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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


  •   谢女檀郎周年宴筵映华灯
      巧铺云路心空付暗断肠声
      ——————————

      九龙高铁站外,风正好。十月底的香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阳光不烈,气温在十九度到二十度出头。

      安安拎着小小的保温袋从人流里钻出来,抬头就看到那辆Aston Martin Vanquish 停在接客区最边上,像一枚低调又傲慢的勋章。有人在窃窃私语,偷偷拍照。确实吸睛,阳光一照,车身反出冷光,掠过她的瞳仁。

      车窗降下半截,Brady戴着墨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冲她笑了下:“上车。”

      安安小跑着过去,打开车门,气流带进一点汽油味。她一屁股坐进副驾驶,转身就把大背包包塞进那窄得几乎放不下的小后座,嘴里叽叽喳喳:“我跟你讲,我今天特意炖了汤——石橄榄炖鸡!还加有油柑,我在那边熬了三个小时!你一定要——”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把保温罐掏出来,迫不及待地去拧盖子。香气一瞬间飘出来,淡淡的姜味混着鸡汤的温热,她笑着,动着,像一只温柔的小兽。

      Brady被她这股急劲儿逗笑,伸手挡了挡:“别别别,先别开,这里不让长时间停车——”
      “就一口嘛——” 安安撒娇。
      “安安。”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点无奈。却在偏头看后视镜的时候皱了一下眉毛,车里鸡汤的香味和洁净车内的香氛味实在相冲。

      她只得作罢,把小炖锅的盖子重新盖紧,嘴巴委屈嘟起。Brady看着她那副不甘心的样子,侧过头轻声笑了下,挂档、踩油门。车身低低一震,像猛兽苏醒,滑进九龙的车流里。

      沿途阳光从高架缝隙洒进来,落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经过老旧街道,她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城市街景掠过——路牌、广告牌、行人,白天未亮的老霓虹灯灯箱。

      车厢里静悄悄,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Brady抬手切了一首歌,Taylor Swift的Betty。安安忽然又轻轻开口:“我原本想下火车就让你喝的。”
      Brady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等到了再喝。”
      “还去香格里拉?”她问。
      “嗯。我们都要换衣服啊,有Dress Code。”
      “吃法餐吗?”
      “当然。”他顿了顿,低声道,“周年纪念嘛。定的你要吃的那家。”

      “那你要早点喝哦,别到时候吃不下了。”
      “好好好。”

      车厢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风。
      引擎低鸣,偶尔从隧道回荡出低沉的共振。

      吉他前奏细细响起,像是有人在秋日的傍晚,独自坐在门廊台阶上,轻轻拨弦。
      安安一怔。那旋律带着一点年少的失真感——清澈,却隐隐刺人。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望向窗外。九龙的街景一点点被甩在后头,天色低垂,云像被揉散的纸。
      “Betty, I won’t make assumptions about why you switched your homeroom…”
      她听得出那句的轻颤。那不是温柔,而是一种低头的懊悔。
      她的手放在保温罐上,微微收紧。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意又浮了上来——
      也许是因为这一年她太努力地去靠近一个世界,太害怕被看出她的不合时宜。
      Brady总是这样,在她想要靠近的时候突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回应她。

      她回想起早晨切姜的时候。指尖被焯水的蒸汽烫了一下。

      一切都那么安静而克制,吉他拨的密,带着压抑的宣泄。像这首歌。

      Brady单手握着方向盘,神情淡淡。
      “等会儿到了再喝。”他先前说过,现在车厢里只剩沉默。
      “Would you tell me to go fuck myself, or lead me to the garden?”
      歌词像一阵风扫过玻璃。
      安安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想起他们也曾有过争执,那种不声不响、各自固执地沉默。
      她总是低头、解释、试图讨好;
      而他总是静静地听,不表态,却什么都看得见。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反射倒映在她的瞳孔里,一闪一闪。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笑。
      只是低声呢喃:“这首歌真不适合纪念日。”
      Brady偏头看了她一眼,没笑,只伸手调低了音量。
      “那我们就安静一会儿。”
      音乐几乎被压成耳语。
      Betty的尾奏里,吉他声像暮色里的一场道别。
      安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Will you kiss me on the porch in front of all your stupid friends? If you kiss me, will it be just like I dreamed it? Will it patched your broken wings, I'm only seventeen, I don't know anything... ...”

