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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原来,普通 ...

  •   母催债恶语似刀枪 放光芒会议增信心
      ——————————————————

      国庆结束后,广州的天气像极了安安此刻的心绪。十月初的一场冷雨,突如其来地打在城市的水泥皮肤上,尘土翻涌,街角的杂物在风中翻滚。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刺耳如刮旧磁带:“你说什么?以后只给两万五?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弟高三了,下半年正是提前要找工作,还想去广州发展,你一个在大城市里的人,这点小忙都不帮?
      你当初怎么答应我们的?我们供你上学把你养这么大,还让你出去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这个骗子!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你出去打工!”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选择措辞,最终低声道:“我也只是……现在比较困难。妈,人不可能永远走运,我现在比较困难,钱我还是会给,只是会少一点。Brady说我的零花钱要减半,我答应了。”

      “他减就减?你就不争一争?你去求他啊?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母亲的语气转而尖锐。

      “我有在想办法……”她喃喃,想提及项目的事,但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弟弟的声音也从电话那端传来,“姐,我他妈都高三了,职高再读一年也没出路,我不想在我们那小县城待一辈子。就你出得去,我出不去?

      哟,我看他们说得对。姐姐是大学生,是镇上就那么几个的大学生,骄傲了是吗?看不起爸爸妈妈了是吗?姐姐是一本大学生,我是中专生,姐姐不想认我们了咯?
      所以姐姐不想孝顺老妈了啰?
      我们要去西宁买大房子,爸妈辛苦一辈子你现在发达了你都不愿意孝敬父母吗?
      妈妈也是为了我们好,妈妈要给我买房子在西宁你知道吗?多给点钱买的大,你也有地方住不是吗?

      再说了,你现在在广州,大明星,大富婆,帮我在广州找份工作不过分吧?”

      那句“不过分”压得安安喘不过气来。

      ……又来了。做决定又不带她。每次都是这样,她是透明的吗?一开始拿了她的“孝敬”只说应当的、妈妈还能害你吗都是为了你们以后,最后实则花起来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买房也是,她就像那个局外人,没有一次通知过她。想到这,安安都麻木了。幸好,她自己剩的那部分自己抓的紧紧的,幸好,她还有Brady……

      空气潮湿,连胸腔都像是灌了水。她站在原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再回家人电话,只是回到屋里,把书包放下。

      安安放下电话,胸口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她缓缓走向窗边,望着外面淅沥的小雨打在模糊的玻璃上,雨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像极了她此刻混乱却无处倾诉的心绪。窗外的世界湿冷而喧闹,而她的内心却像深冬的湖面,静止又沉重,泛着淡淡的冰冷。

      她更想逃离了,等毕业,等找到机会,等机会,等;她绝望地想着,机会在哪里?机会什么时候来?
      又怕迈出那一步后自己没有回头路,可回头路是什么?Brady吗?她不敢舔着脸要更多。

      她害怕如果真要为自己在Brady那里争取什么,生活那看不见的天平就会彻底失衡,而自己可能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害怕她和Brady之间某种平衡被打破。

      于是她选择沉默、选择退缩,甚至用“我正在想办法”掩饰内心的恐慌和无力。

      打破某种看破不说破的平衡很要命。

      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她不知道如何做。网上的教程看起来都像是邯郸学步,倒叫她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了。

      可她还是年轻爱做梦,安慰自己都会好的。

      到时候就不会这样了——— 她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但总归未来会好的。

      安安在心底怀抱着一个隐秘的期待——或许有一天,会有人走进她的世界,替她撑起一片天。她渴望成为那个“好女人”,温柔、懂事、默默付出,哪怕把自己逼到透不过气的边缘,也相信这样就能换来一份真切的爱和安全感。那是原生家庭刻画给她的剧本:牺牲是爱的唯一证明,忍让是获得爱的通行证。

