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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舒娘有意归坳遇婉弃 学究无奈谒观叩玄章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青眼虎李云便依命分调众工兵来到各处开土动工。他先来到裴宣家,裴、金两家正候他商议裴家新舍图纸。定好布局后,金十二娘问李云:“李头领最近在军政司可曾见过萧伯父和萧姐姐?”
      李云心知厉害关系,只道:“最近忙乱,来去匆匆,不曾注意。”。金十二娘忧心忡忡道:“听说萧伯父病重,可曾好了?萧姐姐昨日下午和我商量题喜的事来着,突然就被叫去前寨,至今一去不返、音讯全无。”金大坚道:“我和萧让平时老在一起喝茶,没见他有何异样,怎地突然就病成这样?去找神医安道全也不见人影,问裴家翁也是不知。”裴宣道:“我近来也无公事,不怎么在军政司当值,宋头领允我在家忙儿子婚事。你看我哪天闲的?近来倒是李头领去军政司频繁,可烦请一问?”
      李云不好推辞,只得应下。他下午来到军师府,向吴军师汇报了工事进度,又将裴金两家的问话复述一遍。吴学究道:“才过两日,众人已经生疑,近日情报频发,萧让手伤一时半会难以见好,萧家父女俩还不能回中寨。”
      李云道:“那明日他们问起,我和他们如何说?”
      吴军师思忖片刻,道:“明日你不必说,我自会放人出来一趟。”
      吴军师计划让舒娘回家一趟,假作取用家什。旁人见了,自会向她询问萧让状况,届时便可顺势编出一套病情,只须向众人说明其父虽无性命之虞,但仍需静养,已稍移到文书房一侧耳间,便可打消疑虑、敷衍过去。之后,再令舒娘以侍疾为由,秘密代行萧让之职,直至萧让手伤痊愈。
      然而,病情易撰,如何向舒娘交代任务,吴学究却觉棘手。他细想连日情状,只觉这女子对自己芥蒂颇深,警惕异常,自己到现在都不知她路数。他只知她脾性与其父的寥廓落拓绝然不同,若如其他兄弟般直接吩咐,恐她未必肯听,还须仔细斟酌、慎重应对才是。
      吴学究来到军师府东厢文书房内,就见萧氏父女,一个在茶座闲沏茶,一个在伏案看书。萧让见吴学究过来,招呼舒娘来听吩咐。吴学究试探道:“两位这几日可住得惯?”
      “住得惯。”萧让当即答道,文书房外间有不少藏书、茶具也别致,让他近日闲得颇为自在、毫不无聊。吴学究看向舒娘,就见她面上淡淡,只微微点头。他忽而记起李云提及过金十二题喜之事,他暗想舒娘此番临时受命,怎会把题喜的物件带到身上。她受人所托,难道就不担心自己就这样耽搁在此,有负他人么?此番她未必不是有求于己。
      于是吴学究吴军师道:“前日让二位匆匆住下,收拾的物件不多,恐不齐全,现在趁着无事,可要回家再拿?”
      舒娘一听此话,心念一动:自己确实想取一些东西,已犹豫了许久,找父亲说又烦他数落絮叨,索性憋在肚子里。今番倒是被先行提起,简直机不可失。
      于是舒娘低声道:“是。”
      吴学究见她都开口了,暗道她果然心有惦念,那自己这边的发付可就好办多了。与其自己开这个口,何不拿她那份惦念引她主动相求。
      于是他道:“偶尔出去一两次也不是不行,我这边也是事出突然,实在让两位太多不便,怕就怕出去多了会泄露军情。”
      舒娘道:“我会守口如瓶,绝不多言。”
      军师又问:“那旁人问起又如何说?”
      舒娘思索一番,便道:“便说父亲已无性命之忧,受不得一点风,只能留在原地将养。若旁人问起父亲的文书工作,托说几个徒弟在写。”
      军师道:“既有徒弟在办公,那萧先生就不便在那边文书房养病了。”
      舒娘寻思道:“那便是稍移到一侧耳房。至于我自己,便向是值守的喽啰要了一张矮榻,随侍父亲身边。”
      军师颔首,便问:“可他们若问起是什么病,你又当如何说?”