      听的难受。

      回到常包的套房,
      房间里静悄悄的。

      安安站在盥洗台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条丝质长裙是她特意带来的,浅香槟色,轻柔得像一层雾。小众设计的耳饰是她在大牌高奢珠宝前最后的伪装。故作镇定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洗手间——想说的话在唇边已经排好了:“汤还热,快喝吧,等会儿就不鲜了。”

      但话还没出口,她就停在了门口。
      Brady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身形微侧,笔挺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他还未换正装,还是那身Loewe暗纹Tee、搭日本设计师的宽松短裤。手腕的帕玛强尼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戴着无线耳机,打开iPad,神情冷静而专注,低声交谈着。落地窗外的五点的太阳光在他身后铺开,像一幅安静的画。

      桌上,那只当保温罐使的小炖锅完好地立在那里,瓶盖一丝未动。

      她轻轻在原地找个沙发坐下,裙摆铺散在地毯上。手机亮了又灭。

      已经快五点半。

      她抬头望向他。Brady的眉头轻轻皱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神专注地看向窗外的夜景,像在听,也像在想。
      她能听见耳机里传出若有若无的英文语句,语速很快,是她完全跟不上的流利。

      她刚欲比划,他只是余光扫一眼,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方便。

      安安的指尖微微一紧。她看着那罐汤,想着再打开来里面的蒸汽的热气想必早已消散,连罐身上的雾气也退干了。她有点被气笑,又有点难过的想叹气。越想越难过,几乎要哭出眼泪来。

      六点半。

      已经暮色时分。水蓝色和墨色逐渐遮蔽艳彩夕阳。

      安安忽然有些出神。

      她记得那罐汤的味道——石橄榄、油柑、鸡肉、枸杞,红枣;排骨吊汤,一切都恰到好处。她为那一口汤急急忙忙做的,焯过两次水,怕腥;还特意带了小勺子,想着在他喝的那刻,她能看到他赞许的微笑,和心意相同的对视。
      可现在,那一切都静止在那只罐子旁边。

      像是她那点小小的心意,也被一通电话隔在远处。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跳到 18:34。

      她轻轻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

      会议那头传来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河流。

      安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裙边,想去拿那只保温罐,又觉得自己这一举动太显得可怜。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在等待——那样就太像一个旁观者了。
      于是她只是静静坐着。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来,夜色在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

      她忽然意识到,那一罐汤其实从没被拒绝,只是被“延后”。

      可“延后”,有时候,比拒绝更让人心凉。

      那通电话终于传来一句:“Okay, let’s finalize it tomorrow.”

      Brady轻轻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这才回头,看见她安静地坐在桌边,双手叠放在膝上。那罐汤就摆在他们中间,像一道无声的界限。

      “刚结束。”他开口,嗓音低哑。

      安安抿了抿嘴角,笑了笑:“那,汤还热呢。”

      她说得极轻,像在掩饰什么。

      Brady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拧盖子。

      那一刻,她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汤凉了,而是因为他终于想起,她来这里,不只是为了陪他吃一顿饭。

      这是一周年纪念日啊!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跳到 18:35。

      心头一紧。她几乎能听见秒针的滴答声,像在催促。

      Brady这时终于想起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喃喃说了句:“Sorry,开得太久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抽离。

      安安想抱怨,但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话咽下去了。
      Brady伸手摸摸她的头,说:“抱歉,让你等了。”说罢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有邮件进来了。
      安安愣住。

      还没等她回应,他已经又站起身,说“时间晚了,我们快点走吧。” 动作利落地抓起搭在椅背的西装外套,一边朝衣柜走去一边说:“我去换衣服。我们得快点,下楼的时候记得带上晚装手包——七点的位子,Caprice,在四季酒店,不好改。”

      安安愣了愣。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还没喝汤呢”,但话到嘴边,被他快速动作掀开的衣柜门声淹没。

      那扇门在灯光下反射出他的身影——高大、从容、沉稳,带着一点她始终够不着的节奏感。他换衣服的动作快而精确,西装肩线挺括,袖扣在指间轻轻一转,扣上的“咔哒”声干净利落。那是她熟悉的Brady:永远镇定,永远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罐。心底那层雾气早就彻底褪去,连罐底的余温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安安,”他转身,领带已经系好,西服笔挺肩线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锋利,语气却柔下来,“我们得走了,堵车就来不及了。”

      她点点头,迅速拿起小包和披肩,把那罐汤放进环保袋。指尖一触到那微凉的金属,她的心也跟着凉了一瞬。

      Brady伸手替她理好披肩,拿过女士晚包,语气带着急促的温柔:“别皱眉,今晚是我们周年纪念,嗯?”
      “汤放下吧,回来再说。不可以外带食物。”

      他微微俯身,眼神短暂地柔了一秒,“Caprice订了窗边的位子,你笑一笑?”