      但每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理智的声音便悄然浮现,提醒她这份“爱”是多么的有毒,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束缚着她的灵魂。她知道,自己深陷那张网中,爱和恨交织成密密麻麻的锁链,让她无法轻易挣脱。逃离不只是身体的移动,更是一场冒险,而这场冒险,她害怕面对。

      “好女人”是安安从小耳濡目染的标准——
      顺从、牺牲、忍让。

      她把自己的需求埋在心底,觉得自己不该奢求更多。
      “做得好,才能得到父母的爱。”这是她潜意识里的规则。

      每次感到疲惫时,安安总会安慰自己:“我还可以忍一忍,事情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像是她与自我之间的协议,也像是对内心矛盾的抚慰。她从不敢直面自己的情感需求,总是告诉自己,忍耐和牺牲就是爱,表现得完美无缺才是爱。

      但现在,
      她站在面前的镜子里,看到的却是一个正在慢慢失去自己的人。
      当她面对Brady时,那种不自觉的迎合和“好女人”式的顺从,总是悄然现身。

      她总是尽力去满足他,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哪怕内心有时千百个不愿意。
      有时候,安安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失去了表达真实自我的勇气。
      “我应该怎么做?”她常常问自己。

      她知道,她不想永远待在这条熟悉的轨迹上,但又害怕那种破碎的感觉,害怕脱离这层假象的安全感,害怕失去一切。
      “要是我不忍让,他会不会就不再爱我了?”这个问题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的心脏一阵紧缩,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漩涡中。

      “也许我不该这样……”她告诉自己,但她太害怕失去。

      她本来有的就不多,刚尝到甜头,丢掉跟杀了她一样。

      她的内心充满了那种被束缚的压迫感,从未拥有过选择的自由,总是在他人的需求和期待中游走,像个木偶一样,被牵动着每一根线。

      她深知,自己内心的挣扎与痛苦,背后根源不只是和Brady的关系,而是家庭教育的深深烙印。
      “顺从就是爱,牺牲就是责任。”
      这是她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让她的“爱”与“自我否定”紧紧捆绑在一起。

      她会忍不住想:这真的是爱吗?还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套牢?她想逃离,想挣脱,可又害怕冒险,害怕孤立无援,害怕自己会被彻底抛弃,失去可以退回的“安全屋,温暖的家的港湾”。原生家庭的影子像幽暗的深渊,既吸引着她,也吞噬着她的勇气。

      她害怕打破原生家庭赋予的认知框架,害怕面对孤独和不确定性,更害怕自己真正的脆弱被暴露在无情的世界面前。这种恐惧源自“依恋系统”的活跃,大脑中的边缘系统在情感威胁下会激活“求安全”反应,使她选择维持现状,哪怕痛苦,也不愿主动冒险。

      于是,她选择了依赖。她将自己蜷缩进那个虽然狭小、布满裂痕,却令她感到温暖的避风港——她心甘情愿称之为“安全区”的小世界。那是她所有力量所能支撑的边界,是她最现实的选择。

      而在这片小小的世界里,安安认为Brady成了她无声的守护者。
      他的存在像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坚定,给她短暂的慰藉和安全感。安安偷偷地、悄悄地在心底生出了侥幸的期待:她愿意相信,那个默默在她生命里出现的人,能够成为她的救世主,能够为她撑起一片晴空。Brady的自信和稳重,就像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无论多么黑暗的时刻,都能为她指引方向,带来希望。

      她将所有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希望,都堆叠在他的身上,轻声无声地祈祷着。

      现实远比她想象的残酷得多,真相比她愿意面对的更加难听。她害怕正视这些真相,害怕拆穿那层薄薄的保护膜,害怕承认自己不过是依靠别人庇护的小船,随时可能被风浪吞没。她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掩耳盗铃,不去听那刺耳的声音,不去看那阴冷的现实。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暂时这样挺好,至少还能活着,至少还能有一点温暖。”

      她害怕深想,不敢深想。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敷衍拖延一下父母,得过且过着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起冲突,苟着,然后只贪图眼下的平静和“小确幸”——反正Brady在,为什么不只想着自己的小目标,小快乐,然后不想明天,贪欢一晌呢?

