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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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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光穿透云层一股脑洒下,漆红的跑道被照得发亮,操场上随处可见运动的身影。越过操场两侧是绿茵的草坪,风儿卷着青草香擦过行人的裤脚,将上方的树叶吹得哗啦作响。
幸村沾了颜料的画笔还未落下,耳际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他叹息一声,搁了笔回头。
带着眼镜的男生正扶着金发男生走过来,后者一瘸一拐的,表情看上去格外凄怆。
“又伤到脚了?”他叹了声,看向高桥。
高桥推了推镜片,耸肩摇头,语气幸灾乐祸,“我已经劝过了,但山崎这家伙非要跑去打篮球,结果又被砸了。”
金发男生半个身子歪倒在高桥身上,疼得呲牙咧嘴,闻言瞪了他一眼,“叫你多嘴。”
幸村哭笑不得,认命地收起画板,和高桥一起将人送去医务室。
医务室的医生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病号,检查完就让人去拿药了。
幸村半倚着墙,手指搭在柜台一下一下地敲着,正听着山崎抱怨什么时候才能去打球时,耳旁突然传来一声试探性的问询。
“咦,你是上次带猫来医院看的那个学生吧?”
他抬头,看向柜台后的护士,对方笑着打趣:“上次陪女朋友来,这次陪男孩子来,同学你还真忙呢。”
幸村微微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是上次帮栖木柚消毒的护士。
“上次和我一起来的女生不是我的女朋友。”他解释道。
“哦呀,真是抱歉。”
“没关系。”
等拿完药,幸村刚出门,便遭到了另外两人的围攻。
“哟,上次带女朋友来看病啊,”金毛男生捅了捅他的胳膊,笑容暧昧,“不知道是谁能入得了我们幸村前辈的眼哦。”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幸村斜睨了他一眼,转头却笑得灿烂,“山崎,上次美术课的笔记没有了哦。”
山崎贤一:“……”
他眼睛瞪圆,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幸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让你嘴皮。”
“喂高桥,你自己不是也想知道?”
高桥冷嗤一声,假装没听见。
“喂你们两个——”
“喂,我错了还不行,我错了,你们等等我啊......”山崎边嚷嚷,边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话说幸村,你上次到底是送谁去的医院啊?”山崎两只手搭在舍友肩上,仍不死心地追问。
“这个问题很重要?”
“当然重要啊!”
山崎一拍大腿,又疼得抽回手,嘴巴却没停过,“我们宿舍全是单身汉,可不准你一个人偷偷脱单。”
话音刚落,便遭到另外两人同时投来的无语眼神。
高桥扶了扶眼镜,语气笃定:“是上次和你告白的那个女生吧?”
幸村笑而不语。
“还真是,“山崎眼睛一瞪,“她哪个班的啊?”
“建模系一班。”
“记这么清楚?”
“她告诉我的。”
“她告诉你的你就记得这么牢?”
幸村望着他,依旧是那幅温和的笑意,却看得山崎后背一凉,瞬间想起刚才对方说的话,立马闭嘴。
才静了几秒,空气中又传来山崎压低的嘀咕声:“话说也没见你对哪个跟你告白的女生这么上心啊,之前有女生低血糖在你面前晕倒不也是我俩送过去的,对吧高桥?”
高桥难得认同地点头。
“诶,幸村,怎么就对她这么上心啊?”
幸村未搭话,只是用手里的拐杖轻点了点他的脚踝,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不介意让这里更疼点哦。”
山崎:“......”
这家伙简直就是恶魔!
撒旦在他面前都得排第二。
*
比起男生的兵荒马乱,女生宿舍也并非风平浪静。
一个晚上被拒绝两次,告白连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美术考试又近在咫尺。
三座大山压下来,栖木柚感觉自己就像中世纪饱受摧残的奴隶,看不到一丝胜利的曙光。
“她怎么了?”
黑崎堇刚从图书馆回来,一进门就被屋内低气压笼罩,她扶了扶眼镜,下颌点了点上铺。
“还能怎么,被拒绝了呗。”秋山葵正往脸上扑粉,打趣的话张口就来。
“刚才打游戏又被对面队完虐,”早岛嘉正往脸上涂面膜,“加上今早被建模课的山本教授训了一顿,听说这门课的分数不高。”最后几个字压低了凑到黑崎堇耳边说的。
“一个字,惨。”秋山葵接话。
“两个字,很惨。”
“三个字,非常惨。”
秋山和早岛两人你一人我一语的,将栖木柚此时此刻的心理剖析得无比清晰。
“山本教授?”黑崎堇转头。
早岛嘉点头。
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诧异,“栖木不是山本教授的得意门生吗?”
“得意门生快被隔壁的美术课折磨疯咯。”
舍友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苍蝇在耳边嗡嗡的响,栖木柚忍无可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翻身下床。
只见她握紧黑崎堇的手,言辞恳切:“小堇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黑崎堇:“?”
