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是仙府大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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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庭月与景永夜二人分别后，并未像她口中说得那般，前往栖云苑江畔。
而是御剑直行，越过演武场和学堂，径直向坐落于后山腰的天镜斋飞去。
储物戒内的武具被关庭月接二连三地唤出，漂浮在她身后。
玄黑色的剑身上镶了一层看不真切的微光，缓缓流动着。
她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倘若有谁用神识探去，也无法觉察到她的存在。
但这仅限于对合体期之下的修士而言。
关庭月如今不过金丹后期，要想彻底瞒天过海，还有的是路要走。
随着时间流逝，她与天镜斋之间的直线距离逐步减少，眼中映出的景象，也与离开之前多了些不同之处。
一只不知打哪来的翠鸟，正怡然自得地窝在石桌上的茶杯里。
还扑腾了两下翅膀，把头埋了进去。
关庭月叹了口气，沉下心来，意念微动，身后的武具趁势飞出，对准了那一团青色，直直刺去。
她自己也从飞剑上一跃而下，穿过院外的法阵，平稳地落在石凳前。
先行一步的刀剑已被对方牢牢定住，悬在空中，锋芒处依旧闪烁着亮光。
那只翠鸟不疾不徐地从茶杯里跳了出来，扇了扇自己的羽翼，赤色的爪子抓着杯沿，歪着脑袋，无辜地望着关庭月。
见对方并未愠怒，便洋洋得意地低下了头，准备将桌上那碟炸好的小鱼干拖过来。
不料，却突然发觉，自己已被数十道剑气困住，难以动弹。
这些剑气好似形成了一张密不通风的大网，紧紧控制住它的身形，寻不出一线缝隙可供突破。
接着，它看见，面前的绿衣少女向着它的脑袋，伸出了右手。
“陆托铎——你倒是来得巧了！”
她声音嘹亮，虚握着对方的脑袋，左眼与之靠得极近，死死盯着。
无光的瞳仁中倒映出谁者的惊惧，又间或在眼底划过一抹鎏金色的涟漪。
过了一刻钟——也许只是两秒，关庭月就重新直起上半身，左手依旧撑在桌沿上。
旋即，她拎起手中的鸟妖，往院门上方扔了出去。
对方趁机在空中翻了个身，幻化回人形，好不容易才悬停住，缓缓落下，再度返回地面。
“哎呦呦，可真是晕死我了。”
青年扶着院门，摇摇晃晃地立定了身子，甩了甩脑袋，一声翠青色的衣裳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倘若景永夜在此，定能认出对方正是他几日前，在江畔见着的“魔修”。
“你怎回来得这般迅速，我还以为，你叫了伙伴，是要同那狼崽子一道往城里去呢……”
他挠了挠后脑勺，向前走了几步，随手端起桌上的茶壶，取了盏新茶杯，为关庭月沏了一碗。
“与你何干？”
她接过那盏清茶，抿了一口。“前些时日不是去昆墟那块探查情报了吗？怎还有心思再去吓吓景小少主？”
语毕，关庭月又从储物戒内抽出一双筷子，对着碗碟中的油炸小鱼干犹豫了片刻，才下定决心动筷。
“你嫌弃它干嘛？”陆托铎见了对方踌躇不决的模样，无奈地歪了歪嘴，“我刚炸好的，一口也没尝呢——”
“这都是前些天在江畔钓上来的。我正抓着鱼呢，那小狼崽子就过来了，他炉子里不有华前辈吗？我当时把魔丹都卖光了，没魔气掩盖身形，要是让她老人家晓得我下来了，事儿不败露了吗？自然得走为上策。”
这位打仙府来的大将摸着下巴，随手从空中取下一把长刀，平放在掌间，仔细端详。
“你修行也的确是愈发精进了。”
他低着头，“方才被剑气缚住的时候，我当真以为今个儿真真要被你这小天尊给送去黄泉之下了。”
