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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要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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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杨被一阵响似一阵的雨声吵醒,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
忘了昨天那些到底是什么酒,喝的时候口感绵软好似没几分杀伤力,而此刻他的脑袋却像是浸在什么神奇的化学制剂中,沉闷中还伴随着间歇性的钝痛。
他叹了口气,死命得揉着额头,歪着身子靠在床头,恨不得再闭上眼就这么睡死过去。
“终于醒了啊。”
伴着房门推开的声音,进来的是丁杨的老板周右白,一身惹眼的打扮与他富有古典气息的名字极不相称。
他顺手倒了杯水给丁杨,“你这次还真是醉得不轻。”
“嗯…”丁杨一口气把水喝完,含糊地应声。
“小杨杨,没想到你是这种类型,”周右白蹲下身来跟丁杨平视,故弄玄虚道,“喝醉了酒就乱认人…”
丁杨放下水杯的动作停顿片刻,随即抬眼盯着对方,“乱认什么人?”
周右白饶有兴致地观察了半天他的面部表情,而后才笑嘻嘻地说:“逗逗你而已,别紧张嘛。赶快收拾收拾到前面来帮忙,不然就扣你工资。”
丁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周右白本人酷爱西式甜点,特地到国外去学习各种制作工艺,据说是花了五六年的时间,跑了好几个国家。
一年半之前他开起了自己的西饼屋——[小周饼屋],这朴实无华的名字与店内华丽的装潢风格反差极大,也曾让丁杨腹诽了很久。
西饼屋后面连着个不小的库房,经过改造之后隔成两间,一边仍作仓储用,另一边简单地布置成小卧室,以备不时之需。
丁杨第一次见到周右白的时候,「小周饼屋」正处在店面装修的尾声。那时正逢周末,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拽进店里,说想请他帮个小忙。
周右白当时穿了件花衬衫,染着一头金毛,在脑后扎成马尾,肤色黝黑(后来得知他海外学艺的最后一站是某个阳光热烈的小岛国,待了半年多),胡子拉渣,嘴里叼着一根烟还歪在一边。
丁杨被那副形似地痞流氓的打扮唬住了,虽然心里犯嘀咕,也不敢多问什么,就挽起袖子去帮手。
直到最后两人都歇下来,周右白打听出丁杨还是待业青年,就问他要不要来店里上班。
丁杨这才知道原来这位不是装修工人而是堂堂的店主老板。
于是丁杨就成了「小周饼屋」的第一名员工,勉强还算了半个开店元勋,后来也跟着周右白学习制作各种西点。
周右白此人,虽然平常的言行举止看起来有点不太正经,实则待人处世自有一套细心周到法。
比如今天丁杨偶尔会发呆走神,大概也因为醉酒犯头疼,没客人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那副不在状态的样子早被他看在眼里。
等到晚一点的时候,周右白看了看时间,摸着下巴寻思一阵,随后走过去拍拍丁杨的肩膀,“今天早点收工吧。”
“啊?还不到八点呢。”
周右白往门外努努嘴,“这雨下了一整个下午,现在外面都没几个人,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客人来了。”
“那还要准备明天的...”
“你今天先回去,放心,明天会给你时间补回来的。”周右白边说边把几份芝士蛋糕打包,塞到丁杨手里,“你不是就爱吃这个吗,难得今天没卖完,拿回去当宵夜吧。”
丁杨家离「小周饼屋」不怎么远,穿过两个街区就到,步行大概只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每天八点多下班,慢悠悠地走回去,权当是锻炼身体。
这天雨蒙蒙的视野不太好,但丁杨从小在这混到大,不敢说闭着眼也能摸回家去,至少绝不会走错路。
可就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丁杨刚从一个路口转过弯来,远远望见他家楼下的单元门,左脚刚落地,右脚紧跟着就使力一转,硬生生拐到另一边的小路上,跟着快走几步,随便找了个单元门就钻了进去。
楼道里停着辆老式的二八车,丁杨把蛋糕盒放在后座上,雨伞往墙边靠着放下,就站在那盯着那车出神。
这片居民区是当年粮食局的家属楼,七栋楼,每栋六层高,一层三户。
有时候丁杨傍晚提早下班,从那个路口转过来,会突然有点时空交错的恍然。
十几年的时间过去,周边开发出不少高级住宅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唯有那些老楼静静地待在这城市的一角,仿佛从未变过。
“你躲什么?”
背后的声音打断他不着边际的遐思,丁杨闭了闭眼,转过身来。
那人高出他半个头,两排密实的睫毛小刷子似的,还沾了点雨珠,一双眼睛正半敛着向下看他。
“这对招子可真要命!”丁杨心里暗叹,嘴上招呼了一声:“展飞。”
在渐缓的雨势中,这一声不知怎么就带了些百转千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