉头，把陈筱面前的空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蹭过碗沿的水渍，语气里带着不满，“你整天在外头忙，管过孩子几次？”
“我惯着她？”母亲也来了气，提高声音反驳，“你上次说想买本辅导书，你都没听完就说浪费钱！你这么有能耐，怎么没见你发家致富，反倒回家跟老婆孩子撒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像潮水似的涌过来，陈筱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垂着眼睫，长长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她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白米饭，一棵菜也没夹，却没怎么嚼，只是下意识地吞咽着，喉咙干涩得发疼。
眼角的泪珠悄悄滚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涩的味道漫开来，她却没抬手去擦，只是把下巴压得更低，遮住眼底的湿意。
她的耳边，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清晰得就在耳边，带着点急切：“筱筱，不要怕……”
陈筱的心猛地一跳。直到把碗里的饭吃完，她才轻轻放下筷子，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霓虹广告牌的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彩影。
陈筱走到窗边，抬手拉上厚重的遮光帘，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她脱了校服外套，往床上一躺，脑袋里乱糟糟的，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陈筱感觉额头发烫，浑身没力气，她半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中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委屈：“奶奶……”
奶奶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指尖带着老人才有的微凉体温，一触到她发烫的皮肤，就皱起了眉头：“发烧了。”
陈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声音颤抖着：“奶奶，我想你了。”
她之前只觉得累，没在意身体的不舒服，现在额头的沉重感越来越明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病了。
奶奶站起身，脚步有些缓慢地走出房间，没一会儿就端着一杯温水和一颗白色的药片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窝在被子里的陈筱，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拿着水杯递到她嘴边：“来，先把药吃了，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陈筱靠在奶奶的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听话地张开嘴，咽下药片，又喝了几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缓解了些。
见她吃完药，慢慢扶着她躺回床上，掖了掖被角，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格外温暖。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奶奶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怀念。
陈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快要昏睡过去，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她…是什么样的？”
奶奶坐在床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勇敢又自信，是我们所有人的……”
“救世主。”
陈筱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也变得平稳，已经快昏睡过去了。
奶奶看着她的睡颜，又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她的名字，也叫陈筱。”
昏睡中，陈筱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水里，浑身都湿哒哒的，冷得打哆嗦，又闷得喘不过气。
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怎么也睁不开。
隐约中，她感觉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身上的湿衣服被换掉，还盖上了暖暖的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恍惚间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怒气：“你看看你！让你看着姐姐，你怎么看的？要是你姐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紧接着是一个男生的声音，怯生生的，还带着点委屈：“我…对不起。”
最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却带着点沉稳：“行了，先别训他了，先去看看孩子醒没醒，要是还烧着，就得去村里找王大夫。”
“还不快去！”女人的声音依旧带着怒气，“要是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陈筱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起初是一片混沌的沉滞，后来才渐渐有了清晰的感知。
她睫毛轻颤了两下，像是蝶翼掠过空气，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眼皮掀开的瞬间，晨光恰好从窗棂间漏进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房间，却裹着让人意外的暖意。
浅紫色的棉布窗帘半敞着，晨光透过纱帘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带着空气里都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慢悠悠地飘。
床边立着个旧木柜，深棕色的木纹里还留着岁月磨出的浅痕，柜面擦得干净，摆着个陶瓷杯。
踩在铺着白色短绒地毯的地上，脚心能触到绒线的柔软，连带着整个人都松下来。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院子里月季的甜香，吹得窗帘轻轻擦过书桌角，也吹得书柜上挂着的玻璃风铃叮当作响。
她心里一下子慌了，这是哪里？
就在她攥着被角、眉头紧锁着胡思乱想时，房间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男生走了进来，他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挺高，肩膀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身上穿的黑色外套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
他原本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地毯上，刚走进来没两步，抬头就撞见了坐起来的陈筱。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顿住了，脚步停在原地，挠着后脑勺的手也僵住，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瞳孔里满是惊讶，嘴巴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发出声音。
这愣神的状态持续了大概两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亮，转身就往门外冲，脚步比进来时快了好几倍，还差点撞到门框。
他一边冲，一边扯着嗓子喊：“妈！她醒了！她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