      “周年纪念日,别扫兴。有什么回头再说?”

      安安轻轻“嗯”了一声。她把那罐汤重新抱在怀里,笑得温柔又克制。

      “那走吧。” Brady从她怀里拿走环保袋,先放在台上,拉上安安的手。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套房。走廊里的地毯柔软无声,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中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挺拔冷静,一个温顺安静。

      灯光滑过她的脸,她想着自己那罐汤,突然有些恍惚。

      那汤炖了三个小时,她原本以为,纪念日的第一口爱的温度,能从那罐汤开始。

      但现在看来,今晚的主角,是Caprice、是香槟、是西装配长裙、是仪式感——
      而她那一罐汤,只能成为她自己的小纪念。
      电梯抵达一层。

      Brady回头冲她一笑:“快点上车吧,等会儿我还得停车。”

      她跟着他走进夜色,香格里拉的门在身后关上,泊车员把车开来。风吹来,带着十月底傍晚特有的清凉。

      安安忽然觉得手心也跟着凉了。

      ——————————————————————————————————

      Caprice是老牌香港法餐,在港岛,中环金融街8号的四季酒店6楼。
      四季酒店有最牛米其林酒店之称,目前为止,一家酒店集齐8家米其林,数量之多为全球之冠。
      Caprice更有说法是香港最佳法餐。

      一切都那么的尽然有序,氛围到位,酒品菜品一道道上,能听见就餐的人细细私语,和碰杯的细小声音。

      她们点的是,MENU CONNOISSEUR。

      开胃菜是番茄巴马臣芝士慕斯Tartelette à la tomate confite,龙虾山葵香草挞Tartelette salée au homard, wasabi et fines herbes和凤尾鱼橄榄油菲罗酥l’anchois et huile d’olive en feuille de brick;餐前面包是特制法国面包配双味“Le Beurre Bordier”黄油,Pain spécial maison servi avec deux beurres de Bretagne “Le Beurre Bordier”

      还有阿拉斯加帝王蟹肉伴海鲜啫喱及法国吉拉多生蚝配特级鱼子酱,Crabe Royal d'Alaska et Gelée de Crustacés avec Hu??tre Gillardeau et Caviar Osciètre Prestige de la Maison Kaviari。

      日本鲷鱼伴农场蕃茄及红虾脑忌廉,Daurade Japonaise Marinée et Crème de Jus de Têtes de Crevettes Tomatée

      法国布列塔尼蓝龙虾伴海鲜泡沫配特色香料—— Homard Bleu Breton et sa Nage Emulsionnée Parfumée au Yuzu, Coriandre et Sumac。

      她看着Brady将龙虾切成一半,推到她面前,说:“你多吃点,这个他们的招牌。”

      香烤挪威海螯虾伴茄子配特色红菜头龙虾红宝石酱汁,Langoustine de Norvège R??tie et Aubergine, Sauce Ruby。

      来不及吃,一道接一道。阿拉斯加帝王蟹肉的鲜味像海风,她几乎能感到自己被卷入那种精致的、理所当然的世界。法国布列塔尼蓝龙虾的肉质紧致,香气里藏着柚子与香菜的清新。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味觉,每一口都细细地嚼。

      香烤法国鸭肉伴红菜头及车厘子配鸭肉汁Canard Burgaud R??ti, Textures de Betterave et cerise avec Jus de Canard. 到了香烤鸭肉那一道,侍者替她轻轻割开,红菜头汁在白瓷盘上缓缓流淌,像一抹艳色。她忽然想到下午那罐汤,热气升腾时的香气,和现在这股浓郁的红酒与肉香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荒诞。

      以及日本佐贺和牛伴栉瓜花酿时令蔬菜配黑加仑子及牛肉汁B??uf de Saga Japonais. Fleur de Courgette Farcie Aux Légumes d'Eté. Jus de B??uf au Cassis。

      甜品是巧克力云昵拿蛋糕。

      红玫瑰捧上,礼物也十分贴心。

      安安吃着好吃的,强压抑郁,言笑晏晏。

      她不愿意扫兴,何况她知道,这是有名的约会圣地。

      红玫瑰被放进了桌角的水晶花瓶里,香气若有似无地荡漾在空气中。Caprice的灯光一向柔和,金色吊灯折射在水晶杯壁上,仿佛将整张桌子都镀上了一层梦一样的光。

      Brady坐在她对面,穿着他惯常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侍者倒上香槟时,他侧过脸问她:“怎么样?这一家终于如愿以偿了吧?”

