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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她从黑夜苏 ...

  •   阿白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周围充斥着诡异的哼唱。幽幽而深远的歌谣好似钻进深渊呼唤她。

      “泯司留下神明祝福,万恶之都拥有庇佑,被抛弃的孩子啊,莫要再离开故土……”

      她的意识十分清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身子好似被灌入水银,钉在原地,动一动手指都费劲。

      脚下传来潮湿的冷意,刺骨的寒意令她忍不住发颤。半晌,她才竭力睁眼,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

      此刻阿白被捆绑在悬浮的木桩上,周围皆是和她一样穿着白衣者。红线缠绕四肢,木柱缓慢下沉,海水吞没膝盖。

      弧形高墙上蓝水流淌而下,高处人群双手合十,虔诚地哼鸣。开满血兰花的石梯一路而上,尽头坐着位雍容华贵的男子。

      他随意地摆动着手中白玉,姣好的面容白净,眸光却阴冷。

      只一眼,阿白便认出此人是邪神阿无。邪神位于六神王座之末,掌管泯司之地。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死了吗?

      千年前阿白想要成为念神,踏上王座时却被信徒倒戈。云阶坍塌,云上神尊手中缠绕的红线将她钉死于神椅之上。

      她的神识被深渊掩埋,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黑夜与她作伴。

      视线飘向海面,海水倒映出她的容颜。清雅白净的脸与她有七分相似,却不是她。

      错愕间阿白凝神,试图感受体内神魄的流淌。体内陌生的气息微弱,无法察觉属于她的气息。

      这压根不是她的身体。

      哼鸣还在继续,周围的木桩持续下沉。眼前这熟悉环境,她想到一种可能。

      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个正要被献祭的邪神信徒身上。

      两千年前,阿白曾在泯司被迫作为邪神信徒为邪神献祭。当初她费尽心机逃过,此刻重生却又赶上。

      想到这她垂眸轻笑,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她用神识探寻着这具躯体。此身神魄微弱,没有记忆也没有过往,好在身体康健。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越发冰凉的海水更加难以忍受。木桩缓慢地下沉,水面蔓延至腰间。

      眼下倒是要解决这个麻烦,这样的新生她可不想因献祭而死。

      阿白凝神低吟着,红线骤然失去光泽,软趴趴地松落水中。她乘机在水中踏步,朝着阶梯处飞去。踩上石阶后感触到脚下石面的坚硬,才有片刻的真实感。

      她拖着笨重的身躯,一步步踩上石阶从水中走出,裙摆带出水花滴落在石面。

      只不过走了两步,她便捂住胸口气喘吁吁。

      阿白皱着眉,心中不解:这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不堪?和她探查的完全不同?

      眼前突然一片空白,一个不察跌下,趴倒在阶梯上。

      阿白面色愈发苍白,她这举动惹得高处信徒们哗然。千年来,这是第一个敢在仪式上逃跑的信徒。

      信徒们蠢蠢欲动的目光纷纷投向邪神阿无。

      阿无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饶有兴致地缓慢起身。

      在信徒以为他要离开时,阿无将白玉挂在腰间,反常地走下阶梯。

      阿白缓了会后,掌心用力撑在石面想要起身。耳边传来细弱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去发现阿无正向她走来。

      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欢黑色。

      她记得阿无的脸,千年前的一瞥便深深将他刻入脑海。

      这张被眷顾的绝世容颜。他明明有一双悲悯的眼眸,却总是阴沉着脸,瘆人至极。

      不知不觉间,阿白嘴角勾起一抹笑。

      阿无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注视着她,她的笑令他困惑。在她面前,阿无难得地蹲下。

      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抬她的下颚,阿白被迫仰头。

      “将死之人倒也不必提前庆贺死亡,免得死得太难看。”

      “并不是,我是觉得痛苦。”阿白发出微弱的声音。

      突然变得孱弱的身体和体内混沌的神魄都令她感到难受。

      此身明明神魄微弱,却在她使用自己神魄时发出强烈反噬,她自是不好受。

      阿无指尖摩挲着她的嘴角,似是觉得她的回答有趣,眸光带着浅笑,指尖却划破她的脸颊。

      阿白嘴角传来刺痛,有液体滑落滴落在白裙上,她知道是血。

      阿无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她伸手拽住他的手腕,与他对视间看见他眼底弥漫着兴奋。

      “这样才配说痛。”他轻声开口,亦如千年前那个夜晚。

      与之不同的是,此刻他带着杀意。

      阿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无力地指尖抓住阿无的手腕,也只是轻轻一握。

      “我是大人的信徒,大人为何想杀我?”

