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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试 不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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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休息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人，房间变得有些拥挤，头顶上的白炽灯照亮每个角落。
中间靠墙的单人沙发软座上的男人歪着身，脸面向地面，他的眼睛紧闭，眼下乌青。
蹲在沙发旁的青年咬着手指指甲，有时会抬头看沙发上的人，他的目光扫视那人脸上的每寸肌肤，转而环视休息室里的每个人，得出一个关于颜值的结论：这个男人在房间中颜值算偏上。
来到这里的人的颜值都不算差，青年相信，最后的结果并不是单看颜值，演技和人气也占很大比例。
还有一个能占比100%的——关系，有关系的话还要什么颜值，要什么演技，要什么人气。
他没有关系，旁边这位自他进来就一直沉睡的人也没有关系，因为对方的穿着搭配都很普通，不是什么名牌。
那个人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睁开眼，他的眼瞳上布了几根血丝，而后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青年注意到他的手很长，很好看。
“嗨。”青年的眼睛与男人对视，他笑起脸，朝他打声招呼。
“你睡了好久，几天没睡了？你的黑眼圈看着很重。”
男人没急着回青年的话，他正了正身，揉揉发麻的手臂，看着眼前的那些人，眼神有些恍惚。
“几点了？”男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
“8点50了，还有十分钟就开始面试了。”青年回答他的问题。
男人转头看向旁边这位青年，“谢谢。”
“没事，”青年手指一个方位，“那里有时钟。”
男人下意识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磨砂玻璃门上方确实挂了一个圆钟，秒针正转动着。
“哦。”男人收回目光，看见回他话的青年咬着他的指甲，顺嘴聊上几句，“你很紧张？”
青年放下手，回答：“是啊，这是我第一次试戏，我第一次总是紧张。”
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笑，“站着我腿一直抖，才蹲着的。”
青年话很多，接着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觉得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我叫时览。”
“时、览。”青年重复一遍，“感觉不适合做艺名，后面有准备改名吗？”
他的名字不适合当艺名吗？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时览回道。
“我叫××——”
“哗哗——”
恰在青年呼出名字那刻，房间里某个角落响起动静，休息室里一直有喃喃私语声，这个声音很不起眼，可他就是被吸引过去了。
时览目光眺去，是个姑娘手中的一沓白纸掉地上了，白纸于空中翻滚，泛着白炽灯光。那姑娘没觉得自己的失误有什么影响，自若捡起每张白纸。
和他谈话的青年同样没觉得什么，接着说道：“是个练习生，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跑戏，但我实在是太差，几场都没试上。”
时览没听到他的名字，没好意思再问一遍，暗下记住青年的内衫是淡粉色，头发微卷。
“你是专业演员吗？”
“不是。”时览盯着分针走到12位置，那扇没被打开过的磨砂玻璃门从外打开，一位穿棕衣带眼镜的人进来后站在众人前。
一时间房间内的所有人鸦雀无声，都望向这位来者。
“大家好，咱们人都到齐了吧，现在9点了，话不多说，开始咱们的面试。”
他是男性，却留着长过肩的头发。时览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弯曲，大拇指指甲扣弄食指指腹。
“顺序根据我手中的名单来，念到名字的可以进来了。”
开头没有念到时览的名字，他的五指重新张开，覆在沙发上。
青年扶着墙站起来，捶了捶膝盖，手指在颤抖。
时览仰头，问他：“你是练习生，跳舞的？”
“对的。”青年点头。
“专门在舞台上表演的练习生还会害怕一个面试？”
青年苦笑，“我……”后面他没说的出口。
时览起身，把座位让给他，青年边道谢边坐下，紧张感顿时减轻了。
时览背靠墙壁，手放在沙发背上，摸出手机。一个月前联系他的亲戚，以还债的理由，时览都不知道他去世10年的父亲还有这么一笔账。
欣然收下后，那位亲戚看他穷途末路，给他介绍一门路子，由此，他便乘坐7小时的火车来到这座城市，他有两个晚上没能好好安睡，落得眼下两团乌黑。
他6点前发出的消息依旧沉在最底下，那位亲戚没回他。
时览心里发毛，虽说那位亲戚说已经把关系都打好了，他来只是走个过场。
这其中的关系他不知道是怎么走的，也没有其他人联系他。
