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魔王后》月出十二

2、阁楼上的 林

　　林蔚又看了一眼手机。

　　白雪还是没有回他消息。

　　一旁的人凑上来，却笑了 ：

　　“林蔚先生居然用的是系统设置的初始壁纸吗……？”

　　林蔚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不太懂这些。”

　　对面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说话的不礼貌：

　　“不不不，该道歉的是我——林蔚先生，您要来点葡萄酒吗？这些都是佛洛伦茨南部产的，是进口酒。”

　　白发的青年连忙摆摆手。

　　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人群。

　　其实林蔚，用佩佩那句话说，是个老古董。林蔚对电子产品没有什么了解。就连这部手机，也是之间为了通信才买的。

　　说起佩佩……林蔚四处张望着，这只猫可别又被灌醉了啊。

　　藜芦估计又不知道溜去哪里了……林蔚叹了口气。白雪这几天似乎心情不太好，他很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想见她，可是旧的统治者死去，总要有一个新的人主持大局。他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自己被推上了这个位置。

　　他不喜欢这样，他自认不是领导者而是研究员，可他又无可奈何。

　　“……林蔚先生，这是京市的几位代表。”

　　他连忙摇摇脑袋，回过神来。几个代表神色肃穆，要谈的事情无非是接下来怎么治理，怎么建设一套新的班子。

　　“我的同伴白雪小姐比我更懂这些，”他十分紧张道，“我本质是一个学者，并不擅长这些，我叫来白雪可以吗？”

　　几位代表面面相觑。

　　“一个女人……？”一个代表嘟囔道，“还是在那家伙手底下的女人……”

　　“真是不顶事……算了，别动我们的钱就行……”

　　而此时此刻，这个女人正打量着飞舞灰尘的阁楼。这里摆放着杂乱的家居，看起来并不甚整洁，只有那一张小床看起来还是很干净的。白雪轻轻叹了口气。

　　“给。”

　　v咬了一口苹果，又把另外一个给她吃，“可甜了。”

　　“谢谢。”

　　少女大大咧咧拉开椅子，翘起二郎腿：

　　“所以呢，你这么打听我的消息，是想干什么？”

　　白雪咽了一口口水。

　　“你也看到了，我正在经历什么。”

　　“嗯嗯，”v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和你的小伙伴们组成勇者小队成功打败魔王拯救世界，结果回过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勇者的依附，明明自己破解了玄玉功劳却是自己的那个准老公的，准老公忙着组织新国家而你只能深陷舆论不停地被弱化成老公的贤内助，想为自己发声却被围攻，被认定是个想抢功劳的疯女人，还有人骂你是独裁者的X玩具女权的急先锋说你是绿茶婊，还……”

　　“好了好了。”白雪有点不想听了。

　　她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那时候她明明只是觉得，由一个人建立起的高压人治无法长存。所以在发现林蔚、佩佩和藜芦在皇宫里的蹊跷时，她不仅没有探查，反而悄悄地与他们建立了联系，成为了他们的内应。

　　她和林蔚……怎么说呢，佩佩说两人应该算青梅竹马。

　　按理来说，两个人应该终生碰不到一起。一个是北城矿场脏兮兮的流浪儿，一个却是远古玄秘贵族的遗孤。可后来林蔚被托管白雪家族财产的长辈收养，两人才长在一起。

　　白雪不喜欢那位长辈，顺带着就不喜欢林蔚。特别是初见时他浑身脏兮兮的，只露了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

　　可林蔚却执拗地跟在她身后，怎么赶都赶不走。她感觉厌烦，却还是在林蔚被学校的校霸围住时，一脚踹飞了那个校霸。

　　不过后来，他们一个远赴洛瑟尼亚留学，一个却进入了皇宫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古书言宰相，可是她自认不过是王的秘书罢了。毕竟王以他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力量，他的话语，他的命令，是不存在“不执行”；或是“执行错误”的情况的。

　　他的力量即是所有人的思想。他的命令就是所有人的纲领。这就是那玄玉的力量，是不知何处而来的东西。

　　所以她的工作也无非就是打理王的日常生活，处理那些大小官员，统筹皇宫事务。

　　那个时候，平心而论，她过的不算差。

　　可是，科学院的又一批学者们，却因为无法及时完成王的指令而即将赴死。那些学者们都是静默的，即使他们头发花白的在这里拼搏了无数个日夜，可是有些东西就是做不出。明明这不过是王治下的日常，可那天，处理这些赴死之人的身后事时，白雪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那人从肤色到发丝都那样雪白。唯独双眼鲜红。他眨眨眼，朝着白雪挽过耳边的刘海，露出俊美的脸。

　　“白雪，是我。”

　　他指了指那个高台上的白发苍苍的女人。“我来看我老师的行刑。”