      “逃离的信徒不配拥有疑问,你也轮不到我动手。”他指尖用力扣住她的下巴,说着阴狠的话语。

      他用手扭着她的脸颊,迫使她望向高墙之上,盯着那一张张的面孔。

      “信徒会将你生吞活剥。”

      信徒们猩红的眼眸闯入阿白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满是贪婪和杀欲。

      信徒在等待将她撕碎,聆听她的哀嚎。

      她能够感受到阿无探究的视线落下,见此她佯装着恐惧,颤栗着身躯,心中却兴奋不已。

      若是无法活下去,有陪葬品也是件幸事。

      阿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惊恐的模样。他下来不过是闲来无事心生好奇,好奇这胆大的信徒会是怎样的一张脸。

      “倒是张惹人怜悯的脸。”阿无低语。

      阿白回眸见他眼里的冷意,从他出现到现在,始终带着恐吓和不屑。

      千年不见,他的恶劣更加深了。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青桔味在鼻息间缠绕。

      对于阿无的了解,阿白清楚知晓他不会放过自己。她瞥向他暴露空气中白皙的脖颈,静默等待时机。

      因他释放神魄施压,阿白实力弱于他,便控制不住心绪涌出恐惧。

      空气中染上一股无名清香。

      阿白止不住地颤抖,一双杏眼染上惧意。素白衣裙上被滴落的血染成一抹红痕,红与白的交织。

      如此模样令人催生出将其蹂躏于掌心,又似萌生保护欲。

      饶是淡漠的阿无也被片刻吸引。

      察觉他失神,阿白右手朝着他颈肩悄然伸入。神魄之力凝结指尖泛着白光,试图一击命中。

      他的弱点阿白一直知晓。

      快要触及他脖间肌肤时,神魄被一股力阻止,她被震倒在地。阿白不可置信,被神魄震慑后的颤栗令她厌恶。

      阿无瞬间回神,眸光阴冷地盯着她,霎时伸手掐住她的脖颈。

      冰冷的掌心死死扼住,好似将呼吸都制止。阿白面露痛苦双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腕,试图挣扎。

      于阿无而言,阿白的力道几乎没有。他话语带着些肯定,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想蛊惑我,还真有点本事。”

      “可惜没有自知之明,若不出手,我倒考虑放过你。”

      “哼……真是可笑。” 阿白嘴角带着嘲讽,她强忍着窒息感,将心中的话吐出。

      “世人皆知邪神杀伐果断,对背叛者……宁诛杀绝不放过。你喜怒无常,嗜血成瘾……你的话最不可信。”

      “阿无,你最做不了那良善之辈。”

      逃离的献祭便是背叛,阿无最讨厌背叛,这一点阿白很是清楚。

      她出手不过是为了一搏,搏输了也没心思奉承阿无。

      她的话似是刺痛阿无的某个神经,他眸色一沉,手中力道加深。

      “你倒是了解我。”他一字一句说着,体内的神魄之力释放。周身散发的黑色气息包围着阿白,显然气得不轻。

      阿白的额间有一抹黑色钻进,她顿感呼吸困难,难受充斥头顶,面色都变得狰狞。

      阿无猩红着眼欣赏这一切。

      “低贱命,死在我手里,也算是值得。”

      “你以为你就高贵?一个连师傅都可以背信弃义者。你比我更加……更加低贱。”

      阿白用尽全部力气艰难开口,她嗤笑着嘲讽,已然不管不顾。

      泯司皆知,阿无的师傅是他的逆鳞。

      阿无瞬间怒火中烧,黑色神魄不断侵入她的额间,欲将她撕碎。

      见她脸上不断浮现的血痕,犹如密密麻麻的蛛网,他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这是他为她选的死法——肌肤崩裂后化作血水消散。

