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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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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恩人,大恩人……
记忆隔着云雾袭来,唐浔起身走向书房。
当当。唐浔抬手敲响房门。
几声脚步声传来,房门在几秒后打开。
“唐儿,怎么了?”因处理工作,池萧眼皮微耷,但看向唐浔时仍满含笑意。
“你现在忙吗?”唐浔问。
“不忙。”池萧立即答,眸中笑意更深。
“我想借用一下电脑,可以吗?”
池萧嘴角弧度稍敛,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唐浔来到书桌前,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池萧工作的那页,上面呈现着旁德的核心供应链节点信息。唐浔转过头,刻意不去偷窥这些机密文件,“你要不要先关掉这些?”
池萧手里正削苹果,随意瞥了眼屏幕,说:“你帮我关掉吧。”
唐浔顿了两秒,半开玩笑地说:“你不怕我偷看啊?”
池萧的视线从苹果上抬起,斜觑向唐浔,有些不满地反问:“偷看?怎么,这些不算是你的?”
登时,唐浔嘴唇动动,哑口无言。
等了片刻,见唐浔没答话,池萧放下苹果,转过身正对唐浔,声音染上几分严肃,“唐儿,我们很生分吗?”
空调外机的声音微微作响,唐浔顿觉室内温度凉了几分,他不由站直身子,像个接受问训的学生,“不是,没有,我只是怕对你有影响。”
池萧的目光落在唐浔身上,沉默几秒,从鼻腔缓缓舒出一口气,说:“唐儿,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事会对我有影响,旁德也好,名声金钱也罢,我都不在乎。你不要顾虑太多,知道吗?”
唐浔喉间涌上一股酸软,行于人世三十年,他时常瞻前顾后,而池萧始终都是那个让他无需顾虑太多的人。
“唐儿,当初你同我提分手,我的确怨恨过你,不为别的,就为你太绝了。十年,你一点音信也没给我留。
后来,我又时常在想,你当初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得已才和我分手。但我找不到证据,便也不敢妄想,怕到最后又是我一厢情愿。”
说到这,池萧朝唐浔走近一步,继续说:“但这几天,我越发觉得,或许那不是妄想,我的猜测没错,当年分手,是你被逼无奈。”
池萧的话一句句落下,声音不大,唐浔却觉得沉重,他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池萧,更不敢对视,他怕露馅,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和盘托出的准备。
“唐儿,你不用怕。”池萧的语气柔和下来,他用双手轻轻按住唐浔的双臂,道:“当年的事,都过去了。如果你不想说,我绝不会逼你,不要觉得有负担。今天同你说这些,我并不是要让你同我解释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
话至此处,池萧故意停下不说。
唐浔迟迟没听到下文,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池萧。
似是终于等到唐浔同他对视,池萧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里不含半丝轻佻,满含珍重地说:“唐儿,你是我用十年都没有忘掉的人,在我这里,你很重要,你最重要。”
哒!地面上开出一朵水花,强忍的泪水终是夺眶而出,唐浔上前一步,抬手抱住池萧,他将脸靠在爱人肩头,任凭爱意与感动汹涌。
“我没想和你说分手的,我没想说分手的……”一时间,唐浔的语言系统里,仿佛只剩下这句话,翻来覆去,哪怕抽泣到话不成句,嘴里依旧重复这句话。
池萧握住唐浔双臂的手后移,将人揽入怀中,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打,像是在哄小孩,“好,我知道了,没事的,不哭。”
不知过了多久,唐浔的情绪才渐渐缓和下来,他将头从池萧肩上抬起,用袖子擦擦他弄湿的衣衫,抽噎道:“弄湿了,一会我洗。”
池萧用指腹擦掉唐浔眼角的泪痕,低低笑了声,又忍不住发坏,“没事,又不是第一次弄湿了。”
这话比擦管用,唐浔的泪水立马不流了,他蹙眉瞋池萧一眼,拨开池萧的手,转头坐到电脑前,十分有主人气派地关掉当前页面,点开他要看的东西。
见状,池萧眉梢一挑,瞳底透出愈发深浓的笑意,他拖把椅子过来坐到唐浔旁边,继续削那个没削完的苹果。
哒哒哒哒,啪!回车键一按,各种相关词条弹出,点入第一个,一排日历转瞬呈现,唐浔滑动鼠标滚轮,寻到8月15日,点击,电脑屏幕转入视频播放。
池萧将削好的苹果切块,用叉子叉好,递一块到唐浔手边,顺便扫了眼电脑屏幕,问:“怎么突然看起了新闻联播?”
唐浔接过苹果,咔咔嚼着,答:“想到些事情,想确认下。”
说完,唐浔哒哒两下,分别按下空格键和截屏键,几秒后,视频暂停页面存入本地文件夹。
池萧的视线锁在电脑屏幕上,眉头渐渐拧起,语气中不由拈上了酸,“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这款的,他长得有我帅?”
“啊?”唐浔愣怔转头,反应几秒,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瞬间恍然大悟,强忍笑意,说:“不止这一款,一会准还有别的款。”
言罢,唐浔又敲了下空格键,视频继续播放。
十几分钟过去,新建文件夹里已存了几十张截图,张张都是人物照,且男女老少都有,看得池萧眉头紧了松,松了紧,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那个,在咱们国家,和未成年人发生关系是犯法的。”
唐浔憋笑憋的肚子都在痉挛,但面上依旧装作平静,他淡定地点点头,说:“嗯,我知道。”
“你知道还……”
池萧的话至一半,视频再次暂停,屏幕之上,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唐浔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颤,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寒意袭来,片刻,他才按下截屏键,将截图存入文件夹。
空格键再次按下,画面继续变换,唐浔的目光直直落在上面,但思绪却早已飞走。
大概过了两分钟,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一敲,池萧的声音打破沉寂,“怎么不继续截了?”