      舒娘被问住,什么病能前日还看着无碍,过一天就能病倒,患病时还不能妄动、受不得风?这事还是得问神医安道全,可安道全也是吴学究请来才行。她一想此番她有求于人,于是语气便软下来,俯身作了个万福:“烦请军师把安神医邀来参谋,想来有许多说辞需要核对。”
      吴学究轻摇羽扇,故作为难,见她眉头紧蹙,暗地里瞧着自己,显是真上了心,只钓了少顷,方道:“我忧心的是安神医这两日在保义宅,正和送老太公医病。那边病情似不乐观,连公明哥哥都守在身侧。我便是试上一试,看他是否有空。”

      傍晚,舒娘终于回到中寨姊妹坳萧家屋前。金范氏正巧见到,欢喜异常,直拉着她说:“你去那边怎现在才回?”舒娘道:“伯母,父亲得的是中风脱证,却有些急。”金范氏看她眼下青黑,想是她连夜照顾不得安眠,心疼不已:“你可真是受累了。看来你父亲是好一点了?”舒娘低下头:“暂无性命之虞。”
      寒暄一阵,金范氏便离开,舒娘进了自己屋,赶紧收拾出下个月要交付的底本和抄本,又将题喜的笔墨放到包袱里,最后拿了几件衣服。她把包袱打栓好,门又被敲响,只听门外传来金十二的声音:“萧姐姐在否?”舒娘将她引进屋内,寒暄过后,金十二便说起题喜之事:“萧姐姐正忙着照顾萧伯父,题喜之事就算了罢!”舒娘摇头:“那怎行,既然应下就得做好。我写好样子,自会抽空下来找你看。”金十二轻叹一声“好”。舒娘见她答得虚浮,似是不情不愿。
      她一想方才和金范氏才说起父亲得了病,金十二娘此刻便过来敲门,劝自己不必再写了,莫非是因为自家“突遭变故”,有了“霉运”,有损红事笔墨的喜气?她这般一想,方才领会金家用意。
      她又忖:假如自己今番不下来,金家会怎生处理此事?正寻思间,金十二执起她的手,面带愁容道:“其实要不是姐姐现在下来,明天父亲是要去一趟军政司去找姐姐,告知姐姐会另找他人来写。”舒娘道:“其实替的人早已定好了罢。”金十二无奈点头。
      舒娘心道:“原来我前脚一走,你们也不管何事,立即找了别家来写。”她心中升起一股凉意,昨日金十二对自己那般亲热,仿佛至交好友,又那般恭维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今日就只道平常,自己一走,就连一刻也等不了,立马改投他家,变得实在太快。
      金十二转身便去。舒娘从包袱里攥着昨天午后一同拣选的纸样笔墨,欲待还她,省她另费工夫。但她起身开门时,望着金十二倏忽远去的背影,又觉是自作多情:“我人已见嫌,这些物件既经我手,她府上怎地还会留用?到底自作主张,徒增烦恼。”
      而后她又劝自己:“我是否应该谢谢人家?至少还记得告知我一番,免得我徒然担忧?还是我自己太不识趣。”
      回到屋内,她拿出红笺朱帖,这些都是她逛遍市集细细挑选出来,红纸红得正艳,展开时但见泥金浮点,近嗅一段楮木香,若是用颜柳将偌大“囍”字写诸其上,定能见证一对佳偶美眷。她放下红纸,又端详起喜帖:红呢为衣,外缀着碎硃砂,束腰处缠着杏色双股丝绦,结作同心样,内里洒金珊瑚笺,对折如蝶翼,左页可用小楷簪花体,衬着右页鸳鸯戏水的浮水印,写上便是一段金玉良缘。现下这些构思作想都不能实现了,只惋惜天物暴殄。
      放下喜帖,门再次敲响,一喽啰道:“萧小姐可收拾好了?小人受命护送小姐回军政司。”
      喽啰打着灯笼,领着她沿原路上前寨来到军师府。进了前院,顺沿回廊,经羽扇堂,往西厢客舍地字号房。她踏入房内,锁门前,又向院里放眼一望:此时天已全黑,夜幕中就见羽扇堂内灯火通明,西墙窗纸上倒映着两个幢幢人影,一个抚须伏案,似在思谋,一个负手而立,背后羽扇徐摇。
      堂内两人影正是宋江宋公明和吴学究吴学究。他二人正围着地图密谈。吴学究道:“哥哥,这图上便是如今山寨规模、关寨分布、头领及人马。三关锁陆,六寨镇泊,八哨环山,忠义堂居中军调度。”
      “水陆相济,攻守兼备,山水相扣、梯次纵深。”宋江看着地形图问:“如今山寨规模已定。只是军师,今朝我随父亲踱步寨中,看李都头还在建造房舍、各处询问,可是有事?”
      军师回道:“正要禀报,山上有细作,七月中发现的,尚未验明身份,疑似从大名府征调三千民壮修建工事时混进山上,他们发的情报我已截得,正在探我山寨分布和要事。”
      宋江略一思忖,含笑点头:“我说那日军师怎么要我在忠义堂主持裴金两家的婚礼,猜想定有缘由,原来是在此处候着。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办婚礼就有由头方便李都头各处问访,假借修建之名,行暗查之实。那现是已查出他们的据处了?”
