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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 小气鬼,你 ...
一九三八年春,我是个漂泊无家可归的孩子,我没有家人了,也没有家了。
在那刻我被宣告成一个孤儿,以前那心比天高的理想与家人争吵的孩子气,也该收敛了。
我几乎一夜之间暴风雨是的成长,在那三年,我觉得是我的心太硬了,比那坚固的城墙还要硬。
我发现我竟然不会再心痛了,看着那尸体,看着那悲戚哭喊的人,我的内心没有一点触动跟同情,只剩下冷漠和旁观,我这是怎么了,我是病了吗?
恰逢战乱,战火纷飞,四处民不聊生,多少民众流离失所,那些为了生存的百姓饿到吃树根与泥巴,在这个时候,粮票已经变得非常珍贵。
“国民党叛徒打进来了,我们要完了。”这样的声音总在街道回荡着,引起恐慌。
我想,这个地方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后来面对敌人扔进城的炮弹,在逃窜中,有一个人义无反顾地拉住了我的手,向前冲去。
我抬眼望向他的背影是那样高大,那时我的心有些触动,有些温暖。
等到后来安定下来了,我仔细地观摩着他的模样,留着一个赖子一样的寸头,我看着他的模样有些好笑。
因为没钱,所以不能去理发,拿着剪子胡乱剪的。
我又看了看他那小麦色的皮肤,和那还算中肯的五官。
感觉到我的视线,他有些拘谨的挠了挠头,说,“你别瞅俺,怪不好意思勒,我长得像个土娃,没啥好看滴。”
我望着他明亮的双眸,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他却站不住了,“我叫江断楫。”
他又等了会儿。
“你咋不说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的。”
我开了口,“我叫路沉舟。”
“我从林东巷城来的。”
他的眼睛不禁微微睁大道,“兄啊,你这普通话咋说的嫩标准?”
我有些苦涩的笑了笑。
他又道,“你竟然是在林东巷城,咋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
他可能不知道,那里现在早已是一片废墟,一把大火把它烧了个精光,什么也不剩了。
就连我最喜爱的书籍也成了灰烬,想来有些可笑。
以前我是想着有个好知识,读出了文化,不说别的,好歹加入到国家保密工作去,设计个什么东西,为国家出一份力量,保这盛世安然无恙。
现在想想倒是有些可笑,终究是化成了泡影。
于是我跟他说,我没有家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已经不如三年前那般,而是很平静。
他反而有些诧异,随后有些沉默了。
我想他可能是在同情我,但我不需要,这些并没有什么用,能在这乱世存活下去已经是万幸了,我的家人为了让我活下去,已经耗费太多了,我一定要保住我这条命。
随后他动了,他用手搭上我的肩膀,信誓旦旦的说要给我一个家。
我不信,也不甚在意,这才认识多久,就立下这样的豪言壮志,太幼稚了。
后来他经常来这边找我,我与他渐渐熟络了。
我发现,看一个人不能从他的外表去看。
外表虽然平平无奇,可内心说不定是波涛万涌。
于是我欣然的迎接他的到来,后来他拉着我的手走过田野小溪,带着我品尝街道的美味糕点。
也会为我编织新奇的小玩意儿,让我打发打发这无聊的时间,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我想,这座城市我得多停留会儿了。
为了一些人,一些事。
四季变化,季节轮转,我们依然没有分开,最近这段时间的战乱,好像平稳了些许。
起码城内是安稳了许多,不用在四处逃奔,警惕那外来的卧底。
因为像以前随时有可能会被一刀子捅死。
在他又一次找到我时,说想跟我出去走走,我点头应允了。
在一家摊位旁,有对细如银环的对戒,嵌上了星星点点的小碎钻,很好看。
可惜没钱,没钱买。
我看着他站在铺子上一动也不动,深深的凝望着那对戒指。
我开口,“你很想要吗。”
他闻言目光转向了我,他又拉着我走了。
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四处荒无人烟,我看他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了两个草编的小圆环。
他抓起我的手,把其中一个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我皱了皱眉,想取下来,想询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伸手制止了我,但神态又很腼腆害羞。
他又和我说了一遍,模样依旧是那样信誓旦旦。
他说他一定会给我一个家,他说他喜欢我,他说如果可以,等战乱,等这段难熬的时间过去了,我们悄悄在一起,就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的语序有些混乱,也有些愚蠢。
我有些听不懂,脑袋也有些翁鸣,捋了捋思绪。
我望着他的双眼,他的眼睛像是有千言万语的话道不尽。
