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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有求而来 我想知道, ...

  •   盛夏,蝉长鸣,最后一抹天光早就被远山分食殆尽。这样的夜里,风是没有的,热沉沉压下来,将魂魄闷成粘在白骨上的膜。

      那个美艳的女子,孙宝珠,没有在酒馆里多住一天,拖着自己绿色绸缎做成的裙子,推开门走了。

      “你去哪?”白日里,只有唯一醒着的燕无咎为她饯行。

      “我去找个答案。”她没有回头,那身绿袍子很快不见,融入在像煮稠了的菜粥似的树林中,新绿压着旧绿。

      燕无咎摸不着头脑。活下来不就够了吗?她要去向谁找答案?于是他追出去,权当是送她几步。

      “你要找什么答案?”他问。

      “我要看看是谁杀了我。”她答。

      “可是你活得好好的啊?”燕无咎不解,“对了,你还没说,我那天的猜测全对吗?你留下的那张字条是什么意思?”

      “大约吧。”孙宝珠兴致不高。

      燕无咎并不想就这样放她走,于是他站定脚步,说:“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要去哪?”

      “京城。”

      “你去了住哪?听说‘孙家小姐’已经入宫了。”燕无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不觉得奇怪吗?燕公子。”孙宝珠停下脚步,并不回头,“天子出巡,见孙家女心喜。如果替嫁的是石珍珠,或许可行。但随便塞了一个陌生人去,天子也欣然接受。”

      “此去缘分已尽,燕公子莫追才是。你们风声酒馆不是最讲究这个?”

      “山高水远,来日方长。你想知道的故事已然结束,我要去寻我自己的答案了。”

      她像条绿色的水蛇,从他的指甲缝溜走,沿着水路逃了。

      燕无咎没有去追。

      除了他,这个早晨没有别人了。或许不过是一场妖冶的梦罢了。

      日子没有什么新奇的,关于“无头新娘”的一切都像是大梦一场。沈孤灯依旧没有告诉他,他究竟是怎么织成这样一场骗过所有人的庞大幻境,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孙宝珠与石珍珠的生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沈孤灯并没有再阻止他参与风声酒馆的夜间经营。也是从这之后他才知道,像上次那种一晚上来了三桌“贵客”的情况才是少数,大多数时候,酒馆的夜晚都非常冷清。

      没有客人的时候,沈孤灯只是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没人能看懂他到底在算什么。不过每次看到那把算盘,燕无咎都会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燕无咎并不是每晚都会下楼来,他本就不是沈孤灯那种昼伏夜出的性子,大多数时候他都熬不到那么晚。

      今夜,他无聊地趴在柜台上,像只慵懒的黑猫,向前伸展开来身子。

      南来、北往两个小童在忙碌地准备着开门,擦桌扫地,他们是能手。

      “唉?”燕无咎百无聊赖地观察两个小孩,突然有了新发现,“俩小屁孩长得还挺像。”

      他还以为是这个年纪的小童左右都长得相似,结果越长越开,眉眼还是一模一样。

      沈孤灯拨算盘的动作一顿,他头也不抬:“若是无聊,不如从地窖里搬几坛子梨花白。”

      “不——要——”燕无咎拖长音拒绝,很是咸鱼地将自己翻个面,露出滑嫩可口的鱼肚肉,“又没客人,你还能让我喝不成。”

      是的,自从上次意外受伤后,沈孤灯为了让他长记性,死活不让他再碰酒了。成日里闻这酒香,天知道有多挠人!

      沈孤灯瞥一眼他白花花的肚子,说:“衣服穿好。”

      “不——要——”燕无咎挠挠肚子,“好——热——好干爹,你们都不热的嘛?”

      “成何体统。”看见他的动作,沈孤灯额头青筋直跳,“你怎么比小童还没个样子。让人看到平白丢我的人。”

      “嘿嘿。”燕无咎很不在乎形象地又伸了个懒腰,“反正这都两月了,酒馆也没客人,无非就是那些鸟嘴碎了些,回头我去撒几把小米,再喂点肉末,它们供着我还来不及呢。”

      似乎老天爷特意与他过不去,他刚说完这句话,一阵穿堂风吹过,檐下风铃一阵脆响——子时到了。

      几乎是刚过子时,木门外发出一段有规律的敲门声。“哒哒哒——哒——”三短一长。

      燕无咎对敲门声有应激反应,一个咸鱼打挺,连忙整理好身上的童子短打,将围脖细细带好。但杯弓蛇影,并不主动去开门。

      “真丢人。”

      “胆小鬼!”

      最后还是南来、北往嘲笑着,一人一边,用力将门从内侧拉开,发出“吱呀”一声怪响。

      燕无咎心想,要是你俩也被铁衣局那些亡命徒镖师追杀过,说不准谁更害怕呢。

      月光越泄越长,青石阶上局促地站着一大两小三人。

      青衣白发,最小的那个手中提着个不知名材质的白色药箱——药王谷的打扮。

      为首的青年气质温婉,他的白发应当是天生的,连同眉睫都是白的,眉是远山一笔,唯独瞳仁是浓黑的,看人时隔着层似有若无的水光。

      还是个是熟人。燕无咎一哂,这不是之前在酒馆见过的那个?就是他,送了一句“孙家嫁女非孙家女”来。

      仔细想来,整件“无头新娘”案件,始于这句“孙家嫁女非孙家女”,又终于出自另一人口中的相同的话,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看了大的,顺势往后看小的。

      燕无咎微微一愣,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又被沈孤灯单手撑着腰侧站回原地。

      可是那个最小的,他的眼珠呢?浓密的睫毛垂着,像珠帘,似柳条,他并不掀开眼帘,但可以想见下方是如何枯败的两口死井。

      那双孩童稚嫩的双眼呢?

