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的爱人》甘荫塘

4、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江林在头痛中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睛，他眯着眼伸手摸索手机。六点四十分——离闹钟响还有二十分钟。

　　八点，他准时踏入事务所。

　　“江哥早！”林子寒抱着一摞文件从他身边小跑而过，“阮姐说您来了就去三号会议室，宣和科技的团队已经到了。”

　　会议室里，白宣州和他的团队已经就座。David正在分发最新打印的材料。白宣州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正低头看着面前的平板电脑，眉头微蹙。

　　这几天，团队进入了高强度工作状态。江林要求宣和科技的技术团队提供更详尽的技术比对报告，这导致了许多越洋电话会议。

　　“江律师，这要求太苛刻了，”屏幕那头的美国技术主管抱怨道，“从代码层面证明独创性需要大量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江林坚持道，“中国法院的标准很高，如果不能在初步证据中展示明确的技术秘密点，禁令申请很可能被驳回。”

　　白宣州通常沉默地听着这些技术讨论，偶尔介入：“按江律师的要求做。我需要最详细的技术分析，不要任何含糊其辞。”

　　会议持续到下午两点。团队其他成员已经疲惫不堪，江林却仍然精神高度集中，逐条核对技术细节。

　　“江律师，这部分参数设置虽然相似，但确实有可能是为了解决同一类问题而独立想到的...”一位年轻工程师试图辩解。
　　江林直接调出几篇学术论文：“看这里，2018年斯坦福团队的研究证明，在这种模型结构中，常规做法是采用A方案，而你们使用的是B方案。为什么？”

　　工程师一时语塞。

　　“因为B方案是我们实验室偶然发现的，从未公开发表过。”白宣州突然接话，“我在博士期间的实验笔记里有详细记录。”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江林的目光与白宣州在屏幕上相遇，两人都想起了什么——那些在斯坦福图书馆共度的深夜，白宣州对着电脑屏幕兴奋地展示新发现。

　　江林迅速移开视线：“请将相关实验记录作为证据提交。”

　　会议结束后，江林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发现白宣州站在走廊尽头，似乎是在等他。
　　白宣州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小纸袋：“你的胃药，昨晚忘了给你。”

　　江林愣了片刻，接过药袋：“谢谢。”

　　“工作强度会越来越大，保重身体。”白宣州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预报，“我不希望因为合伙人的健康问题影响案件进
　　度。”

　　“不会的。”江林握紧纸袋，“谢谢白总关心。”

　　白宣州点点头，转身离开会议室。

　　江林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药袋。是最贵的那种进口胃药，他平时舍不得买。

　　“去吃点东西？”白宣州提议，“我知道有家店还开着。”

　　江林想拒绝，但胃部的确隐隐作痛：“好。”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的粥店。狭小的店面里只剩出租车司机在吃饭。

　　“你还是老样子，工作起来不要命。”白宣州看着江林眼下的阴影。

　　“案子需要。”江林简短地回答，低头喝粥。

　　“我记得在斯坦福时，你有次为了赶论文三天没好好睡觉，最后在图书馆晕倒了。”

　　江林勺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白宣州没有接话。粥店里的老电视正播放着夜间新闻，填补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技术团队那边，我会让他们继续配合你的要求。”最后白宣州说，“我知道这个案子难度很大。”
　　“谢谢。”江林说，“这是我们的工作。”

　　付账时，两人几乎同时掏出钱包。白宣州轻轻按住江林的手：“让我来。算是感谢。”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迅速收回了手。

　　“这次案件结束后，你会会美国吗？”江林突然问道。

　　白宣州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说不准。

　　江林握紧了拳头，他在这几日的辗转反侧中想法越发清晰：“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留在中国的话，我们……我们还有可能吗？”

　　他的眼神近乎哀求，让白宣州不禁恍惚。可他仍旧狠下心

　　“江林，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初是你先提的分手，我试图挽留过你。可你拒绝了。我承认我确实不能完全放下你，
　　可我并不认为这一点点小小的不甘，足够让我放下所有的芥蒂与你重归与好。你说过我的爱对你是负担，你不想当一个一辈子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同性恋。我和该去过我高高在上的生活。那现在呢，你怎么又敢和我在一起了呢？”