我的内心又开始了,我感觉我的血液开始逆流,心脏也开始狂跳。
真的吗,他真的喜欢我吗。
可我是个男人,传出去是会被人骂死的。
当我问出这个疑问时,他有些无措,他说,“俺……俺知道,你要是瞧不上俺,也莫事。”
我摇了摇头,我跟他说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他说,可能是我的心在吸引着他的心,他说他每次一见到我就会很开心,见不着我就非常的想见我,一旦见面了,就想把什么好东西都给我。
又来了,他又在说些混乱的话。
好吧,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我看着他,我心里的小鹿在乱撞。
这回我是信他了,我朝他点了点头,我傻傻的信了。
他那些甜言蜜语的话,让我有些晕头转向,我感觉我被打翻的糖罐子给包裹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什么总爱说些让人听起来乱麻麻的话。
因为他说他没文化,家里人没给他读过多少书,所以没接受过多少教育,识不了太多字。
他是野着长大的,因为他家里人生了四个,生了四个男娃,生育量已经过了两个,这被政府抓到是要严打的,国家供不起那么多人。
于是为了保住这四个孩子,他们东躲西藏,给藏着长大了,所以哪有什么闲钱读书。
过了几年也是熬到国家鼓励生育,一家人才匆匆忙忙的办上了户口。
我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大概是被人嫌弃惯了,被人瞧不起,看不上惯了,第一次遇见我这样的人。
他说什么我就总是静静的听着,也陪着他做他的爱好。
他的爱好其实很好笑,就是一堆草编的小玩意儿,他常把那些送给我,太天真了。
但是他很善良,心很好,很老实,什么都总先紧着别人。
他会在下雨时,把唯一的伞地给湿透了的人,会把好不容易攒来的粮票,分给路上乞讨的人,也会把吃食放在街上,给流浪的猫狗温饱。
好吧,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我承认我的内心有些触动了。
我就这样跟他又在一起呆着。
过了几个月,他带我去了他的家,他家的宅子有些大。
我问了他。
他说他的三个哥哥都去充军了,而且也都立了功,这是发下来的奖励。
但是他又有些伤神,他说他的三哥不在了,战死的。
我有些语塞,开口安慰了他,他也很开心。
他说反正都过去了,明天的日子都说不准,是生是死不是自己说了算。
我默默认同了,他这番话有些道理。
大门打开,又往里走了走,是两个有些瘦弱的老人。
青丝已成白发,脸上爬满了皱纹,那直挺挺的脊背渐渐佝偻着。
两位老人很慈祥,看我的目光也很慈爱,就像长辈看这心爱的小辈一样的目光这么看着我。
这样的眼神有些久违了。
江断楫也只是跟他的父母客套的介绍了我几句,并没有说明我们的真实关系,我想这样也好。
我不想看到两位老人怒发冲冠的样子,那样的代价太大了,他们遭受不起这样的刺激的。
因为两个男人说要在一起一辈子这样的话是可耻的,是被人嘲笑的,没有人会认同,他们只会鄙夷。
但是我无所谓,活着就行了,我的心在哪里,我就随他去。
没有什么所谓的条条框框能锁住我,我也不需要这些无用的束缚,和这些无用的思想,他们并不能遏制住我,只会让我更加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反正我的心告诉我什么是什么,那他就是什么了。
后来我也经常会来到这栋房子,我也开始主动去找江断楫,我和两位老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昵。
他们也像江断楫问了一样的话,问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向他们说了我的遭遇。
我的心依旧是那样平静,两位老人则是用更心疼的目光看向我,颤抖的手摸了摸我的头,我面向着他们,挤了挤嘴角的微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艳阳高照的天,我靠在庭院的摇椅上闭目养神,甚至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些平淡和惬意。
我不再是个孤单人了,我渐渐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大概是令人有些泪目吧。
我又去遐想我和江断楫的未来。
他今年才十八,很好的年纪,我也才二十,我在想,再过个四五十年,我们俩会不会已经老了,那苍老的面容和白发。
想想有些滑稽,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
但是未来的事说不准,谁知道我们有没有躲过这场战乱呢。
然后我停止了这些,闭上双眼沉沉的睡去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江断楫蹲在我的摇椅旁,水灵灵的眸子盯着我,看到我醒来,他也笑了,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和两边卷起来的小酒窝,可爱极了。
他伸手戳了戳我,问我,“怎么躺在这就睡了?”