      安安笑着点头,眼角温柔弯起。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背景乐掩没:“嗯,终于。”

      餐厅内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柔声低语和刀叉的碰撞声,远处有调酒师在摇晃雪克壶,灯光下的金粉碎碎闪动。安安举起香槟杯,轻轻碰了碰他的。

      “周年快乐。”

      “周年快乐。”

      那一刻气泡升腾,闪烁在两人之间——完美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广告。

      Brady提到了她正在搞的申请,说简历可以给她再加一项,他们提到去年夏天相遇的那个时间点。

      “那个时候你不是和我说没找到实习吗?觉得自己不够有竞争力。”

      “是,那一段是空白。”

      “给你个惊喜嘛,国内头部那个量化基金的老总我认识,那天打电话的时候说起你,可以让他们HR给你开一份去年的实习证明。和你的专业以及美研申请项目适配,数学建模岗。”

      “真的假的?”安安几近失声。

      安安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牛之大逼的名字——国内头部量化基金,业内无人不知的金融巨头。那个基金的名字在她眼中,几乎就是金融行业的“高墙”,是无数年轻金融人才望尘莫及的顶级平台。

      这家量化私募基金,以高频交易、多因子模型与机器学习为核心策略,管理规模已突破600亿。

      应届生起薪就年薪百万。

      她曾无数次在网上搜索过他们的招聘信息,看到过那些严苛的筛选条件,甚至连一线的实习生都要求名校背景、GPA优秀,且得有两到三项重磅金融项目的经验。

      内地生你得清北复交起步,只复旦交大本硕学历应届都难。

      前几年最差纯内地培养的背景也得是清北本硕相关专业毕业,发表过核心刊,ACM/ICPC、IMO/IPhO等国际竟赛获奖者,或有Kaggle 等数据科学竞赛突出成绩;在GitHub等平台有高质量代码公开项目。至于学术成果,得在顶级期刊或会议(如NeurIPS、ICML)发表过论文。
      论坛上一个复旦本,哥伦比亚大学一年制硕士的学生—— 还是本科开始就规划对口的数学、硕士是金融工程,被拒了;
      还有一个北大本,剑桥硕士数学专业,面这个量化公司,也被拒了。

      安安惊叹,网上大家口嗨复旦和哥大、剑桥就算了,现实中哪个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养蛊养出来的学霸,万里挑一。

      更别提他们的面试流程——一轮轮技术问题、建模题目,以及现场的股市分析和风险评估。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让你在那道高墙面前被拒之门外。

      还要面六轮。

      这不光是能力的比拼,更是对资源和背景的考量。能进入这个量化基金的实习岗位,几乎可以说是踏上了通向顶级投资银行或对冲基金的捷径。

      每年竞争者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大部分人为了这一次机会付出了多少年的努力、经历了多少次的面试挫败,连她自己都不禁为这些争夺者感到一阵惋惜。

      “当然。” Brady拿餐巾擦擦嘴,把手机打开。打开微信给安安看那一段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后就是PDF文件。

      安安仍然不可置信。因为现在,这一切,竟然如此简单。她从Brady手中的手机上看到了那段聊天记录,看到他那位身居高位的朋友——那个量化基金的老总——对他说的那一声“没问题”,竟然像是说给一个朋友的闲聊,而不是什么正式的工作安排。

      “还有一个邮箱,到时候需要更多的推荐信可以直接让填这个邮件地址。” Brady笑着。

      安安此刻几乎想磕一个头,推荐信需要项目强关联的人来写,这是众所周知的。一份实习证明,和老板——头部项目的老板写推荐信,有说服力又会被判为“有效”。

      她手指下意识滑动对话记录,无意间瞥了一眼,她意识到,原来那么高高在上的老总在面对自己的男友时语气是那么的友善,亲昵。

      她清楚地知道,头部量化基金的实习要求有多么苛刻,连一份完整的实习经历,哪怕是最基础的实习证明,都需要通过无数层的筛选,才能得到正式认证。

      而现在,Brady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让她坐享其成。这不仅仅是资源的积累,更是一种天壤之别的机会。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难得的机会,竟然仅仅因为Brady的一个举手之劳,自己就能轻松获得。

