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透明的房客8 周小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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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苗出去后，柜子里的空间宽敞许多，舒司鸢调整了一下姿势。
一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忽然传来，她身体顿时僵在半空保持不动，凝神聆听，那声音却已经停止了。
对面208的门打开又关上，周小苗细微的抽泣声便听不到了。宾馆二楼重又安静下来，连光头大叔的呼噜声都消失了。
然而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单阿姨一进门便发现屋内空空如也，一个孩子也没有。
暴怒从心底激起，它的身体骤然膨胀几倍，从枯木般的身躯中长出四根肢体，像是多出一对手脚。
新的肢体无处安放，便攀到墙壁上，吸附着墙面。
周小苗被它推了一把，摔在地板上，膝盖擦破了皮，渗出点点血珠。
疼痛让她不由得倒吸了口气，又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竭力让自己不要引起单阿姨的注意。
单阿姨的手和脚缓缓拉长，蠕动着覆盖到每一件家具上，拖出一条焦黑的痕迹。
其中一只新长出来的手抓住了浴室的门把手。
那只手一转，露出里面三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孩子。
单阿姨把她们拖出来，卷到鼻子下，喷着粗气问道：“另外两个呢？”
它嘴里尽是一种纸张腐烂发霉的怪味，周一定了定心神，把锅全部推到舒司鸢身上，“不知道。她们把我们锁在浴室里了。不过，我听到她们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了。”
单阿姨拉开浴室门，一直插着钥匙的浴室门把手此刻空空荡荡。
但它仍未打消心里的狐疑，用手又把浴室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钥匙也没被藏在浴室里之后，才拉上了房门，把她们全部赶到角落里去。
四个女孩子小鸡崽似的紧紧挨着，单阿姨牢牢直视着她们，目光如同在肉铺上挑选一块合乎心意的生肉。
它这回出来没带鞭子，只带上了一把斧头，毕竟此行的目的是杀了那个买走周小苗的人，把周小苗带回来。
八根手脚猛然伸到女孩子们面前，即将触上她们的面庞时却又收住，狂乱地飞舞一阵，不小心接住几颗滚落的眼泪，霎时便嫌弃地抖动几下，飞回了单阿姨的身体。
它用那幅惯常的压迫模样，庞大的身躯在沉默之中伫立着，注目她们的目光近乎逼视。
被盯得久了，仿佛会无端生出一股错觉来——无论身处何方，都是它目之所及之处。
单阿姨用不着转身，它把脸换到脑后，占据一整面墙的身体如同随意揉动的面团般，弹性十足地从门中挤了出去。
一出门，它便急不可待地奔到第一间房，它要从头到尾搜查一遍。
等它找到那两个竟敢逃跑的赔钱货，在把她们卖出去之前，一定要先用鞭子把她们打得皮开肉绽！
它离开得太着急了，没注意到对面207里，那个正对着门的橱柜正被人开了一条小缝，里面躲藏的人借着走廊上漏进来的灯光，将它的举动看了个一清二楚。
眼见单阿姨走远，舒司鸢打开柜门，正要出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侵占满橱柜的空间。
她抓紧时间钻出去，一眼就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团。
光头大叔不知何时被裹进了被窝里，薄薄的被子从头盖到脚，依稀描摹出他的轮廓，脖颈处奇怪地高高顶起。
舒司鸢上前掀开被子。
光头大叔死水般的两眼呆愣愣地瞪着天花板，眼中无一丝光彩。脆弱的喉管被割开，脖子处插着单阿姨那把斧头，七零八落的尸块下洇开一大滩血迹。
黄铃珑也嗅到了血腥味，小跑过来看。
“他死了。”舒司鸢松开手，被子掉在光头大叔脸上，挡住了他可怖的死状。
黄铃珑一愣，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意思，自己动手又把被子整个掀开了，“尸体没事，我只害怕那些怪物。”
她在棱镜里学到过一些基础的验尸知识，便爬到床头柜上，好看清光头大叔的全貌。
“刚死不久，”她观察着尸块的断面，“切得一点也不整齐，刚才那阵嘎吱嘎吱的响声不会就是……”
说到一半，又自行小声反驳道：“可是要把人砍成这副样子，动静不会小，我们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听到。”
就算她们在橱柜里什么也听不到，那在外面的周小苗也该有所反应才是。
这么血腥的行凶现场，周小苗肯定能哭得把屋顶都掀了。
但她却安安静静地和单阿姨走了。
“你还记得光头大叔退房的事吗？”舒司鸢说，“我在想会不会是……”