又说,“你小心着凉哦!”
他的眼睛总是能让我陷进去,望着他我都说不出什么了。
那双眼有神,明亮又干净,在这天与地之间,目光所及之处也就只有我了。
我弯了弯眼睛,有些开心,有些高兴。
我伸手掰过他的下巴,情不自禁的朝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很快的一个亲吻,我就逃离开了。
待我走上石阶后,他还是有些震惊,用手捂着被我亲过的脸,瞪大着眸子站在原地。
我有些好笑,开口道,“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他终于是回过神来,他问我,“像什么?”
“嗯...像个小傻子?”
“哦不,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
望着我的笑颜,他也笑了,更呆了。
七月廿十九,他的十八岁生辰。
原来像他这样明媚的人,都是在夏天出生的吗?
那我觉得,我开始有点喜欢夏天了,有点期待夏天了,期待夏天和他一起过生辰,尽管夏天又热又闷。
在他生辰这天买一个蛋糕?
他听了我的意见后说,“不可能,太不现实了,现在吃的比命都贵,哪有钱?没有钱。”
“那买一个蛋胚?”
“蛋胚也买不起,得攒钱。”
“那买点剩下来的边角料总行了吧?”
“不行,那也得咬咬牙出这个钱呀。”
我有些恼了,“你哪有那么多借口?怎么我的生辰你就能给我买,我想给你买你却百般推脱。”
“太贵了,这钱花我身上不值得,我不配。”
“一个蛋糕而已!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就是愿意给你花钱,我就是想给你买蛋糕怎么了?”
“凭什么我配你就不配?谁给你的这些歪理?人的命没有贵贱之分,你的思想还停留在远古时代吗!”
因为这一件小事,我第一次对他发了火。
他却很沉默的倾听着我说,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我觉得我有些累了,我不是要跟他吵架的,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在吵。
但是我觉得他不能认为他自己不重要,凭什么就他能对我好,我不能对他好,我只是在替他生气。
后来我还是给他买了个蛋糕,比他当时给我买的还要大,尽管买完这个蛋糕,我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是我依然很开心。
当我把蛋糕提过去的时候,他又是那样的表情,和那天一样,他冷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太直白了,我有些抵挡不住,躲开了他的视线。
我起身给他切了蛋糕,插上蜡烛点了火,又愤愤的说,“别发愣了,买都买了,快许愿!”
我凶了他,他听话的闭上眼睛许愿了。
等他许完愿吹灭蜡烛后,我又凑到了他的身边,问他许的什么愿。
他却对我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然后他紧紧的抱住了我,像是生怕我逃离一样。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和我头挨着头,脸贴着脸。
但我却感觉到肩膀有些湿润,是什么东西?我侧过脸去看他,却发现他哭了,我又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大概是太感动了吧,哈哈。
江断楫的生辰愿望是:愿我的爱人路沉舟,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我到后来也无从知晓他的愿望,不管我怎么问怎么说,他就是不开口,非要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我想这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愿望只是人心中一些美好的祈求,不管好与坏,该来的总会来。
命运也总是特定好的,从来不会偏爱谁,也不会为谁偏航。
又是一年冬天,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一些,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盖住了高高的房梁和大地,我感觉我有些受不住这寒冷了。
但我还是拉着江断楫出去了,尽管我不停的咳嗽和打喷嚏。
他却有些担忧的望向我,问,“你怎么了?”
