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浮萍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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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史府，楚恒敲响父亲的书房，里面一句深沉慵懒的“进”，他下意识地绷紧下颚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父亲。”他轻步走入书房，在离书案无不远的地方停下，垂首敛目，深深一揖。
内史楚渊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看起书来，“有什么事吗？”
楚恒身体微躬，“前些日子儿子同你说的娶妻一事…”
他的话被楚渊戏谑的话语打断，“娶妻？就那个你养在外头的村女？”他嘲笑轻视的语气落在楚恒耳朵里，像一根冰冷的刺针刺入耳膜。
屈辱和难受涌上楚恒的心头，“她不是村女，她…”她是高贵的翁主，是广阳的明珠，可他把她拽进阴沟起她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也失去了那些头衔。
楚渊起身，“她是什么？”他放下书看着怒目而视的楚恒，笑着摇头，“恒儿啊，当初是你要离家，现在落魄又要寻求楚家的庇护，如果你真的想要父亲的帮助就要听我的话。”
楚恒跪下，“父亲，我要上战场，如果我挣得军功为家族带来荣耀，那您能承认她吗？”
“战场？哼”楚渊哂笑出声，“恐怕没有你能效劳的地方。”
楚恒听出他话里别的意思，猛地抬起头。“父亲？难道王畿大军不会攻打会稽？”
楚渊把他拉起来，“你说你在外多年，就想不到别的什么？那广阳太子屯兵鄣郡手早已伸到会稽了，他现在正隔岸观火呢。”
楚恒内心震撼，“难道？”
楚渊点头，“今晚王宫里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去掺合，等明日就好。”
楚恒却高兴不起来，他内心心急如焚，他突然间就想到广阳太子居高临下的淡漠眼神，看他就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器物，这让他心里胆寒。
对，只要他同翁主有了夫妻身份行了洞房，王上定不会治他的罪，只要他说他发现太子对翁主的不/伦感情，一时间无措才带着翁主逃到了丹邑。
更何况如今翁主失忆了，只相信他所说的，就算广阳太子打进来翁主也会护着他。
这一晚如楚渊所料，会稽丹城王宫深处金戈乍起，祸起萧墙，宫门喋血，原本护卫宫禁的两只甲士竟自相屠戮起来，在豫章郡的大王子亲率精锐，星夜兼程一举攻破城门，随后软禁了丹邑王，又斩杀了意图抵抗的太子。
可经受了一夜担惊受怕的老百姓第二日才发觉城头旗帜已换，已成了豫章郡的大王子的旗帜。
“听说了吗？昨日大王子已经入主王宫了。”
“可不是嘛！大王子手段可真狠，囚了王上又命人杀了太子，转头就向朝廷投诚，反倒白捡了一个诸侯王位！”
“这可不是白捡，我看是蓄谋已久。”
“嘘，别乱说！”
卫岚狁匆忙拿着手里刚买的饼跑进青娘的院里关上门，青娘见她赶紧让她进门去，“你怎么还出门，没听到昨晚一晚的打杀声啊。”
卫岚狁揪着饼子，“我看外面还像前些天一样热闹，有些不清楚外面的情形。”
青娘摇头，“老百姓懂什么，只想本本分分做自己的生意，不过我听钱哥说外面倒是没有百姓被牵连，主要是王宫那边恐怕是被血洗了，这时候我才庆幸自己不是住在王宫里头的贵人。”
卫岚狁很认同她的说法，“这样是不是就不打仗了？”
青娘把钱哥的想法同她说了，“这就要看大王子什么想法了，听说大王子已经向鄣郡广阳太子那边投诚了，但是谁又知道呢…”
卫岚狁听着难过，“那怎么办，要是丹邑打仗，我们在这里去不是很危险？”
青娘思索一番还是把自己的打算同卫岚狁交代了，“我老家本是淮南的，我和钱哥想着回淮南去。听说淮南是新王登位，但摄政的是淮南翁主，咱这翁主当家干的像模像样，街上坐生意的女人多了，我也不知道她能力怎么样，不过私心说她同为女子心里装着咱们，回去也比在丹邑有保障多了，我回去也能做个工。”
见青娘对她掏心掏肺，卫岚狁也不好瞒着她，“青娘，我和楚大哥快成婚了，楚大哥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那我们也能跟着你们去淮南吗？”
青娘刚刚说的淮南女子地位高保障好，这样她也能出去当个教书先生，楚大哥也出去做工，这样两人也能过好日子，总比在丹邑每天提心吊胆的要好。
听她这么说，青娘一喜，“可以呀，我们四个还能在路上相互照应，还好淮南就在丹邑旁边也不算远，不过你楚大哥就愿意跟着你离开？”
卫岚狁咬唇，“他应该会同意的。”
青娘对此保持怀疑，“那你俩什么时候成婚？”
“明日。”
“明日！这么着急？”