他不知道这事有没有真的成，那不靠谱的亲戚一个劲地喊他来，时览心存侥幸，来了。
喊话的人推门的间隔有长有短，长的有半小时，短的不超过十分钟，房间里人在减少，青年愈发紧张，每念一个名字，他的肩膀就抖动一下。
他未免太过紧张了，时览暗想。
“6号，时览。”
时览抬头，玻璃门只被打开一条缝，喊话声从那条缝里传进来，其余则没有什么了。
他的名字靠中，剩余的四五个人没有抬头搭理，除了与他交谈过的青年。青年搓着膝盖，紧张地仰头望他，牵起苦笑，小声开口：“祝你顺利。”
时览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这个紧绷的青年，他点头“嗯”声，朝门走去。
没离开两步，手腕被人用力攥住，他低下头。
青年紧张到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他抿一下口水，向时览招招手。
时览跟着示意弯下腰，听见青年说：“那个…我们也算认识了，那个待会你出来后能不能来找我？”
“嗯？”时览不解。
青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双手合十向他恳求。
“好吧。”
“谢谢谢谢…”
时览拉开门，迎面差点撞到人，对方长头发戴眼镜，往后退一步，看他。
“还以为你没听到，要再喊一遍呢。”
时览道歉：“不好意思。”
对方抬抬眼镜框，手指一个位置，告诉他：“往那边走。”
门出来就只有一条走廊，时览往走廊深处走去。走廊地面用的是带有繁复花纹的隔音地毯，踩上去的质感很好。
走廊中间站了位工作人员，见到他来，把手指向旁边一个房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时览不甚在意，他推开厚重的大门，里面相较外面光线更暗，首先看到的是由木板搭建的膝盖高的舞台，舞台上孤立一把高凳，舞台前围成半圆的人和摄像机密密麻麻，时览能理解那个青年的紧张了。
“时览是吧？”人群中有人抬高声音，“站到舞台上去，我们面试开始。”
鞋底碰在木板上，咚咚有节奏的声音传至耳朵，时览的手轻轻放在胸口，舞台仿佛一个隔音屏障，隔绝之外的所有声音，心脏跳动的节奏传到手心。
时览一腿伸直一腿稍弯曲，眼睛不闪躲直视观众席，他的背挺直但不紧绷，手指交叉合十放于身前。
唰——
一瞬间，灯光关闭，屋子里完全黑暗，无一丝光明。
唰——
黑暗未延续两秒，新的灯光便亮起。头顶，左右两方，前面的白束灯同时照在他身上，强烈的灯光射进他的眼眶，时览感到不适。
这下，他只能看到台下迸发锐利光柱的光源，光晕遮挡的灯光背后他一无所知，肯定的是，这背后的多双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盯着他的每个微小动作，每寸呼吸……
时览气定神闲，临危不乱。
这是不是演员该有的基本修养？
时览闲下想。
“你好，可以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舞台下辨不出哪个方位传来话。
“我叫时览，时钟的时，一览无余的览。”
他现在是真的一览无余了。
“在此之前，我……”
“停。”
时览编排的话未说完一句，被台下导演的一个字打断，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着怕是他的话术有问题。
“你的年龄是？”
台下发问。
“24。”
“身高体重？”
“182，70。”
“籍贯在哪？”
“东南岸。”
“1+2=？”
“？”问题似乎有点奇怪？
“回答。”台下提醒。
“呃…3。”时览明显慌了神。
“6×4=？”
“24…”
“……”
“……”
面试就这么诡异荒诞地进行下去，下面全是简单加减乘除法的问答，时览怀疑，他真的在面试演员这个职业吗？难道是关系那边打通了？
时览沉下心，面试终于在十分钟后结束，照灯熄灭，房间原本的灯光亮起，光线比进来时更暗，时览往下望去。
看不清楚的人影和机架静默不动，要不是他鼻腔还能呼吸，他都怀疑是有人在屏幕上暗下暂停键，他们才保持不动和不发出声音。
时览离开房间，那股不正常感才消失，门外除了工作人员，多了一个等候的人，穿淡粉色内衫。
“嗨。”
听他这一声，时览确信是谁了。
青年把他拉到一边，偷偷问他：“你怎么样？”
时览摇摇头，这事他说不清楚。
“导演都让你做什么了？让你表演什么高难动作没？”青年又问。
“没有。”时览如实说，“就问了些简单的问题。”
“哦哦。”青年放下手，他的身体还在轻微抖动。
时览干巴巴宽慰：“别紧张。”
青年整顿好心态，推门而入。
舞台上空无一物，他站在舞台中央，紧张地看台下坐着的五位导演。
“可以给我们表演一段从三楼坠下时的抽搐场景吗？”
“……?”
时览往工作人员指的方位离开，面试地点是酒店二楼，他想着，摸出手机，往楼梯方向走。
楼梯的安全通道门是敞开的，这个空间安静无声，时览自觉放轻脚步。
发出的消息还是未得到回应，时览正考虑要不要直接打个电话问候，安静的楼梯上方震响一声，给他吓一跳。
“该死。”低声的男音咒骂。
“我说我不去！听不懂我说话？”
“你别管我，别管我！”
时览摸了摸耳朵，对方不是在跟他说话，他却有点心虚，他点开亲戚的语音通话选项，按下去。
账号不存在。
页面秒弹出这行字。
“？”
时览不可置信，再次点一遍。
账号不存在。
奇了怪了，时览正发疑，楼上又传来动静。
踏踏踩踏声更近了，时览抬头，与隔着一个梯段的男人对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