话未说完，陆托铎就又换了柄飞剑，继续打量。
他倒是怡然自得，还有心思在这里赏剑，关庭月心想。
也不知道探没探查出有用的情报。
别像先前那般，全是些陈词滥调，找不出突破口。
“也看不透你这后生，万年前关曜廷他平常将心诀藏着掖着，不肯示人，你玩的那套把式倒是多见得很。”
“没料你却把它留作后手，斩心诀竟大大方方地摆在了明面上。”
青色的鸟妖耸耸肩，又说，“怎么你们姓关的都如此，行事风格总让人捉摸不透？”
坐在石凳上的关庭月嚼了嚼小鱼干，抿了口茶，待将咽喉里的肉糜都吞了下去，才给陆托铎做出了回应。
“师承如此，你若要反对，那我自是无话可说。”
她面无表情，脸色比今天的天气还要云淡风轻些，转头又夹了一筷子鱼干，送入嘴中。
“唉，真是如出一辙。”陆托铎将手中的武具送回，用衣袖擦了擦先前窝在里面的那盏茶杯，为自己倒了半盏水润润嗓子。
“他当初也跟你一样，信不过我们。这天尊传承莫不是夺舍秘术，把他的性格强加在你身上……”
一记眼刀随着话音的落下，飞到了他的脸上。
“难道冕日天尊金丹期的时候，也有我这般落拓不成？”
关庭月好笑又好气，双手环胸，白了对方一眼。
她要真被关曜廷夺舍了，也好，让这天天在上界吃香火的老祖宗瞧瞧，如今的中州算什么东西，如今的关家像什么样子。
只可惜，没把神请下来，反而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倒也不算，如今想来，抢她人魂的家伙，并不知道天尊的传承里有些什么。
比如斩心诀，比如那个关曜廷还没想好名字的剑气法诀。
恐怕只当她关庭月是个走了大运的愣后生，徒有一身气运，不知世事无常。
她此言既出，惊得陆托铎被茶水呛得不轻，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对方敲着前胸，抬眼望去。
“他在修真界时，凭着这斩心诀，倒没多走弯路。只可惜，飞升到仙宫之后，全天下的麻烦都找上门来了。”
陆托铎向右走了一步，瘫坐在石凳上，目光游离，飘忽不定，最后还是停留到云层之间。
“他上来的时候，仙宫早已净是些无功受禄、尸位素餐的家伙，按着血缘远近坐在高位上，平日里只晓得情情爱爱。”
“不是下来霍霍修真界和凡间，就是在仙宫里整什么‘同僚秘事’。”
他叹了口气，手扶上额头，一脸无奈。
“你那老祖宗，来得巧了，分在仙宫最大的伥鬼手下做事，成天受人刁难，升迁无望，一口气闷在心里咽不下去。”
“后来衔月帝君起事，也不知怎的，他也掺了进来，还傍上帝君做靠山。”
青衣鸟妖饮尽杯中茶水，背倚在石桌边缘，抬起右手，对着浮云间的仙府轮廓指了指。
得了，他又开始缅怀那些过去的“黄金岁月”了，关庭月嚼了嚼，作如是想。
天穹上挂着的太阳似乎向下沉了几寸，光线暗了一分。陆托铎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万年前的旧事。
她不打算分出心神继续听对方的连篇废话。
要是将正事都交给这个决战前夕还分不清敌我的家伙，恐怕等到云剑尊炼出体外分身，尸解飞升了，他都还愣着呢。
昆墟圣主无法飞升、二不愣回不去上界，定是源于同种力量的阻挠。
至于其泉源，自然是天道法则。
五年前自己被夺走人魂时，那个无影无踪的家伙，心中念头却又是打算借此“合理”褫夺走她本有的气运。
倘若对天道法则了解得不够透彻，又当如何瞒天过海、易运窃命？
如此想来，这幕后黑手，定然来自上界，甚至地位超然——原有地位超然。
至于此人究竟是仙宫余孽，还是仙府蛀虫；她关庭月心中，还未有个定数。
景永夜也不记得那小说里的主角姓甚名谁、是男是女、为妖为人，只知道是个出卖同族的祸害，为了复活一根烂黄瓜，在修真界胡作非为，强占他人气运。