      这份逃避,是她最软弱的一面。她害怕承担突破和逃生的风险,害怕从安全区里跳出去后失去一切,哪怕那安全区只不过是个摇摇欲坠的堡垒。她渴望被拯救,却又不敢主动走出一步,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自由意味着孤独与挑战,意味着要面对没有人帮扶的冷酷现实。

      都说任何人的痛苦无法感同身受。
      要走的有多艰难,旁观的人才会明白,人在彻底无依无靠又对现状无能为力时,对安定感那种可怕的渴求?

      安安轻轻闭上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在心里低语:“只要你还在,我就还有勇气。”那是她给自己的承诺,是对未来模糊而又坚韧的期盼,也是她脆弱灵魂中最后的一点温柔。

      ————————————————————————

      Brady给安安发来那封邮件时,她正在学校图书馆顶层的自习室里。
      她刚结束为期两周的操作系统代码重构项目,天杀的协调团队一起搞项目。各有各的想法,都离人很远。她觉得自己头发要掉光了— 今早刷牙时脑子里还残存着复杂的锁机制和内核态逻辑。

      邮件主题很简单——
      “PolyU Seminar: ML for Finance –你会感兴趣。”

      正文里,Brady写得快速简单:

      港理工这周有场重量级讲座,摩根士丹利量化研究部的陈博士会来讲他最新的工作。主题是对抗性神经网络在期权定价的鲁棒性优化。我觉得你会喜欢。我帮你弄了 visitor pass,你要来吗?

      安安盯着邮件,看了很久。

      哦,原来内容是关于机器学习及其在金融中的应用等衍生研究,挂靠在量化金融与金融科技专业下。这正是她如果照着Brady的意思,赴美该学的。

      她也当然知道摩根士丹利是什么——Morgan Stanley,华尔街一线投行,量化研究部更是量金交叉的顶尖殿堂。那是无数经济、计算机和数学天才挤破头也想进去的地方。
      部分亚太区和大中华区高管、中高层更是知名企业或者红色家族的后代成员、东床快婿、太太儿媳。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点开手机上的校务系统,又微信给辅导员发去请假申请。

      辅导员回得很快:“去吧,这种机会不多。”
      安安回宿舍后立马收拾了电脑,备好明天浅蓝衬衫和深色西装长裤,收拾好书包,心脏跳得有点快。

      虽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被UC Berkeley加州大学伯克利的金融工程硕士录取,但这个讲座,也是金融科技一类的。
      去听听,百利而无一害—— 哎哟,也算有吧,去一趟香港来回,坐着,就累、也累。

      港理工的“会议与讲座中心”外,打着立牌和显示屏里的电子信息:
      《Machine Learning in Finance: Adversarial Robustness and Emerging Methods》
      主讲:Dr. Ethan Chen(Morgan Stanley QS Research)

      会议厅里,人群密集。前排基本是金融科技硕士、量化方向的博士。他们一边快速讨论,一边调试着自己的数学软件和 LaTeX 模板。

      安安在后排坐下。她背包里塞着昨晚上通宵看完的相关论文,打印出来,在高铁上拿高光笔标出来做笔记。摸到纸张边缘还微微翘起。
      灯光暗下,讲座开始。

      Dr. Chen 英文讲座速度节奏非常快:
      “传统的 Black-Scholes 模型在极端市场下会出现系统性偏差—— 这就是我们研究对抗性神经网络的理由。”
      PPT 上满是数学公式、泛函优化、图示模拟。