      吴学究点头:“已经有眉目了。细作共有三人,经他们活动,已结交了一批朋党,散落于正西旱寨、西北水寨、东北水寨,消息自是灵通。三日前截得他情报,欲趁着裴金婚礼当夜,众人酒醉之时,将太公劫走。算是中了我的计了。”
      宋江一惊,吴学究安慰道:“哥哥千万莫急,今日他又发我山寨地形布防,我已让萧氏伪造了信息,修改山寨要害处,让其依着我的思路布局行事。且着李都头在细作起居聚会之处暗修地下密室,其一举一动都在山寨的掌控中。至于老太公,小弟但有一问——哥哥是否想让他们得逞?”
      “得逞”二字说得尤为意味深长。宋江猜测吴军师又有深意,便问:“到底是何人要胁迫于我?”
      吴学究摇摇扇子,一边想一边说:“哥哥想做什么,那人的目的就是不让哥哥做成。哥哥猜的多半不错。只是他这么早下手着实始料未及,小弟总觉另有缘故。”
      宋江低头沉思:“若山寨受朝廷招安,受威胁的首推江南方腊。可若是他派细作过来劫走老太公,从而以人质要挟自己,又实在说不通。所谓‘先礼后兵’,两方尚未交涉,他便下手为强,岂不是有意挑衅?万一自己打过去,对他有何好处?两方撕咬,只让朝廷获利。”
      军师见宋江陷入沉思,便问:“还是那句话,哥哥是想让他们得手还是不得手?”
      宋江忽而明白了他的意思,捻须笑道:“军师都命人伪造了敌信,又着工兵暗修密室,想必是打算将计就计,让对方自己上钩,好探探他们的底细。若宋某选了后者,那军师的良苦用心岂不白费?”
      军师举扇一笑:“让哥哥见笑了。”

      吴学究对于这伙细作,其实已暗中察探一月有余。三日前他截获一道山外发来的密令,上写“待婚礼夜众人酒醉时动手,现需探明宋太公所在”,便知后面必要探山寨各处路线,故而他将萧让延至军师府,且备好相同纸墨,专让他伪造篡改细作们的地图。尽管中间出了些插曲,但终归让计划如期进行,
      在那张密片中,原有山寨总布局,绘有梁山头领营寨、兵力,各处关隘、驰道及主山道,且将忠义堂后宋公明一家所居的“保义宅”特意标明,还未涉及支路小路及丘溪垒泽等细致地形。吴学究将大局维持原样,将兵力、关隘,尤其是火炮军、军械所和粮仓等部分作了调整。昨日舒娘仿造的就是他设计后的假情报。

      待送过宋江,已是戌时,吴军师从府外折返回府内,经前院往后院寝屋去歇息,恰瞥见西厢客舍地字房烛影摇曳,大有焚膏继晷之势。他趁着月光,又扫视四周,北是后山险峻,西是忠义堂,南是保义宅,其间林木小道相隔,大有空间可匿行藏。而从那细作回信可看出,这帮细作对忠义堂后保义宅已熟稔于心,军师府离此也不过百步,若其客舍灯火通明,细作们未必不知。假使惹得他们生疑,他此番计划恐毁于一旦。
      于是他走向隔壁人字号房萧让住所,欲让他代为转告提醒舒娘熄灯,待至门前要叩,却听得鼾声涛涛如闷雷,远听不到近听骇人,便只得作罢。他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地字房,只见窗纸上纤影如墨、笔走灯曳,平生头次感到无甚头绪。
      他寻思着,遣门前值守的喽啰去提醒罢,仍是觉得不妥。俗话说女子心海底针,眼下这位心境只会更加幽深难测,对其贸然直说、还在深夜、不论哪个非亲非故的男子,都会遭她强烈反感。他如今好不容易能和她正常说话,再打回原形只会更糟。

      戌牌一刻,入云龙公孙胜正摇着蒲扇控驭丹炉火候。炉上药罐咕嘟作响,白气蒸腾,他却如煨汤般闲适,兀自沉浸于烟雾缭绕之境。忽听一阵要命铃响破空而来,骇得他真气一滞,撇嘴捻须,撂下蒲扇。

      此炉炼的乃是九转金丹,待月底他须带下山往名山洞府静修。今夜正是最后一转,距离开炉尚余整十二时辰。公孙胜往炭中丢入一枚松子,复从腰间解下葫芦,拍盖喏令,三串火苗依命飞进炉火,他这才旋起身出丹房,转入西南书舍。推开书格,现出密门,
      他静夜被扰,难免心头火起,见了来人便直斥道:“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
      吴学究有求于人,只得苦笑:"道长,我当夜猫子还不是因为山上进了老鼠。"
      公孙盛哼了声:“哦?”吴学究道:"老鼠在暗处,总得灯芯去照才能看清。”
      公孙盛一甩拂尘,好整以暇看他打机锋,只听他继续道:“不过这灯芯有时太亮把控不住,让老鼠们发现还了得,故需借得道长一缕清风。"
      公孙盛抚须道:“军师,可真是用心良苦。有什么事不能和那人直接说?有什么人还劳你周折到贫道这儿?”