唐浔眼睫颤了两下,回过神来,答得却驴唇不对马嘴,“明天我打算出趟远门。”
“出远门?去哪?”
唐浔将身子转向池萧,与之面对面,“我想去趟宁州。”
“打算订几点的航班?”说着,池萧拿过手机,点入订票页面。
唐浔猜到池萧是要帮他订,赶紧道:“我自己来就好。”
池萧语气加重几分,重复道:“几点?”
唐浔自知拗不过池萧,只好道:“上午十点左右吧,这样不用太赶。”
池萧点点头,二话不说在手机上订了机票。
看到机票数量,唐浔不由发问:“为何要订两张?”
池萧抬眸,反问:“我坐飞机不需要机票?”
唐浔怔了下,“你明天不忙吗?”
“今天能处理完。”池萧答,“正好,咱们顺道再一起看次日落。”
·
翌日,下午两点。
唐浔和池萧一同走出廊桥,踏上宁州土地。
当初来此,他们许下山盟海誓,那时,他们绝没想过在不久后的某天,会分道扬镳,此后十年,天各一方。
岁月流转,四季更替,不断有宴席散去,不断有人们说着别离,从此再不相见,彼时分手,他们也没想过能在今天一起故地重游。
出了机场,两人一同坐进的士,唐浔向司机报了个地址,转头对池萧说:“大概一小时的车程,你要是困了,可以先睡一会。”
池萧的视线由车外转向车内,面对唐浔,问:“这么了解?你在这有朋友?”
唐浔点点头,“那人你也认识。”
池萧眼皮微抬,沉思片刻,恍然道:“难不成是袁校长?”
一小时后,唐浔敲响了袁靓的房门。
伴着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见到两人,袁靓先是一惊,而后脸上绽开灿烂的笑意,立马让开身子,邀请两人入屋,“快进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啊,家里也没备下菜。”
唐浔和池萧一边将带来的礼品放下,一边答道:“我们吃过饭了,您不用忙。”
说完,两人被袁靓请到沙发上落座。
原母见到家里来了客人,抬着手咿咿呀呀地叫,看上去十分兴奋。
唐浔靠过去,蹲在原母面前,温声道:“老太太,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唐浔。”
原母将头转向唐浔,嘴角一咧,露出缺了门牙的粉嫩牙花,嗯嗯哇哇地出声,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把攥着的遥控器给唐浔。
袁靓将茶水端上桌,分别帮唐浔和池萧倒了杯,笑道:“看样子,这是记得你呢。那遥控器她宝贝着呢,要是不记得,八成不会给你。”
唐浔双手接过遥控器,垂眸盯了几秒,转头看向袁靓,问:“这段时间,老太太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能吃能喝能睡。”袁靓又把果盘端上,答话时眼角弯着,看上去很知足。
唐浔点点头,与池萧对视一眼,后将手里的遥控器轻轻放回原母手心,起身问袁靓:“我们想让老太太帮忙看几张照片,您看可以吗?”
“什么照片?”袁靓问。
池萧将文件夹递给唐浔,唐浔接过,从中掏出提前打印好的照片,拿给袁靓。
袁靓眨眨眼,垂眸翻了几张,不禁疑惑:“这些是?”
唐浔没直接答,反而问道:“上月中旬,我来找过您,您还记得吧?”
袁靓点点头。
唐浔接着道:“这是我从那天的新闻上截下来的。”
袁靓又将照片翻了几页,再次抬头看向唐浔,眉头渐锁,仍是没懂。
“那天,我记得老太太曾指着电视喊,当时我没听出她说的是什么,直到几天前,我忽然意识到,她可能喊的是”说到此处,唐浔顿住,停了几秒,才继续道:“‘大恩人’三字。”
“大恩人?”袁靓拿照片的手微微颤抖,说话时语调也有些急,“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叫‘陆哥’的人,曾出现在了那天的新闻上?”
“很有可能,但我现在也不能确定,所以想让老太太帮忙确认一番。”唐浔解释完,又征询袁靓的意见,“不知您是否愿意?”
袁靓再低头看眼照片,几息后,将之全部还给唐浔,说:“可以。如果这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我没什么不愿意的。”
唐浔接过照片,缓缓舒出一口气,郑重地向袁靓道了谢,转身重新蹲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咱们来看几张照片好不好?”
虽然不知原母能不能听懂,但唐浔还是礼貌温和地问了对方。
不知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凑巧,老太太竟点点头,连连说了几声:“好。”
闻声,唐浔将照片一张张摊开,摆在原母面前的小桌板上。
由于照片太过,桌板面积不够,唐浔将照片分为十张一组,摆完一组,等几分钟,见原母没什么特殊反应,再换下一组,如此反复,照片摆完八轮,老太太依旧是状态如常。
眼看手里的照片越来越少,唐浔心中越发没底。
“没事,唐儿。”
不知何时,池萧来到他身边,一只手慢慢落下,放在他的肩头。
唐浔闻声转头,对上池萧的视线,没有过多言语,但如此就够了。唐浔点点头,重新转回去,继续摆下一组。
谁知,这一组的照片刚摆完,原母拿遥控器的手就举了起来,挥舞着开始嚷嚷:“大恩人,大恩人……”
这次,不单是唐浔,池萧和袁靓也都听清楚了,原母喊的,的确是“大恩人”三字。
唐浔深呼深吸两次,强迫自己冷静,后语调如常地柔声问:“这里面,哪个是你的大恩人呀?”
啪!
挥舞的遥控器落下,砸向桌面,压住其中一张照片。
唐浔伸手,慢慢将照片抽离,其上人物的脸渐渐没了遮挡,直至完全袒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