      前排研究生皱着眉,有人在狂写,有人在试图跟上。
      安安却已经在本子上默默写下下一步推导。
      她昨晚比对了三篇顶刊论文,甚至写了两个 toy model 做实验。
      作为预习,她已经了解到:
      1. 对抗性神经网络(Adversarial Neural Networks/Adversarial Training)的核心是提高模型对输入扰动的鲁棒性
      2. 期权定价面临的市场数据存在:
      2a. 市场微观结构噪声
      2b. 极端事件(黑天鹅)
      2c. 流动性瞬间枯竭带来的数据异常
      3. 传统定价模型(如Black-Scholes、Heston)对参数敏感,容易因市场波动而产生显著定价偏差

      而对抗性训练可以让定价模型学会正常市场数据、人为添加的“最坏情况扰动” ,再到仍能输出稳定定价。

      Dr. Chen 的推导逻辑清晰,但她已经猜到他下一页要展示什么。
      这种久违的快意让她心口有些发热。
      原来努力真的会被看见。哪怕只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一个港理工博士生举手提问:
      “您说用 Lipschitz 约束控制梯度爆炸。但高维空间里,这不就让模型过度保守、降低定价精度吗?”
      Dr. Chen 点头表示赞同。

      正当他准备回答的时候—— 一个清亮而有些紧张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可以引入自适应 Lipschitz 正则化。”

      所有人回头。

      助教递来麦克风。
      安安礼貌地点头站起来,声音稳了许多:
      “我觉得可以利用局部敏感哈希(LSH)来估计梯度范数的上界,让约束参数随输入特征动态调整。高波动区域自动收紧;平稳区域自动放松。这样不会导致过度保守。”

      两秒的沉默。

      Dr. Chen 推了推眼镜:“Interesting… would you continue?”
      安安坦诚:“我只是昨晚看论文时的一个想法,我算了下似乎可行。”

      Dr. Chen投来欣赏的目光。

      中场休息时的茶歇区,人们在吃小蛋糕聊天。

      几个研究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嗰个内地女仔反应快到好似开咗外挂咁。”

      “她读 master 吗?”

      “不会是准备好的吧?”

      “佢啱啱引用嗰個方法,我唔記得我哋課堂有講過喎……”

      “係邊個家屬呀?定係邊個大牛嘅博士生呀?”

      “唔知喇,不過同你讲,我估啊……”

      但下一秒,世界安静了。

      门那边Dr. Chen 主动走到安安面前。

      “你刚才提到的 LSH 方案,参数怎么权衡复杂度和估计精度?”
      ——这绝对是临时起意的追问。

      安安愣了两秒,却很快冷静下来。

      她放下橙汁,拉开她的Macbook。

      “我给您看一个简单 demo 吧。”
      她在屏幕上快速生成示例矩阵,手几乎没有停:
      “假设我们有 d 维特征空间,用 p-stable 分布的 LSH…… 参数条件应该满足这个不等式——”

      她写下计算过程,再推出最终结论:
      “这样能在 O(n log n) 时间内达到 95% 以上的梯度范数估计准确率,比固定约束提升 7—12% 的模型灵活度。”
      三分钟。精准、清晰、逻辑完整。

      Dr. Chen 看着她的草稿,笑了:
      “你大几?”
      “……大三。”

      “你愿意参加我们摩根士丹利春季研讨会吗?为期两天的一个小活动,这是直接邀请。”
      “小朋友很有前途,来看看吧。”

      周围所有研究生都安静了。

      那一刻,安安第一次真正感到——
      原来自己在香港这个国际大都市也会得到认可。

      她配得上这个世界。

      她不是陈可人,没有从小被推开的大门,也没有父母托举的视野、认知和跑道。

      但她靠的不是背景,而是她熬夜看论文的那一双眼睛,她推导公式的那支笔,她的抓住机遇、虚心请教、不耻下问,以及她从未说出口的野心。

      她默默握紧书包肩带,那一刻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慢慢变得清晰:
      —— 原来,普通女孩也能敲开另一个世界的高墙。