      看着那份PDF文件,安安忍不住心里暗暗叹息——这不仅仅是一个实习证明,更像是她职业生涯中的一座桥梁,一座通向顶尖金融行业的大门。

      她甚至无法想象,凭借这一份实习证明,再加上推荐信,她将能够轻松迈入这些顶级金融机构的视野,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谢谢你。”安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眶微微发红,忽然有些愣住了。她知道,这份沉甸甸的实习证明,远不是别人通过努力和竞争得来的,而是因为Brady身边强大的人脉和他那几乎无所不能的资源。

      对他来说,或许这只是日常的一个小举动,但对她来说,这却很可能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宝贵的礼物。

      他依然是一副冷静、成熟的样子,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但安安知道,这种帮助,来自于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力量——无论是金融领域的资源,还是无形中的人脉网络,Brady都能用他那简单的举动,将这些繁杂的程序瞬间打破,帮她轻松跨越。

      她的指尖滑过那份文件,顿时有些发凉。这个机会,也许永远都无法再像现在这样轻松得到。

      “谢谢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平常更加柔软,“我真的...真的很感激。”

      Brady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这么说,自己本来就值得。”

      二人聊天从这位老总身上开始跑远了,谈天说地,这一通操作下来安安思维被带着跑,忘了刚才的不快。Brady在和她谈话——其实更像是在“叙述”。

      他说起新项目、某个投资人、在西藏弄顶奢度假村的老友、法国酒庄的新酒。语气轻松、淡定,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安安不断点头、回应,配合他的话题延展下去。她从他话语的停顿中,学着接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句,不少一声。

      “你在想什么?”Brady问。

      安安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吃。”

      Brady的笑容温柔,带着一点淡淡的骄傲。他举杯,说:“那就多吃点,别客气。”

      他笑了。那一瞬间,她几乎想忘掉一切,只沉溺在这一幕——玫瑰、香槟、法餐、和他。

      但灯光太亮,亮得她看清了自己在杯中的倒影——笑得温柔,却眼神空空。

      Caprice最著名的芝士展列来了。她看着侍者推来那一整车的芝士:软的、硬的、蓝纹奶酪般发酵的、熟成的。配蜂蜜、配果酱、配不同的面包。她照着Brady的节奏一一品尝,嘴角带笑,姿态优雅。

      她吃得像在演。可她知道,这出戏她演得很好。她已经适应了,这种向上社交的,不太自在的日子。每个阶层有每个阶层的小社会,每个小社会都有自己的规则和秩序,这就是人类社会。不要抱怨,把嘴闭上。

      餐厅外是中环的夜。霓虹和办公楼的内透反在玻璃上碎成光点。

      她看着对面的他,低头切下一小块芝士,轻声说:“谢谢你。”

      Brady抿了口酒,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如果不是她足够幸运认识Brady,她这辈子都不会来吃这种人均四千五港币的漂亮饭,她的人生也不会遇到这种愿意花钱带女友来吃这种价位的法餐的男人。

      有多少男人终其一生都不会觉得有必要吃贵饭、西餐,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句不如兰州拉面、猪脚饭、中餐盒饭吃得饱、家常划算;

      多少女人婚后再有阅历和消费实力够一够这种顶奢米其林,一想上有老下有小,孩子又要花钱,就算了算了;
      多少外围和虚荣女津津乐道,追捧的就是一顿华丽的漂亮饭?有些人会为了享受这种奢华陪老男人睡觉,引以为傲;反之有些鸭也是。

      她是不是不应该自怜自艾,伤春悲秋?

      她清楚。

      于是那声音温柔得几乎要化开。

      只是她心里默念的却是——

      今天,我本来只想让你喝一口汤。

      ——————————————————————————————————

      当安安回到宿舍的时候是周六傍晚,她觉得自己搞申请迫在眉睫,很多资料再落地一下,于是告别了Brady身边的花花绿绿——反正下周Brady 的讲座她还要再去。

      她想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推开门的时候方晴子和小戴刚好前脚刚到,一个在放钥匙一个在开冰箱。方晴子一连好几天都抓不到人,忙着考研。她们正吃了鸡公煲回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方晴子笑着朝她扔了一句,声音依旧有些带着考研的焦虑,“我们刚吃了鸡公煲,超好吃,你要不要来一点点?”