      在此之前他将折磨她,让她骨髓碎裂后重塑,瞬息间循环反复。

      令她痛不欲生……

      如上万蚂蚁啃食,痛到窒息中又恢复,他用神魄不断折磨着她。

      阿白倔强地咬紧牙关,瞪大着双眼盯着他,将他眼底的疯狂死死地记住。

      “疯子,别让我有机会,不然我定要让你疼上千倍万倍。”

      “让你不得好死……”

      她咒骂着、痛恨着……

      刹那间,她呼吸好似骤停,头渐渐垂下。

      禁锢颈间的大掌缓慢松开,阿无似看垃圾般扫视阿白。没有他掌心的支撑,她虚弱地倒了下去,犹如垂落杨柳,急速坠落。

      此刻她意识全无,红梅涌现白皙额间。

      阿无抬手准备摧毁这胆敢挑衅他的信徒,触及额间红梅时眼睫颤动,黑色神魄将其环绕后落入阿无怀中。

      记忆中温润的声音在阿无脑海浮现。

      “阿无,梅花是吾的信徒。若相见便是我来看你,请帮我好好照顾她。”

      两千年,阿无在泯司等待了许久,久到发疯……

      红梅再现,他只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

      ……

      献祭仪式上,邪神带走逃亡信徒的消息在泯司传开。

      被带走的信徒也就是阿白,她此刻正坐在窗边发呆。望着院中的梅林,她的视线转移到远处的铜镜上。

      镜中女子面容姣好,肌肤雪白衬得眉间的红梅更加艳丽。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好似花钿的精致梅花。

      她再次醒来,体内混沌的神魄已经恢复平静,除了身体孱弱外,她的额上也浮现此花。

      唯有痛苦才会浮现之花,想来是她的神魄太弱,花已然无法隐藏。

      她苏醒在芜宫,救她的是阿无。芜宫是他的寝殿,阿无不喜外人,这里便只有她和阿无。但她没见过他,猜不透他是何想法。

      她那般挑衅还能被救,莫不是阿无发了善心?

      她猛地摇头,这显然不可能。从醒来到现在足足三日有余,阿白从未被允许离开,这倒像是另一种监视。

      对于阿无的性子,救她除非是泯司出现太阳,可这压根不可能,所以她得警惕些。

      泯司是万恶之境,是不被允许太阳出现之地。这里只有高悬的明月,燃不尽的蓝焰。朦胧月光下,血兰花开在泯司的各个角落。

      阴沉而充满死寂,血腥蔓延此境,泯司是阿白最厌恶之地。

      她曾踏着尸骨走出此地,不曾想如今却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唯一不变的是额间的红梅。

      “笃笃笃……”

      门发出轻响,有人在敲响她的门。阿白警惕地起身走去,拉开门的瞬间看见来人,她嘴角露出浅笑。

      “阿斯娘子,今日怎会前来。”

      阿斯是阿无的护法之一。她长相明艳,爱穿红衣。她话很少,是个十足的冷美人。

      阿无将她伤势治愈后,便把她丢给阿斯,这三日她唯一见到的只有她。

      阿斯平淡地看了阿白一眼:“月牙湾有事,大人说带你前去。”

      “……”阿白的笑止住。

      该来的来了。

      ……

      月牙湾在泯司的东面,阿白并不知晓路,只好跟着阿斯前去。

      走出芜宫,她眼中闪现诧异。月色、蓝焰、血兰花和记忆中一致,但泯司却不同。

      入目是金碧辉煌的塔楼,塔尖似冲破云霄,两侧金屋交叠,茶坊酒肆,街道两侧旷地有张着伞的商贩。

      人烟往来,这里不再是曾经尸横遍野的荒芜空城。街道人来人往,或有停驻,倒是有了烟火气。

      杀戮者竟安好于世,不被罪孽吞噬。若是云浮者见此,恐怕会不满。在泯司者皆是恶徒,是被云浮驱逐的恶人。

      他们连邪神都敢杀!