      方法只有一个:足够强。

      强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下午的会议室同上午一样拥挤。

      不过安安已经变得更有自信。
      主题是《高频交易中的延迟预测模型》(Latency Prediction in High-Frequency Trading)。

      主讲人是来自剑桥、刚被Citadel挖去做合作项目的 Prof. Alan Davies —— 金融算法界的传奇人物之一。

      他站在讲台前,闲庭信步。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天然的高高在上:
      “今天我们做个小挑战。给大家一段真实的限价订单簿切片(limit order book snapshots),30分钟内,请尝试预测下一时刻的最佳买卖价。我等会儿会展示几种典型方案。”

      所有学生“哗”地打开电脑,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连部分助教都忍不住加入了战斗。

      而安安没有动。她沉思,想一把拿下。

      她双手交叠在桌面前,盯着投影幕上的数据结构 —— 每一行是多档位(Levels)的订单深度信息,每条数据的时间戳是纳秒级别,但……间隔不规律。

      这意味着它不是规则序列数据。

      是事件驱动型(event-driven)。

      五分钟后,她举起手。

      整个会场的键盘声都顿了一拍。
      Prof. Davies 似乎有些意外:“Yes?”

      安安站起,声音清亮却礼貌:
      “Prof. Davies,如果我不写完整代码,
      只给出算法框架、核心模型和预期效果——可以吗?”

      会场里出现一点骚动。

      有人窃窃私语:“她疯了?这是给大佬看的 workshop 啊。”

      Davies 双臂交叉:“哦?你说说看。”

      安安深吸一口气,走向讲台。助教立刻递给她白板笔。
      她写下第一行字——Time-aware Transformer + Hierarchical GNN for LOB Prediction

      她转身,对全场说:
      “这个数据的时间戳是纳秒级,但采样间隔不均匀。
      如果用传统 LSTM,会把大量计算力浪费在无意义的时刻上。”

      屏幕前排的博士生抬起头,神情更严肃了。

      安安继续:
      “应采用时间感知 Transformer(Time-aware Transformer),让时间间隔 Δt 成为位置编码的一部分。”

      她在白板上画了结构图。

      接着她写下第二部分:
      “订单簿深度数据本质上是层级结构(hierarchical)的。所以不应该扁平化输入,而要用图神经网络(GNN)分层提取特征。”

      她写下三个模块:
      1. GAT(Graph Attention Network)——处理同一价位层的聚合订单,让模型“看到”同档位内部的流动性微结构。
      2. GIN(Graph Isomorphism Network)——跨档位识别买卖盘的整体形状变化(shape)。
      3. Time-Aware Transformer ——引入时序位置编码,描述事件触发的动态变化。

      白板上逐渐出现了七个推导方程。她写得很快、连贯,几乎像是在复述一个自己已经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模型。
      会场静得只剩下白板笔的“咕吱咕吱”声。

      写到第三个方程时,Prof. Davies 走近了。
      他指着中间那行:
      “Your propagation function here — 你怎么确保它不会导致过度平滑over-smoothing?图神经网络常见问题,你应该知道。”

      全场屏住呼吸。

      Davies 的语气毫不客气。

      安安愣了五秒,似乎是在组织中译英。

      然后点头:
      “呃……确实会。所以我会加入残差连接Residual和门控机制Gating。”

      会场后排传来低声惊叹。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疯狂敲键盘,对旁边的人说:
      “我……我把她的框架跑了个快速实验…… OMG,比标准 LSTM 高了 6个点!! 还更稳定!!!”

      旁边的人瞪大了眼:
      “真的假的?你只改了她讲的那三层?”

      “对!太夸张了吧!”

      更多学生开始打开电脑:

      “试试她那个时间编码……”

      “係咪啲低调大神嚟???有冇人知佢乜水呀?”