      “我还是算了。”安安回过神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看你们吃得这么开心,我倒是觉得,我的汤在锅里冷掉了。”

      小戴一愣,放下手里的钥匙,“汤?”她看着安安一脸的郁闷,“哦哦哦哦那个啊!给Brady炖汤?”

      安安的眼神微微低垂,略带几分惋惜和自嘲:“是啊,特意早上去借了厨房,还特意挑了石橄榄和走地鸡做,想着给他做点清炖滋补的汤,结果,一周年晚饭约会我们去外面吃的,他又忙,我再三提醒可他忘了那锅汤放在那里,最后冷了,倒掉了。”

      “你也太能折腾了吧,忙得了申请,还能想着给他做汤。”方晴子这才有些惊讶,笑道,“你们都在搞什么,感觉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哎,忙了一整天,结果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安安有些无力地垂下眼帘,喃喃道,“想把一切做得完美,最后却被眼前的琐碎吞噬。我自己煲的汤啊,本来想着他喝一口就会觉得特别暖,结果最后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心疼。”

      小戴坐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无奈,“你也别这么苛刻自己,忙活了这么久,总得有点儿回报吧,何况你做这些,搞申请提前毕业也是为了自己,还是有意义的。”

      “你也说了‘是为了自己’,可当我做这些事时,我总觉得自己在不断地为别人付出,却始终没有得到真正的认可。”安安微微顿了顿,苦笑一声,“而我自己呢?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好一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急功近利,根本没什么时间去享受和停下。”

      “那你怎么办呢?”方晴子放下了手里的钥匙,表情变得认真,“你是不是想清楚了要怎么做?有些事你只能交给自己,别总想着靠别人。”

      安安的眼神微微黯淡,轻轻靠在书桌上,低声自语:“是啊,应该更多为自己而活。可有时,想到这些,也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迎合别人,才会拼命去做那些事,逼自己去忙碌,为了能让别人看到。”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你们说我怎么那么蠢啊!”

      方晴子和小戴的目光都没有打扰她,安安那一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底有些东西像是破碎的玻璃,轻轻散开。她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放在嘴边,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去想这些事情了。

      “没关系,下次再做一锅。”小戴突然笑了起来,“汤总会有机会重新炖的,不是吗?”

      “那汤冷掉了,就像我的真心没被重视一样——我觉得我特别无能。”安安声音低下去。

      小戴弯下腰笑嘻嘻:“没关系。他不识货是他的问题,我们下下周去香港团建吧?就我们宿舍。你太emo了,需要Comfort Food,就那种在你emo的时候爽吃的解压美味。

      我话你讲喔,下次带你们去香港吃金龙烧卖,萝卜丝酥,利园的早茶,咸薄幥,潮州粉粿,粗条萝卜糕,烧鹅濑,西贡金辉海胆炒饭,红棉焗猪,祥兴蛋挞,太兴冰镇奶茶,澳牛炒蛋,公和豆腐花,沙牛面,珍珠鸡,七仔印尼捞面,三哥煳辣10小配肥牛鸡肉响铃生菜炸酱加大土匪... ... 啊最近香港有个笑话从Facebook火到大陆,好好笑哦个白话笑话,你听好:大宝肉饼饭!讲到comfort food 我谂唔到除咗大宝冰室嘅肉饼饭之外仲有咩。大宝冰室唔系gag,佢系代表住一种匠人精神,元朗嘅大宝冰室,每一块肉饼都系嚟自元朗大师级肉饼工匠嘅手工之作,我哋围内有真实力识食嘅手足都称之为味蕾炸弹,全亚洲最优秀嘅肉饼饭,大件夹抵食,而且仲要系地铁站附近巴士总站交通方便室每一块肉饼,都系嚟自元朗大师级肉饼工匠嘅手工之作— ”

      这白话(粤语)笑话对安安还是有些文化隔阂,方晴子无语抚额:“戴!卓!妍!”

      小戴吐吐舌头。

      方晴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今天有空吗?刚好我有空,晚上可以夜话喔。”

      安安眼睛一亮:“我的菩萨呜呜呜。”

      “一会洗澡快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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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月1日起至1月15号因私事暂时停更,抱歉,15号后恢复。26年初比较忙,争取忙完了多更快更。 第2、4、5、9、10、14、15、16、19、22、25、27、28、29、30、39、42、45、46、70、76、82、87、94、99和第100章重制大修了,更多精彩,更多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