      还是迎客。

      一回生二回熟,为首的青年似乎有事相求,连座都没坐,直奔柜台而来。

      指着沈孤灯招待客人,简直是天方夜谭,还是得自己上。燕无咎扬起一个自认为完美无瑕的笑容,对青年说:“客官有何贵干?”

      话到临头,青年似乎又犹豫了,支吾半天,呐诺不能言。

      “不如先来两坛梨花白。”燕无咎劝说道,“一酒下肚,有愁解愁,有仇报仇。”

      “不……不了,伤肝损血,生湿生热。”青年憋红了脸,摆手拒绝道。

      燕无咎捂脸,早知道不劝了。这下好了,沈孤灯又有理由延长他的禁酒令了。

      果不其然,沈孤灯停下打算盘的动作,抬眼打量面前之人一番,说:“说得不错。”

      既然停下动作,也没必要继续了,他似乎对眼前的人挺感兴趣,手指在桌上一点一点,“山水有相逢。”

      青年面色一震,喃喃道:“山水有相逢……”

      还真是山水有相逢。听他说起这话,燕无咎才想起,不久之前沈孤灯可不正是说过这句话。

      青年拱手一拜,终于开口:“沈先生,此次前来拜访,是求先生出山。”

      怎么叫上先生了?这沈孤灯,除了半白的头发看着年纪大点,哪里值得一声先生?还漏夜前来请人出山?燕无咎暗自吐槽。

      “担不得一声先生。沈某不过一介商人。”沈孤灯并不受礼,“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

      青年深吸一口气,说:“我懂规矩。”他递上一张纸条。

      见沈孤灯没有接过的意思,燕无咎认命地将纸条拿过来摊开。

      上书:铁衣局镖师京城惨死。

      他看向沈孤灯,用目光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去取一根玄十四的羽毛,塞进罐子里吧。”沈孤灯没什么反应。

      燕无咎撇撇嘴,就知道吩咐他。

      见沈孤灯不为所动,青年再拜:“沈老板若是愿意帮忙,药王谷必有重谢。”

      “哦?”沈孤灯来了兴致,“我要的东西,你能做主?”

      青年咬牙:“能的。在下……在下是药王谷少谷主。”

      “贵姓?”燕无咎问。药王谷少谷主,他眸光一闪,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药王谷现任谷主是个老头,他儿子竟然才这么大点?

      “免贵姓张,张又新。”青年再次拱手行礼。

      “张和裕是你什么人?”

      “是我祖父。”青年说。

      那就说得通了。燕无咎心下了然,差点以为谷主老头晚节不保,搞出个这么小的儿子。

      既然能做主,那这桩生意便成了大半,沈孤灯心情很好,“少谷主所求何事?”

      这沈老板不知道他所求何事?就敢应下他的请求?青年心中升起一些不敢置信的心思出来。他能解决这事吗?

      不仅是他,身后两个药童,原本因为和南来、北往算是同龄人,四人玩得正欢,此时其中一个也猫到青年身后,悄悄咪咪地问沈孤灯究竟能不能帮上忙。另一个瞎了眼的丢了同伴,有些手足无措,被好心的南来扶到一旁坐着。

      “莫要无礼。”张又新呵斥道,又拱手道歉,“沈老板,其实,这张纸条也是我一定要来请您的原因。”

      这张纸条?指的是他刚才递过来的那张“铁衣局镖师惨死”?燕无咎没忍住,又摊开卷好的纸条,问:“这纸上的镖师,指的是哪几位?”

      青年一愣,沉声道:“我曾在酒馆里见过他们。想来应当是沈老板的杰作。”

      “怎么死的?”

      “腰斩,上吊,人彘。失血而亡。”青年闭眼,似乎不愿意去回想那些画面,“送来百草堂的,全是死尸。”

      腰斩,上吊,人彘。这都是幻境里真实发生的事。燕无咎睫毛微颤,问:“全死了?有没有一个叫张横……张老六的?”

      传说中的“横刀不渡江”,就这么死了?沈孤灯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又抓住疑点,皱眉问:“你既然是张和裕的孙子,怎么会跑去为百草堂办事?”虽说百草堂原本隶属于药王谷,可近些年已势不两立,水火不相容,药王谷的少谷主怎么会去百草堂当职?

      青年有些为难,偏头去问自家药童,片刻后答道:“似乎是半死不活,他伤得不轻,有人用‘药王’吊着命。至于当职,我……我有我的苦衷。”

      用“药王”吊命?药王谷的“药王”可谓是千金难求,是谁这么大手笔?

      他不由自主的瞥向沈孤灯,当然,没得到任何回应。会是他做得吗?

      “我问,你所求何事?”半天没等到回复的沈孤灯似乎有些不耐烦,本就习惯皱眉,此刻更是紧锁。

      旁人爱看美人嗔怒,他倒好,天天看美人发怒。真是白瞎了这张脸。燕无咎吐槽道。

      张又新这才反应过来,闷声道:“我想知道,我这药童的眼睛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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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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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