      “O-M-G真的提升了……”

      “佢究竟係边度嚟???理工嘅?清华嘅?定係美国返嚟嘅?又或者系其他学校嘅交换生?”

      “No way bro!爆冷!”

      一时间,会场变得热闹又混乱。

      Davies 最终收回目光,看向安安,眼神变得不再是居高临下——

      他缓缓开口:
      “That's…actually a valid and innovative framework. 你叫什么名字?”

      “You can just call me Ann. Professor.”
      连安安都开始感慨自己英语的脱口而出能力- 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心里中译英,再说出口。真是令人振奋,哪怕并不是高难度句子,但这种把语言熟练到直接用英语逻辑思维讲出来,于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要知道,大多数人,或者之前的她,还要在心底打草稿,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单词、再每个字每个字预演、演习语法,一脑多用,生涩又勉强。

      这边,Davies 点头:“安,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聊聊。
      我在剑桥负责一个专注高频交易的博士Lab,如果以后你申请的方向对这个,有兴趣,” 他递出名片,“可以来找我。”

      一片哗然。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本以为从此之后事事顺遂,可一路高歌,但有些时候人的生活跌宕起伏就像:

      “你吃着火锅唱着歌,走马上任新县长,结果突然一下就被麻匪,啪!劫了!”

      深夜回广州后,半夜,她习惯性刷了下邮箱。
      一封新邮件跳入视野。
      Subject:量化模型项目暂停通知
      From:项目协调人@AgisCapital.ai
      Time:23:47

      “因本项目主要资方所在金融公司突发资金链问题,合作协议即时中止,数据接口将关闭,项目整体进入冻结期。请及时备份个人资料。我们深感遗憾,感谢您的辛勤工作。”

      她愣住了,脑子直接被一口气顶炸,人木掉,喉头像被生锈铁钩刮过。几秒后,她猛地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Dropbox的同步进度卡在了70%,她几次点击重试,却始终弹出“连接错误”的提示。

      接着是第二封邮件——

      Subject:合同终止及相关说明
      From:Legal Dept@AgisCapital.ai

      “根据资方最新要求,项目成员合同即日终止。我司目前正积极配合监管调查。请您关注自身信息安全和信用记录事项。”
      安安盯着屏幕,眼前一黑。她下意识打开银行App查看小额贷款申请进度,页面上的“审批未通过”赫然显眼。点开详情——“信用异常:不予通过。”

      她的心跳失去了节律。
      接下来几天,她联系了三个银行客服,对方客气地反复说:“根据综合评估结果,您的信用评分不符合我行标准。”

      她终于忍不住,拨出了Brady的电话。
      彼时的Brady刚从一场自伦敦飞回香港的私人飞机上的高强度会议中走出,身穿深蓝色开衫,拖着行李从香港的FBO出来。他的语气疲惫,声音却依旧稳重。
      “Brady……我那个兼职项目突然被叫停了。”她的声音发着抖,“资方爆雷,我被牵连了——好像是暂时列进了的信用卡机构黑名单,银行现在连信用卡都不给我办。”

      Brady那边停顿了几秒。
      他低声问:“你有没有收通知邮件?”

      “收到了。他们全盘终止了合作,连工资都不保证能结清……”
      他轻叹了一口气,转头跟助理低语几句:“明天请帮我约律所查一下Agis Capital的底层股东结构,商量一下。”
      “安安,听我说。”电话那端,他的声音柔下来,却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冷静,“你没有错,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先冷静,我来帮你处理。”

      安安再也忍不住了,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我真的尽力了……我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就像整个世界都在惩罚我……”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

      “那我怎么办?”