——强占了她的气运。
之前关庭月也不是没怀疑过，是陆托铎这家伙监守自盗，扮猪吃老虎。
但根据长达四年的观察来看。
他是真蠢，不是假的。
但看起来的聪明，倒是装出来的。
云征鸿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彼时陆托铎尝试返回上界，发现原有渠道早已被人堵死，只留下一道特殊的裂痕。
以及成片的灵气波动。
他原以为是雷劫留下的痕迹，便不甚在意。
直到关庭月在秘境中发现了这块陨铁，从中发现了相同的灵气轨迹，才间接洗清了云征鸿的嫌疑。
只可惜先前旁敲侧击了那么多次，夏师伯也没想起来究竟是为谁锻制了那双长刀，线索至此也断得干干净净。
心思如此缜密，着实不好对付。
对方修为不低，却也能算作是好事一桩。
大争之世结束后，只有筑基中期的修士才能出入凡间。一旦抵达筑基后期，饶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再度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
据陆托铎分析，大约是因两地灵气浓度相差悬殊，为了防止龙脉受损，天道自行定下的法则。
倒是将幕后黑手困在修真界内，作困兽之斗。
……
“喂！你这后生！竟不肯听我讲古——”
关庭月倏地回过神来，瞧见陆托铎正对着自己，气得满脸通红。
“那你先把我这锻造武具的钱结一下？”她瞥了一眼对方，抽了抽嘴角，“若非你将旧的拿去用了，我也不必再去打一套新的。”
这话似是戳到了陆托铎的痛处。
“钱钱钱，怎么你也同他一般，事事不离孔方兄…”他涨红着脸，嘴上如此说着，手上却已有了动作。
随手从怀里摸出一袋灵石，数也不数，便塞给了关庭月。“喏，我在昆墟附近杀了不少魇魔，到手的魔丹都在梧江城内卖了，换得的灵石全在这里。”
陆托铎双手叉腰，脊背挺得笔直，满脸得意。
关庭月数了数，取出几枚上品灵石后，又扔给了对方。
“只拿这么点干嘛？！”他倒是惊诧了，“平日里说我没个师父样子，如今我给你匀些资源，你倒不领情了？”
她抿了口茶，把玩着那几枚灵石，随口说道：“假使今年便把这臭虫从地里掘了出来，你回了仙府，同帝君他们说我的坏话怎办？那我岂不成了不敬仙师的孽徒。”
“何况我有得是灵石傍身，再过些时日，连几年前耽搁的拜师礼都能给你送来。”
听罢此言，陆托铎哑然失笑：“那我便要一块最好的通讯玉符，上得了刀山下得了火海。不像坊市里叫卖的那些，用上几次便损毁了。”
“你那块玉符又坏了？才换了多久。”
关庭月微微一愣。
陆托铎陪她演了那出“美救英雄”的好戏后，便往魔域去了。
第二日她本欲直接联络对方，却发现玉符信号消失，迫不得已，只得拜托熟人带话。
当时只以为是距离过远，受了妖魔之气的影响。
“自然，刚到了魔域，没杀几只，便掉进了流沙里边。待我找回来，便成了废物一块。”
他叹了口气，为自己又满上了一盏茶。
“那你便先用着我的。”她顺手从储物戒内摸出一块小巧的玉符，递与陆托铎。
“至于新的，我自有着落。”
方才遇见景永夜的时候，关庭月便动用了斩心诀，晓得他与莫怀忧都说了些什么。
对方手中多出来的那块新式玉符，她还挺想上手试试的。
反正这一块已经用了好些年头，丢给二不愣也无妨——去坊间为他购置份新的又用不长久，倒不如先就如此凑合着。
等她寻到了足够应付陆托铎工作环境强度的材料，再去寻莫道友打一件也不急。
至于现在，还是先将桌上这碟不够咸的小鱼干，全都吞入腹中才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是仙府大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