栖木柚捏紧拳头,“我就不信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我还学不会画画。”
她眼神坚定得像即将冲锋陷阵的战士,头戴红巾屹立浪口,时刻准备乘风破浪。
然而,雄心壮志的壮士很快就垂头丧气地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旁边坐着捂嘴憋笑的舍友。
“栖木,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看天赋的。”
将迄今为止最难过的事情想了数遍,早岛嘉才故作深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上下抖动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的想法。
“所以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吗?”栖木柚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哪有,你不是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吗?”早岛嘉道。
“谁啊?”
“幸村学长啊。”
栖木柚眼皮一闭,选择装死。
“早岛说得对,”黑崎堇表情严肃地推了推镜框,“如果你是幸村学长的女朋友,说不定可以让他帮忙求个情。”
*
栖木柚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深呼吸几口气才抬手敲响。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幸村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底,他穿着白色家居服站在门口,袖间还沾了点淡淡的颜料,见到门外朝自己笑得灿烂的栖木柚时微怔。
“栖木同学?”
栖木柚举起手里的猫粮,“学长,我来看饭团。”
幸村了然,微微侧开一条过道,“请进吧。”
“那个......我不用进去也可以的,”她挠挠头,“贸然打扰不太礼貌。”
“不是说要看猫吗,不进来怎么看?”
栖木柚觉得他说得十分中肯,心里那点别扭的小心思也降下去点,一面小声说着打扰,一面换上幸村递来的拖鞋。
房间面积不大,二室一厅,却收拾得极为干净,阳台种了几株金灿灿的向日葵,随风晃着绿油油的叶片,藤椅上的画册被吹得簌簌作响。
栖木柚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接过水杯时道谢,目光追着幸村的身影落在他手里的纸张。
虽然只是草稿,但画风流畅生动。
她不禁有些羡慕,轻声赞叹:“不愧是幸村学长,只是草稿都这么好看。”
幸村作为才貌双全的风云人物,她自然也听说过对方在法国顶尖艺术学院留学,斩获诸多奖项的事迹,和她这种草根人物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将吹到地上的画纸放回画架上,像是早就听惯了这类赞美之词,语气平淡,“平时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都比我画得好一千倍都不止,”栖木柚捧着双腮,深深叹息,“我从小就是个灵魂画手,幼稚班的小朋友画得都比我好。”
“上高中之前我还以为自己是画画全才呢。”她耸耸肩,语气自嘲。
幸村转头,语气温和:“不用妄自菲薄,术业有专攻而已。”
紧接着,推开次卧的门,“进来吧。”
栖木柚甩去多余的情绪,连忙跟进去。
饭团的暂时居所被安置在次卧,小窝收拾得很干净,旁边放着崭新的猫砂盆,毛色比刚见她时光滑了不少,不动时就像块璞玉。
栖木柚蹲下身子,轻轻摸着奶猫豹纹色光溜的脊背,简直爱不释手。
“你很喜欢小动物?”幸村双手环胸,倚门而立。
她点点头,语气间却透着惋惜,“小时候我家养过小狗,不过最后因为没人照顾只能送人,后来就没再养过了。”
“学长呢,也喜欢小动物吗?”
幸村没立刻搭话,默了两秒才淡淡应了声。
陪着饭团玩了会,眼见暮色从阳台漫进来,栖木柚知趣离开,只是临近门口,还一步三回头。
小猫趴在纸箱边,望着这边,发出微弱的低鸣。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常来。”
身后冷不丁传来声响,栖木柚脚步一顿,诧异回头,目光直直撞进那对青碧色的眼里,宛如月下静默的湖泊。
“常,常来会有打扰学长吧?”
对方耸肩,继续道:“我不介意。”
虽然知道对方说不定只是随口一说,但栖木柚的神情还是微松,连语气都欢快了几分,“好啊,那说好了,我过几天再来。”
和幸村道别,栖木柚转身下楼,刚走到一半,脑海中突然闪过早岛嘉之前说的话,这才回想起这次拜访的主要目的。
栖木柚连忙折返回去,正好碰上准备下楼丢垃圾的幸村,见她回来,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
“那个,学长......”
栖木柚心跳如鼓,手指攥紧背在身后,静了几秒,才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吞吐开口,“关于之前问学长的事情,就是交往的事情,学长真的,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嗯?”
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
“我,我会的事情可多了,”栖木柚鼓起勇气,抬头迎上他没有什么波澜的目光,“如果学长和我在一起的话,一定不会吃亏的。”
隔着几截台阶,幸村望着她,暮色将他的身形分割成明暗不定的薄薄的两片。
片刻后,他轻弯了唇,“比如?”
“比如......我,”栖木柚绞尽脑汁才蹦出几个字,“我能每天帮学长带早餐!”
幸村失笑,随口打趣:“芥末味的饭团?”
栖木柚:“......”
她心虚地低头,与他错开视线,“那次是意外......”
幸村没再追问,静了静才接着开口,“还记得第一次告白时,我问你的问题吗?”
栖木柚愣怔抬头。
“你说你喜欢我,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笑容温和,嗓音依旧清润,却又带着点置身事外的冷静。
“又喜欢了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