　　这番质问称得上是咄咄逼人，彻底撕碎了重逢以来两人体面的假象。

　　问题不是时间可以解决的。时间或许会冲淡对家人去世的悲伤，消解同窗时留下的仇恨，给予少年成长的机会。

　　但——

　　人死不能复生，童年的创伤不会消失，贫困的阴影如影随形。

　　碎掉的镜子或许一开始就有裂痕，就连时间也无法修复。

　　“我……”江林无言以对。

　　“抱歉，我话大概是说重了，马上要第一次开庭，忙完早点休息。”白宣州捏了捏鼻梁，转身离去，徒留江林一人在原地。
　　一周后，案件取得了关键突破。

　　江林团队发现智行科技的一位核心算法工程师曾在项目初期访问过仁和医院合作实验室，时间点就在异常数据访问发生前。
　　“这不能直接证明什么，”方成在内部讨论会上说，“对方完全可以声称是正常的学术交流。”

　　“但可以作为间接证据链的重要一环，”江林坚持道，“结合技术高度相似这一点，足以让法官产生合理怀疑。

　　阮湘提出不同意见：“我们是否应该把重点放在技术比对本身？这种人身攻击式的策略可能会引起法官反感。”

　　会议室里争论激烈。一直沉默的白宣州突然开口：“我同意江律师的观点。这不是人身攻击，而是构建完整的证据逻辑链。”
　　最终，方成拍板采纳江林的策略。

　　散会后，江林赶上白宣州的脚步：“谢谢你支持我的决定。”

　　“我只是支持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更何况我不认为我们现在是什么仇人。到底还算旧识吧，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白宣州色自然，仿佛昨天的不欢而散只是江林的一场幻觉。

　　“旧识…吗？”

　　—————————————————————————————————————

　　听证会那天，江林很早就到了法院。他反复检查着每一份材料，尽管已经倒背如流。

　　白宣州和David准时到达。三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准备好了吗？”白宣州问。

　　江林点头：“尽人事，听天命。”

　　对方律师团队也到达了，阵仗不小。智行科技的CEO亲自到场，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年轻人。

　　法官入席，听证会正式开始。

　　对方律师首先发言，质疑宣和科技证据的充分性，声称所谓的技术相似性是功能需求导致的必然结果，并指责星辰科技利用行
　　业地位打压创新企业。

　　江林冷静地听着，偶尔记下几个要点。轮到他们发言时，他站起身，语气平稳而坚定：

　　“尊敬的法官，我方并非反对创新竞争，相反，我们鼓励健康的行业竞争。但我们反对的是这种通过不当手段获取他人劳动成果的行为。”

　　他逐条展示技术比对证据，重点突出那几个最具独创性的技术点。当对方再次以“功能需求必然结果”反驳时，江林直接抛出了杀手锏：

　　“那么请对方解释，为什么智行科技的工程师王进，会在异常数据访问发生前一周，以‘学术交流’名义访问仁和医院的合作实验室？”

　　法庭上一片哗然。对方律师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急忙起身反对：“这与本案无关！这是对我方人员毫无根据的指控！”

　　法官敲了下法槌：“反对无效。请原告方继续。”

　　江林乘胜追击，将技术相似性与“接触可能性”串联起来，构建完整的证据链。最后，他强调了不及时采取禁令可能对星辰科
　　技造成的“难以弥补的损害”。

　　白宣州作为公司CEO做了补充陈述，庄严承诺所述内容的真实性，并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休庭合议期间，江林在走廊上遇到对方CEO。年轻人看起来有些慌张，但仍强装镇定：“你们这种大公司就会用这种手段打压初创企业。”

　　江林平静地回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只相信证据。”

　　最终，法官回到了法庭。

　　“经合议，本院认为原告方提供的初步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技术秘密存在，且被告方确有接触该技术的可能性。不及时采取禁令措施可能对原告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

　　江林的心跳加速，。

　　“故裁定：准予原告宣和科技的诉前行为禁令申请！”

　　法官后续还说了一些关于保证金和后续程序的话，但江林已经听不进去了。还好，还好没有搞砸。

　　离开法庭时，对方律师走到江林面前：“打得漂亮，江律师。没想到你们准备得这么充分。”

　　“谢谢。”江林与他握手，“只是各为其主。”

　　阳光洒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David兴奋地打着电话向美国总部报喜。白宣州站在江林身边，轻声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江林转头看他，几个月来第一次允许自己真正微笑：“是我们赢了。”

　　“今晚庆祝一下？”白宣州提议，“就我们两个。”

　　江林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