我不语,乐呵呵的抓起一把雪就丢到了他身上,他有些无奈,又开口想问,我仍是抓起一把雪,砸了过去。
结果他依然没什么兴致,最后看他实在很担心,我就草草了事说只是风寒而已,他这才放下心来跟我一起打雪仗了。
我把雪球塞到他后面保暖的帽子里,然后把帽子戴到了他的头上,他被冷的叫了一声,然后跳起来去拍雪。
我笑的肚子痛,他好好笑。
后面我们去堆雪人了,我堆了好几个,总是不满意,因为堆的太丑。
我转头看了他堆的雪人,我有些嫉妒。
我滚了个圆圆的大雪球,以雪球治雪球的朝他堆的雪人脑袋砸了过去。
那个雪人的脑袋被砸出了一个洞,我又笑了。
这样真的很有意思,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最后实在是太冷了,我又拉着他回去了,说还是回去烤火吧,他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我和他一起在院内看星星。
当月光照在他身上,我发现他好像白了许多,头发长长了些,身形长高了些,五官也愈发出落的英气逼人。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调侃道,“你小子,啥时候这么帅了?”
他用手搓了搓被我捶过的地方,“我天生丽质嘛,一直都很帅的好不好。”
我又发现,他的普通话也越来越标准了,嗓音好听又清澈,不再是原来那样拖着长长的乡音。
我又问他,“你啥时候学会的普通话?”
“听你说多了,我跟着学就会了呀。”
“好吧,那学得很不错。”
“哼哼。”他道。
不只是学得很不错,他的种种变化也很不错,时间你真是把好刀哈哈哈。
他察觉到我的思索,靠的我近了些,认真的说,“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你,希望你也要喜欢我。”
“?”突然整这套干嘛,我有些疑问。
他却又说,“你也很好看,我爱你。”
没办法,文采就到这了,说不出什么浪漫的情话,只能这样笨拙蹩脚。
可是当我听到我爱你这句话时,我有些愣了,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而且是那样真挚。
我再次抱住了他,说,“我也爱你。”
他反应过来后,又露出了那小虎牙,朝我咧着嘴笑。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也渐渐开始喜欢他,爱着他。
我觉得在这漫长又无聊的一生中,能遇到他,我很幸运。
他又说话了,“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又是这句话。
总是什么都要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救过他的命吗?
他又又说,“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我当然知道,我只要看着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了。
那样的眼睛太炽热了,饱含的爱意太多了,如潮水般要将我淹没。
无奈,我便回他,“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其实一辈子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这样的话有些虚无缥缈了吧?
没关系,即使这样,我也愿意。
在这熙熙攘攘被时间推着走的日子里,迎来了新年。
那夜烟花燃放,他捂住了我的耳朵,挡住那炸裂声,我闭了闭眼感受这座巷城带给我的惊喜。
鞭炮噼噼啪啪的响了一整个夜晚,很好看,很美。
我的家乡不放烟花,带给我的只有无休无止的战争和轰鸣声。
但我在这里看到了书中说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盛景。
这个地方很好,我很喜欢。
然后我在烟花中,把我亲手织的围巾给他戴上了,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果然很衬他。
他却受宠若惊,然后有些青涩的笑了笑。
我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用手堵住了他将要说话的嘴,“嘘,别出声,安静看烟花。”
他望着我,长长的应了声“好——”
他就是要说话。
然后忍不住的亲了亲我的嘴角,我笑了。
那夜的烟花热烈又明亮,像他一样。
可好景不长,平南那边的战乱开始了。
每晚入睡我都能听到炮声,和远方山谷传来的爆炸声,我知道,离国民党叛徒打过来不远了。
这座城市也会像我的家那样成一片废墟吗?