　　白雪看向那个奶奶。她身材矮小，精神却抖擞无比。

　　那之后，她以为，只要破解玄玉，就会有以民主代替人治的那天。冰天雪地的星空下她喝了许多洋酒，对面的猫耳佩佩沉沉地睡去，而她则手舞足蹈地和藜芦说着她所读到的那么多书，描绘了多么美好的未来社会。

　　藜芦只是个医生，不太看人文社科书，听的一脸痴呆，林蔚却扑哧一笑，火光中他碧波的眼睛看着白雪：

　　“……那样真好。”

　　“是啊是啊，估计到时候你俩就结婚了吧。”藜芦打趣道。

　　可她没想到，打败了魔王之后的故事却是这样。

　　明明破解玄玉的是自己，可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林蔚才是那个“勇者”，是那个英雄。

　　她费尽心力颠倒日夜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控制着魔王留下的官员不要大乱，又拼命设计新的制度，为了顺利交接，她一边武力威胁一边安抚着里里外外，可没想到，一篇媒体赞扬他们的新闻稿，却根本没写她和佩佩做了什么，只在第一句话提了一嘴她们的名字，配了一张轻飘飘的照片。

　　剩下的，几乎都是林蔚和藜芦的部分。他们的英勇，他们的智慧。

　　她愤怒的浑身颤抖，找到那媒体对质，她本来只求把她和佩佩的事情玩玩本本写出来，没想到那记者直接录了音，并且截去头尾断章取义，显得她像一个疯狂邀功的疯女人一样！

　　舆论炸开了锅，她不仅被取缔了应有的工作，原有的位置被林蔚代替，而且网络上还充斥着对她的责骂！

　　她拼命解释，甚至放出自己想到破解玄玉的过程，可却怎么解释都没用；她的工位被裁撤，甚至在皇宫，她都被议论：

　　“她可是给……那家伙打下手的，谁敢用她啊？”

　　“对啊，万一她又反水怎么办？她能反一次，就能反两次！”

　　“切，她的工作说的好听，不就是给那个家伙当情人吗？还不知道被玩了多少次呢……”

　　而在外面，不知情，或是根本不想知道的群众，骂的更加难听：

　　“xxn又在篡改历史了，要我说林蔚就应该先把她绞杀了。”

　　“支持楼上。”

　　“真不知道这姐发什么疯啊，这几天热搜都被她霸占了，还不满意？”

　　“烦死了看她快，还说什么破解玄玉，有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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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这段时间的不公，白雪愈发浑身冰冷。也正是那时候，她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她上大学时就听说过的，著名的疯女人。可是似乎也有人说，这个女人懂得很多事——甚至掌握很多事情的门路。

　　于是，她开始尝试寻找这个女人。

　　她抬起头，面前的V,吃着苹果，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

　　“你这种情况叫‘阁楼上的疯女人’。”

　　白雪道：“我好像读过相关的书……”

　　“那你应该知道，这种情况，越是自证，对你越不利。”v抬起头，漂亮的黑眼睛盯着她。

　　白雪皱了皱眉。“抱歉，我不是在指摘你，”少女道，“能看得出你是心性比较高的人——这是客观描述。”

　　“社会呢，就是喜欢把不温顺的女人描述成疯女人。将女人锁在阁楼里，向全世界传播她疯癫的谣言，因为是疯子，所以什么话也不会有人相信。不过与其说是无人相信，不如说是无人在意——一个女人说的话。他们觉得领导者就该是男人，他们觉得应该依附，应该伏低做小，说难听点——他们觉得你不用管那些所谓‘男人的事’。”

　　“那我该怎么办？！”白雪有些烦躁。

　　“冷静点，白雪公主。”v抬抬眉毛，白雪有些不高兴，这个名字很让她烦恼，她最讨厌叫自己“白雪公主”或者“冰雪皇后”之类的。

　　“我的方法很简单，但你需要为我做件事。”

　　V凑近她，神秘兮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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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拖着疲惫的步子回了家。明明是五月，为何傍晚就如此冷了？

　　她感到疑惑，却累的一点也不想多想。

　　她瘫倒在沙发上，细细咀嚼着V说的话。

　　不知何时，她睡了过去。再次惊醒时，她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她以为是林蔚，便轻松了一些。

　　她打着哈欠走过去，心想怎么也不来个电话，门外却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却有两张叶子一般轻轻飘落的相片。

　　她捡起来，瞬间冰冷的像她无数次挥发的法术坚冰。

　　照片上的林蔚紧紧抱着白雪不认识的女子，两人似水般交融在一起，那女人身上从脖子到胸口尽是红痕。林蔚眼神迷离，在白雪看来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白雪眨眨眼。身体僵硬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