      阿白走在街道上,身体的孱弱令她步伐有些沉重,走几步就感觉到疲惫。

      好在阿斯似乎发觉了,便也走得很慢。

      阿白听着信徒的欢语,眼前的热闹不断与两千年前的泯司重叠。血染蓝海、哀鸣不断、厮杀下的泯司和如今可真谓天壤之别。

      “快来……说书人要开始说书了。”

      不远处围绕着不少信徒,雄厚的大喊很是引人注目。

      信徒们的中间,说书人坐在木桌上,手里的蒲扇不断扇着。

      “传说念神乃善念化生,凡是罪孽者皆可在其中解脱入光越无念。”

      “不过也有恶者妄图假扮念神,凡是妄念者都将被云阶掩埋,化作神椅的养料。”

      说书人十分兴奋,一旁的信徒听此却兴致全无。

      “切……这些在泯司谁不知道,说书人你有没有一点新意?”

      “对啊对啊……这都老掉牙的故事了。”

      “别急别急……”说书人继续道:“如今踏入王座的念神只有两位王座坍塌。一位便是前任云上师尊君莫,一位便是那白姑娘。”

      提及白姑娘时,阿白脚步一顿。

      白姑娘……

      她凝眸看去,说话的男子一身布衣,左眼有着长长的刀疤,正慢条斯理地说着。

      “那白姑娘出现总是一身白衣带着幕篱,无人知晓其容貌。但是……我可知道那姑娘是被毁容,其貌丑才不敢示人。”

      “她哄骗着信徒让其助自己踏上念神王座,最终计划败露死在王座上。”

      “听闻当她踏上王座时,信徒们纷纷倒戈,大家猜想这是为何?”

      说书人卖了个关子,见大家纷纷好奇,他便继续说:“因为这白姑娘其实是出自泯司的逃亡者,她杀死旧邪神夺走邪神令离开泯司,后又与那白氏子定情。”

      “所幸白氏子识破她的诡计将她钉在那咒怨的木棺中,没曾想她竟然逃出来……”

      说书人的话喋喋不休,令阿白回想起过去。王座坍塌后,她的意识在黑夜中醒来。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起初她怨恨咒骂,发誓若是醒来定会杀了那些背叛者,可无人回应她的怨怼。

      第一百年她在发疯,第二百年也是……第三百年……第四百年……第五百年……第六百年她不疯了,开始回想过往……

      第八百年她开始眷念活着的感觉,开始回忆站在阳光之下。

      第九百年她对追逐念神王座忽视当下的生活感到遗憾,她在地底恳求救赎和垂怜。

      直至一千年她重生在泯司,阿白想这是她的第二个上上签。

      过往如说书人所说,却又不同。

      不是她逃走而是旧邪神将她放走,不是她哄骗白氏子而是那厮卑劣……

      往事种种何人在意,不过世人谈笑。

      若是刚经历王座崩塌的她,定会满身戾气,听到被称为罪恶者,定会上前屠了这议论者。

      可如今她只想过活,只想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

      在他人嘴中听自己的过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阿白听得入神,连回来找她的阿斯靠近都没有察觉。

      “姑娘倒是听得认真。”阿斯若有所思。

      阿白瞬间回神,对着阿斯莞尔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觉得新奇,不自觉听进去了。阿斯娘子抱歉,你继续带路。”

      “恐怕不行。”阿斯转头,视线朝着说书人对面的露台看去。按理说他不该在,但他的反常阿斯早已习惯。

      “啊?”阿白疑惑,循着阿斯的视线发现了阿无。

      阿无单手撑着下巴倚靠木椅,一袭月白锦袍,齐腰秀发任由散落。

      本是闲散洒脱,阿白却在他眼中看见愤怒。他阴沉着脸,目光死死盯着说书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生恐惧的气息,她不禁右手覆上左臂,强撑着惧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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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不小心养歪的他》以为是救赎实则工具人 连载中《被枭雄掠夺的她》恨来恨去恨她不爱自己 预收 《莫唤我为白姑娘》《医女误闯疯批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