还是不要吧,这里很美好,像梦境一样,别打破他的静谧好吗。
伴这样的思绪,我又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打开门,我看见江断楫站在我的门口。
他肩上背着个包袱,表情有些沉重,我心下一紧。
他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对我开口道,“平南那边打仗了,人数不够,政府派了这座城剩下的人去充军,里面有我的名字。”
我沉默了,心像被绞一样刺痛。
我有些诧异,我什么时候开始也会心痛了?我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
我皱眉,回他道,“那你也可以不去啊,你三个哥哥不都去了吗?你不留在家里照顾你的父母了?”
“……”
“他们都死了。”
“和三哥一样,也是战死的。”
啊,我很震惊。
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安慰他,该死的嘴笨,怎么偏偏体现在这个时候?
他察觉我的神情,朝我笑了笑说,“我这次去是为了保护大家,保护我的家人,还有你。”
“也是去完成我哥哥他们未完成的愿望。”
“我想这次过后,如果我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就安定下来吧,我们就真的会在一起一辈子,然后有个家。”
他一个人自顾自的说了很多。
我也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顿了顿,道,“你不是本地的,没有你的名字,你去不了。”
我怒了,“那么多人又不缺你一个,你一个人去了又能贡献多大的力量呢?”
他却说,“但如果人人都像我这样想,人就多了。”
我是真的很愤怒,脑袋有些涨,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缺你一个不缺,多你一个不多!”
他却平静道,“不,缺很多人,我不会是那个多的人。”
看着他提起战争时的眼神,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迷茫却又坚定。
我读不懂,也走不进。
算了,我不想再争辩什么,他这个人不要看他表面上温温和和,其实内心很固执,一旦决定了什么,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嘱咐了我帮忙照顾他的父母,也让我照顾好自己,等他回来。
我哭了,他很无措的帮我擦干眼泪,做着无用的安慰。
我生气的打掉了他的手,然后他又和我说了一些话,我根本没心情去听。
时间到了,他要走了,我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了他。
并跟他说,“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我会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他点头同意了,然后走了。
眼渐渐模糊了,泪水打湿了我的视线,我不善言辞,挽留的话我说不出口,只能放任你。
可怎料你的背影是那样决绝扎的我措手不及,分外煎熬,你仿佛是一个刽子手,冷漠的无情,自此,我的世界是一片灰白。
最后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院子里的,他这次前去简直就是九死一生,他是疯了吧?
我真的,我真的很难过,也开始想他了。
怎么还没握紧彼此的双手,就已经说要走了?
经过时间的洗涤,我慢慢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接受了他离开我的事实。
日子还跟以前一样过,只是少了些趣味。
我没事便去看看他的父母,去那小坐一会,有时还会留宿。
白天我洋装作若无其事,可是每到晚上我真的很想他。
泪水打湿了枕巾,心也很难受,空荡荡的。
在这日子里,我每天都在等待着他回来,祈求着这战乱早点结束。
为什么我要出生在这个时代?为什么他要出生在这个时代?为什么我们都要出生在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太残酷了,太平盛世在哪?有没有世界没有战争?那么我是否就不用等待?
我开始有些杞人忧天了。
我日日夜夜做梦都会梦到他,梦到他关切的目光,温声的询问,担忧的表情,当我想给他一个拥抱,我就醒来了。
那仿佛只是一场泡影,打碎了散了。
又过了些时日,我感觉我的精神越来越差,精力也越来越低了。
怎么回事?不管了。
最近我迷上了写信,几乎隔几天写一封,隔几天写一封的。
尽管这是些永远都寄不出去的信封,但我依然乐此不疲的写着。
四月十一日
江断楫,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四月十六日
我这里下雨了,你呢?暴雨下了三天都不停歇,我感觉它好像在哭,就像我的心一样。
四月廿十一日
我想和你去雪山看看,去海边看看,去最高的山顶,最遥远的地方,去世界的尽头,还有机会吗?