      吴学究回道:“如若是相熟的老灯芯倒也罢了,只是近来换了新,总有怕烫手的时候。”
      公孙盛挑眉一笑,摆明了幸灾乐祸:“天公好造化,果然一物降一物。”
      吴军师见他出了气,抱拳相告:“东南方八百步,劳烦道长了。”
      公孙盛带吴学究走出书房,令道童设下香案。他擎起桃木剑蘸了符水,蓦地向东南疾刺,口中清风咒起。但见一股夜风应剑窜出,直掠云翳而去。
      待得云收风去香灭,公孙盛收剑罢诀,对军师道:“军师可以回去查看,那灯芯已经老实,我又加了段夜露咒,今晚是不会再亮了。”
      吴军师又道了声谢,赶紧领道长的逐客令而去。公孙盛回到丹房,葫芦还放在案上,炉火入了大火候,看来他离开时一直烧得很稳。他满意地轻喏了声:“收!”但见炉火里有三窜火苗又相携着飞回葫芦里后。他拍了拍葫芦道,笑道:“真乖,来日便多喂些酒来。”再盖好了盖子复系回腰间,接着手摇把扇守在炼丹炉旁。
      同一轮月下,军师府前院西厢客舍地字房内,舒娘正用黄鲁直笔法在烛灯下赝抄《黄庭经》,应付书铺里交给她的单子。待写到“玄泉幽关高崔巍”时,紧闭的窗棂突然洞开,书页翻飞如惊鸟振翅。她慌忙起身去关窗,一阵穿堂冷风飒然掠过,烛火应声而灭,“噗”地只余一缕青烟。
      眼前骤暗,舒娘心头一紧,急摸出火石乱打几下。星火迸溅,却皆在触及灯芯前便被风吹散,倏忽湮灭于浓墨般的黑暗之中。
      "真见鬼了!"她暗骂一声,虎口随即传来灼烧刺痛,手一松,火石"嗒"地坠落在地上,几点残存的火星从她手上扬起,明灭一瞬,旋即不见。她只得去浴房里冲些水,待灼伤感冲尽了,倦意也上来了,只好就寝。

      次日清晨,舒娘照例卯时起身。送饭的喽啰叩门进来,放下食盒,叉手道:“萧小姐,如今入秋,金风渐紧。这屋子空得久,窗上还不曾挂防风帘。小人奉令今日来装,多有叨扰。”舒娘只应了一声,心下暗忖:“倒也巧了,昨夜才觉风大,今早便来张罗帘子。”
      她用罢早饭,只见一整幅四尺来宽的靛青双面锦缎帘已赫然悬起。外是暗纹提花厚缎,内衬密织棉布,中间还夹着一层薄毡。她以指摩过帘角沉甸甸的青铜钩,但觉此帘厚重,竟将窗棂缝隙压得严严实实,果然风丝不透、光影不漏。
      那喽啰收走食盒,又抱拳道:“上头特吩咐小的传话:这厢近后山,秋夜风冷水汽重,入夜后千万记得拉紧帘子。”舒娘觉这小哥可真够殷勤,只含糊应了,心下总觉得有些蹊跷。沉吟片刻,索性出门去隔壁人字房寻父亲。
      萧让起得晚些,还在用早膳,见她主动过来,倒是稀奇:“大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舒娘自不吭声,只瞧了眼父亲,算请过早安,便自在外间坐下,抬眼却见父亲窗上仍只悬着一层薄布旧帘。
      萧让把早饭用完了,便问:“我的亲闺女,何事来特意找你父亲?”他这几日养得惬意,言语也分外慈和。舒娘道:“父亲昨夜可听到风声?”萧让捻须回想:“并不曾起风,一夜平静得很。”舒娘自忖那阵风声过后确实万籁俱寂,仿佛一夜就激狂了那一阵,便问:“天字号房可装了防风帘?”萧让摆手:“山腰屋舍窗牖本就严实,挂个寻常布帘遮光足矣,何须那般铺张?”
      舒娘闻言更疑:“奇了怪了,原以为父亲放流也要装,看来不是。怎地独我房中特特装上厚帘?”萧让听她喃喃自语,落在耳朵里,以为是女儿在为自己筹措着帘子,怕自己在山上受寒却又羞于明言,正待欣慰,忽有喽啰来报:“请二位移步东厢文书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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