      “你先别慌,我会处理这件事。但你也得明白,这不是最后一次。”他语气陡然冷静下来,“未来还有更多类似的风浪。先别哭,等我这边看看怎么回事。”

      安安哭着点头,像个孩子那样抓住电话不肯放下。窗外的雨未停,水珠敲打着窗沿,如同命运一次次敲打她稚嫩的心。

      —————

      秋雨连绵,冷风穿街过巷,像一条条没有回音的消息。安安窝在旧床上的毯子里,整整一夜未眠。她的眼圈发红,视线游移在天花板的斑驳裂痕与心中的惶惶不安之间。

      第二天一早,手机屏幕亮起。微信跳出Brady的消息:
      【工资到账了,你查查。】
      【信用卡的事我让律师去协商了,那是信用联合机制的问题,不是银行单方面能处理的。但你放心,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

      她几乎不敢相信,急忙点进银行App,数字跳动着刷新,一笔久违的资金终于入账,熟悉的金额躺在余额栏里,仿佛在对她说:“你还活着。”

      她缓缓靠回床头,手指紧紧握着手机。那一刻,所有压抑的、无声的苦涩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胸腔倾泻出来。她没哭,只是长长地、用力地呼了一口气。

      电话很快接通。是Brady。
      他那边背景音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和偶尔清晰的键盘敲击。“现在是不是感觉好点了?”他问。
      “嗯。”安安的声音还有些哑,但终究平稳,“谢谢你,Brady。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用谢。”他打断她,语气简短而沉稳,
      “我……”她怔了怔,不知如何回应。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写的那几份报告吗?《青海农业结构》、《民族迁徙与空间想象》,还有。。。。。”

      她一下坐直了身体,“当然记得。”

      “G大的社会学系已经批下来了。”他说,“我的教授很喜欢这个项目,觉得我们组的田野资料特别扎实。他邀请我回去做一场讲座,作为本学期社会结构专题课程的案例主讲人。”

      安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他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下周末我要参加TED Talk的系列演讲,学校特地安排的。主题是‘跨文化地理中的共生结构与认同危机’。我希望你能来听。”

      她心头一动,抿了抿嘴:“我本来打算这几天调程序参数,debug跑完我在暨大的实验室模型……但,好吧。我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是讲主讲人,我总不能不捧场。”
      Brady那边笑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做。但有你在场,我会安心一点。毕竟我们一起跑的田野调查,你比我还更了解很多村民和宗教细节。”

      她沉默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那我来。对了……我通知一下Yelena,我们聊得很好的。我觉得,出于人情,也该让她知道。”
      “好。”Brady应着,手机里传来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哦对了,给你空运了阳澄湖大闸蟹,顺丰记得收。到时候你去食堂问问能不能煮。给你的小奖励。”
      安安怔住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仿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自己在地铁车厢里背单词睡倒的窘态、在寝室里深夜对着LLVM日志崩溃的画面,还有那一遍遍录音到喉咙发哑的口语训练。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为她的努力而买单,更没想过这种“宠溺”会以一箱正宗阳澄湖大闸蟹的形式出现。
      鼻尖一阵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压下那股几乎要涌出来的情绪。

      “谢谢你……”声音小得像一只猫的喉咙轻鸣。

      “乖。”电话那头,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淡淡的,却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心上。
      安安握着手机,指尖发烫。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被奖励”,可是那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努力终于有人看见了。

      电话挂断,安安靠在桌边,窗外的雨像是停了。她打开笔记本,翻出那三份报告旧档案——初稿,思绪像被轻轻牵回那段青海夏日的清晨——朝阳映着撒拉村落的炊烟、老人缓慢而庄严的叙述、孩子赤脚追着羊群跑的欢笑,还有那个靠在山头抄录访谈笔记的Brady,身上的亚麻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切恍若隔世。那个夏天,和你,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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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月1日起至1月15号因私事暂时停更,抱歉,15号后恢复。26年初比较忙,争取忙完了多更快更。 第2、4、5、9、10、14、15、16、19、22、25、27、28、29、30、39、42、45、46、70、76、82、87、94、99和第100章重制大修了,更多精彩,更多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