四月廿十八日……
信封堆了无数,熬过了几个春秋。
渐渐的,我住在了你的家里,闭门不出,陪着你的父母,我会把他们当我自己的父母一样。
七月廿十六
夏天要来了,你的生日要到了,今年回来吗?
七月廿十九
江断楫生辰快乐,你有记得过生日吗?
八月四日
今天天气很好,我躺在院内,院外开始有关于你们的消息了,说是平南那边打赢了,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回来了,是吗。
在这天,我终于收到了江断楫的来信。
一张纸写的密密麻麻,不过字实在是丑了些,还有很多错别字。
大概就是说这边战争安定,他很快就会回来,让我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
我转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断楫父母,两位老人都很开心。
我心想幸好幸好,战争赢了,他还活着。
我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准备出门先给他买一些衣服,回来等他一起试。
又是几个月,城里被征兵的大大小小都回来了,只有个别战死的没回来,家人坐在院门口哭泣和哀嚎。
但不过还好,喜悦大于失落。
我也甜蜜的等着江断楫回来。
又过了十多天,还是迟迟不见你的人身影,就你一个人没回来了啊。
我有些着急,可心中一个预想到的答案却疯狂的在我脑海中叫嚣,我强压下去那股不安。
打算去问问同你作战的队友,你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等我一个一个敲开他们的门,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江断楫他啊,很可惜,本来都是打算回去了,本来都赢了,这边打的仗也结束了,那时他特别开心,抱着我们兄弟几个一个劲的欢呼,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欢呼个什么劲。”
那个人顿了顿有些愤怒道,“隔天夜里,敌军耍诈,把营外边界线那军帐扔了火药,给炸了,刚好江断楫就在这营队里,叛军说那里建出去了,我们没打赢那块地,不准扎营在那里,又扔了一把火直接给烧了,还说要烧到哪是火自己烧的,不关他们什么事,当时那火可大了,我们靠内的半夜惊醒去灭火,光灭火就灭了好久……”
渐渐的,我的耳朵开始恍惚,真的吗?我要听不清了,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只有你……
我打断了这个人说的话,转身狼狈的走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它好像快要决堤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有你,为什么岁月捉弄的总是我。
我带着盘缠就要赶到平南去,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你会那么轻易就死了。
赶到平南又废了我十多天的时间,那里尸横遍野,大火烧了留下的灰烬还有些余温,热热的。
我现在真的好想见你。
我隔着尸体一个一个的翻过来,就想确认这其中有没有你的脸。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大火要带走我的父母,还要带走你……
我太恨了,我觉得此刻我像一个幽怨的妇人。
我是真的恨死了,心中的怨气和怒气根本无从发泄。
你骗了我,江断楫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不是说过,你会回来的吗?
你不是说,会给我一个家吗?
他们在哪里?家在哪?你又在哪里?
光是翻完这些尸堆,就花了我好久时间,你在哪?
你到底在哪?