“我们在域里见到的他，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因为他早就死了，所以才会透明化得那么快。之前不解的问题，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黄铃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不看了，默默用被子盖住光头大叔，说：“要是单阿姨怕他把自己买卖人口的事情败露出去，在火灾前就把他杀了的话……”
那么光头大叔就很有可能在火灾之后形成的域里死而复生，因为他曾在小孩子们面前露过面。
他以十分强硬的态度提出买下周小苗，甚至或许在私下里威胁过单阿姨，如果它不把他女儿的朋友交给他，他就要去报警揭发它。
总之，他得到了周小苗。
至此，舒司鸢大致拼凑出光头大叔的行为轨迹。
他曾经也是个人贩子，直到女儿出生后，他害怕有一天报应会降临到他身上，从此金盆洗手。
但他从来没能忘记从前，每逢女儿生日，他望着那张被蜡烛照亮的小脸，竟然会不自觉地估算起她的卖价。
心里的那串数字让他心惊肉跳，失去女儿的恐惧与偷盗贩卖幼孩的愧疚交织在一起，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
女儿哭着告诉他，她的好朋友周小苗好几天没来上学，她失踪了。
那下一个呢？会不会就是他的女儿？
女儿生得雪白又可爱，在班上是前几名，他知道她的标价不会低，也知道她会有多抢手。
他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细想下去。
只是向女儿承诺一定会找到周小苗。
第二天，他立刻动身，他清楚周家村以及沿途所有隐秘的地点，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周小苗。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她们现在眼前看到的模样。
舒司鸢若有所思地望着破了个大洞的门。
单阿姨在一间间搜查屋子，二楼不过十个房间，它动作极快。
207房间不再具有意义，两人趁着单阿姨进到一间屋子里时，跑出去打开了208的房门。
舒司鸢闯入208，对着吓了一跳的女孩子们一口气不停地说：“再待一会马上来接你们。”
她本来想着在单阿姨送饭之前回去，却没想到它会心狠歹毒到来杀人灭口，导致她俩外出的事实直接暴露。
她担心周一她们受到自己的牵连，便开门来看看，此刻看到她们好端端地坐在地上，丢下一句让她们等着的话便关上了门。
还没找到出口，带着这么多人行动不方便，无异于找死。
“你……”周一刚开了个头，却见对方进来又出去，转手把门锁上了。
单阿姨快要出来了，她们退回207。
“难道出口在210？”黄铃珑猜测道。
210是单阿姨住的房间，周一之前告诉过她们。
舒司鸢犹豫了下。
眼下毫无头绪，似乎也只能试试了。
黄铃珑提议道：“那我们等它进到房间里的时候，下楼去拿210房间的钥匙。”
这方法很危险，不仅要尽可能无声无息地快速跑完两趟走廊，期间要躲避随时会出房间的单阿姨。而且单阿姨进房间搜查时，房门是完全打开的。
她们经过这扇打开的房门时，可能还会倒楣地和单阿姨对视上。
那样她最好不要带上黄铃珑，自己一个人去一楼拿钥匙。
她用目光测量着走廊的长度，计算按照以她现在的速度，最快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跑完。
这时她才发现，单阿姨的身影许久未在走廊上出现——它进了203后一直没有出来。
203……是小男孩在给她们拖延时间！
“我下去，你在这等着。”她扭头对黄铃珑说，然后冲了出去。
路过203时，她紧张地偏头瞥了一眼——门虚掩上了，阻隔了单阿姨的视线。
她松了口气，脚步未停，视线跟着移动的身体移到旁边的201上。
“201”这三个数字从她眼前平滑而过，鱼尾裙女人的形象随之出现，接着她一并想起了她曾说过的话。
回忆翻到某一句时，舒司鸢突然停了下来。
她说：“我在等待。”
她已经架好了画布，坐在画架前拿起了笔。
因为她等待的东西，马上就要来临了。
舒司鸢掉了个头，往回跑去。
她在等待的东西，也是她们要等待的。
黄铃珑见舒司鸢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不由得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用小孩子的身体来回冲刺了两趟，饭也没吃饱过，舒司鸢累得直喘气，回答的两个字淹没在沉重的呼吸里。
“火灾，”她匀过气来，重复一遍那两个字，“出口在着火时才会出现。”
黄铃珑愣了两秒，还没想通其中关键，已经先顺着她的话问下去了，“等谁点火啊？”
“等那个手上有蜡烛的人，”舒司鸢也在脑海中逐一排查人选，“不对，是身上带着火柴或者打火机，能够引发火灾的人。”
她立即想起在光头大叔身上闻到的烟味，便去翻了他的衣服口袋，果然在裤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外壳满是划痕的打火机。
然而还没等伸手去拿，便听背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你们在这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