卫岚狁道：“事态紧急，楚大哥想上战场，此前想了了这事。”
青娘眼珠一转，“那他如果死在战场上你不就成寡妇了？你这样，你先同他成婚再劝他跟我们走，这样你也不怕成寡妇了。”
卫岚狁没有想这么多，她就只是想报答楚大哥，如果楚大哥的心愿就是娶她，那她就成全他。
…
鄣郡，王师营地。
营帐内，橙黄烛光明明灭灭，卫扶光看着手中的书，听到来人禀报他的视线才慢慢移到下面的人身上。
丹邑大王子手下的长史奉上诸侯印绶和舆图府册，语气恭敬：“殿下，大王子已将叛贼尽数诛尽，丹邑王罪孽深重忤逆天威，如今已被大王子囚于王宫，国贼已除宫闱已肃清，如今祸首已诛，内乱已平，大王子不敢居功，唯愿束手归诚，听候陛下发落。”
身旁的柏谦拿上长史手里的印绶和舆图府册。
卫扶光放下书册，看着下面伏跪的长史，“安分守己，可保宗庙；妄动干戈，便如此案。”
他长睫缓缓抬起，眸中似是有疲乏之态，“做一方诸侯，还是一杯黄土，是坐稳会稽，还是葬身会稽，好自为之。”
长史内心惊撼连忙磕头称是，“下官定会悉数传达与大王子。”
他走后，柏谦在旁劝道：“殿下，休息一会儿吧。”
卫扶光摇头开始批阅君报，“皇太孙何时到？”
他话刚出卫昂就大步踏进来，他一进来就搜寻食物，“你营帐怎么连个吃的都没有，我一路紧赶慢赶的饿死了，柏谦你去安排一下。”
“如何？”卫扶光看向他。
卫昂上前随意落座道：“鄣郡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就算那个大王子有什么遐思他后方也没有支持的力量。”
他大口吃着柏谦呈上的烤肉辣酒，一边还插空说：“这些你可不能吃，好不容易醒过来，身子要养好些，不然…”
他眼睛落在外面，“你不会是想使苦肉计吧？”
“这作也得有命作不是。”
他说完这话，外面柏铮进来禀报，卫昂就着急放下手中的肉问：“怎么样？狁妹妹如何了？”
柏铮有些忿忿道：“那个姓楚的，竟然让翁主住在一个破院子里，翁主整日就往接口买饼子吃，幸好旁边有个叫青娘的会帮衬翁主。”
卫昂瞅眼卫扶光，“那狁妹妹自己也愿意？”
柏铮落寞道：“翁主瞧着很喜欢那个楚恒，也好像不在意和他一起吃苦。”
卫昂心里有些难办，按理说楚恒才是狁妹妹的正经未婚夫，现在人家两个甜甜蜜蜜，卫扶光才是那个不顾人伦硬要拆散他们的恶人。
可，他这堂弟差点醒不过来，看起来没有狁妹妹是活不下去了，这可怎么办，要不要他私下里去求求狁妹妹，让她有空也多瞅瞅卫扶光，或是分他一点爱？
他摇起头来，想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有…”柏铮小心地觑眼上头的卫扶光，“巍峙在那边守着好像听见什么成婚，好像楚恒和翁主要成亲了。”
卫扶光的眼神有刹那地失焦，他平稳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静默的瞬间，帐内空气随之凝滞，随即，他端起手边的药，神色平静地呷了一口，方淡淡道：“我知道了。”
“何时成婚？”
柏铮低头道：“翁主好像以为将要打仗，就像尽快成婚，所以好像是明日。”
“她自愿的？”
柏铮回：“翁主看起来不是被强迫的，她还主动同那青娘说起，说是成婚后搬到淮南国。”
柏铮说完，营帐内又是一瞬的寂静，卫扶光起身垂首立于帐中，目光落在营帐外漆黑的天空，烛火摇曳，在他身不可见底的眸子里投下一片暗影。
卫昂看着他这模样有些心疼起自己这个堂弟来，他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宽慰地拍拍他的背，一同看向外面广阔无垠的银河，“做妹妹也挺好的，这次就把他二人带回广阳，让他们住在王宫，你也能天天见到他们了。”
卫扶光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他对身后的柏谦道：“前些日子让你准备的婚服准备好了吗？”
卫昂瞪大眼睛，“这你都猜到了。也是，你作为兄长是该添妆，你俩兄妹也别再闹了。”
柏谦可不这么觉得，这婚服的尺寸明明是按照殿下和翁主来的，跟那楚恒没半点关系。
他上前道：“殿下，婚服已经准备好了，可要送到翁主那边去？”
卫扶光摇头，“今晚我们就启程去会稽。”
“明日去也行，后方我也平定了，不用怕那大王子搞什么幺蛾子。”卫昂劝道。
“就今晚，不然来不及了。”
卫昂有些欣慰地笑起来，“你想亲自参加狁妹妹的婚礼是吧？行，这是个好事，那我们今晚就启程去会稽。”
可下一刻，卫昂看着一身红衣的卫扶光傻了眼，“你，你怎么自己穿上喜服了？”
卫扶光骑在马上抓着缰绳转头过来，火光照的他玄端?裳异常显眼，头上的爵弁带着长长的红缨在他颔下鲜艳地飘着， “我成婚，我不穿喜服谁穿？”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浮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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