等等,那条围巾……
我站在那好像走不动了,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只有仅剩的理智支撑着我迈步。
我颤抖的手去翻开那座尸体,当看清脸时,我的心要停止跳动了 。
石砾和泥土印在你的半张脸上,皮肤被烧的有些地方褪了皮,身上都有些碳熏的颜色,头发也被烧得像狗啃一样。
感觉跟我初见你时大差不差了。
为什么我哭不出来了,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宁静,是我太强大了吗。
我伸手贴上你的脸颊,像以前无数个时日一样,可你却是再也不能露出两颗甜甜的虎牙笑着回应我了……
我的脑袋现在一团乱麻,我要怎么处理你?把你放在这里吗?不可能。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你背回去吧。
你有点重,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超出我半个头了,我几乎是半拖半背的把你带了回去。
“难受吗?再忍忍吧,我快带你回家了。”
尽管你并不能回应我,我还是要对你说话。
我在夜里悄悄背着你回去了,把你葬在了后山上。
当我把你放到挖的坑时,一点点的填满土时,我终于是忍不住了,我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喉咙发痛,眼睛发肿,我简直要看不清了。
此刻我有多么想躺下去和你一起,但我不能,再等等吧。
我把那日给你买的衣服放了进去,好好保暖,天冷了……
那夜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去了,很沉很沉的睡了一觉,我感觉我这一睡觉醒不过来了。
醒来后我发烧了,烧退了之后,我感觉我越来越虚弱了。
思考能力变得有些差,反应有些迟缓,记忆力也不好了。
江断楫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是病了吗。
我去看了大夫,大夫没看出什么来,却给我开药,让我付药钱。
哪有那么多钱,没钱。
现在的医疗条件太差了,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想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又过了好几天,我照例去了你家,两位老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向我问你的情况。
我原本想打着哈哈过去的,但我想,该来的总是会来,我瞒不住什么,于是我如实告诉了他们。
两个老人哭成了泪人,看这场面我也有些揪心,我应该再瞒住他们一段时日的,是我太意气用事了,脑子怎么开始不想事了。
我带他们去了后山那个墓看了看,他们说,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生了四个孩子,就死了四个孩子,造孽哟。
我有些黯然伤神,原来生命可以这么短暂,你才二十一岁啊,老天太不公了,夺取了你的时光。
我应该更加认真的对待你的江断楫,我好后悔啊。
我总觉得还是失去了些什么,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日,我还是有些什么没把握住,我真的好后悔。
我本以为岁月漫长,我会有无限的时间,可怎不料,转折就在一朝一夕间。
可生逢乱世,国家不太平,百姓也随遇而安,都是走到哪就到哪了,谁还敢去贪恋那长相厮守的泡沫幻境。
只恨这离别来的太快了。
快的我来不及抓住什么,也根本抓不住什么。
算了,就这样吧,我应该恨我自己的。
你不在的第四个冬天,寒是彻骨的寒,虽然一样,可是你不在,并不如以前那么温暖。
我感觉这个冬天我熬不住了,我感受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孱弱的身体,缓慢的思维,迟钝的反应,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消瘦的也很迅速,看来我真的是病了。
我会时不时的就全身无力起不来,或者在干什么事时突然晕倒。
眼乱头晕也会时不时的找上我。
我觉得我应该快要死了吧,马上就可以去陪你了吧。
那样的话,我想跟你葬在一块。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两位老人,两位老人大惊失色,又渐渐湿了眼眶。
我心里有些难受,开口安慰了他们,说我是开玩笑的。
他们终于是信了,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手心有些温热,我没放开。
但其实并不是,我没有开玩笑,我认真的。
我开始彻夜买醉,再也寻不到片刻的清醒。
我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令人费力伤神的事情。
终于在有一天清晨,我觉察到什么后猛然清醒,想去做些什么,但我的身体已然无力。
我发现我起不来了,我看了看无名指上戴的草戒,费了一些功夫,才终于是把它摘下来握在了手心。
然后我闭着眼睛沉沉的睡去了。
但我这一睡,好像不如以前无数个日夜,会再次醒来。
我并没有再醒来,好像是我生的这个病,让我无法醒来了?
那样也好。
小气鬼,谁让你非不来我的梦里找我,一次都没有过,你知道我想的快要疯了吗。
那好吧,还是我先向你走近一步吧。
江断楫我来见你了,没让你等太久吧。
一九四五年冬,我死了。
好像和你葬在一块了?
那样我心满意足了。
很开心,原来死亡并不是件可怕的事情,反而很解脱,让我有了前所未有过的轻松。
比孤孤单单活在这世上轻松多了,真叫人愉悦呢。
哈哈。
我曾以为,我可以强大到独自面对一切,可是直到失去了你,我发现我的双腿再也迈不开。
我也知道了没你不可,非你不可。
江断楫我爱你。
我真的好爱你。
听歌时突发奇想
给肝完了,大家将就看
本来想写个长的,但我行动能力并不强。而且我对那个年代不了解,想啥就写了,勿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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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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