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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幽泉庄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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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声钟响如同丧钟,余韵在死寂的空气中震颤,彻底激活了这座古老旅馆深藏的恶意。
灯光疯狂闪烁,将走廊映照得如同癫狂的舞池。
拉门失控地开合,砰砰作响,仿佛有无数无形之物正兴奋地穿梭其间。墙壁上,浮世绘中的歌舞伎嘴角已撕裂至耳根,纯黑的眼中流淌下污浊的墨迹,无声的狂笑凝固在纸上,却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胆寒。
温泉方向传来的不再是诱人的水声,而是剧烈的沸腾和某种沉重且湿漉漉的拖曳声,伴随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气,迅速逼近。
“享受?!我享受你个大头鬼!”伍黄声音发颤,身体很诚实地缩到了秦非背后。
“退回大厅!快!”秦非当机立断,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大厅空间相对开阔,或许能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五人沿着来路向大厅狂奔,脚下的榻榻米变得粘腻湿滑,仿佛渗出温热的血水。两侧拉门内,无数苍白、浮肿、缠绕着黑发的手臂疯狂伸出抓挠,被李剪秋手中嗡鸣的虚空剪刀凌厉斩断,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手臂又源源不断地探出。
冲回主馆大厅,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
大厅依旧宽敞,但所有的出口——大门、侧门、甚至连高处的窗户都被一种蠕动着的半透明黑色薄膜彻底封死!薄膜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它们无声地张着嘴,极致的绝望几乎要溢出画面。
老板娘澄子站在大厅中央,那身整齐的和服依旧一丝不苟,但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扭曲崩坏,嘴角咧到一个非人的角度,露出密密麻麻针尖般的牙齿。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墨黑,没有一丝眼白,只有无尽的恶意。
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侍低垂着头,站在她身后,双手恭敬地交叠在身前,但她脚下的影子却在地板上疯狂地扭动膨胀,化作一只拥有无数利爪的恐怖怪物形状!
“尊贵的客人……这是要去哪里呢?”澄子的声音重叠着无数怨毒的杂音,刺耳异常,“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若不尽情享用……主人会非常……非常不高兴的……”
“主人?让你那狗屁主人滚出来!看老子不把他屎打出来!”伍黄躲在秦非身后,嘴上依旧不服输地叫嚣,只是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澄子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猛地一挥手!
大厅四周所有的纸拉门在同一时刻全部自动滑开!
门后不再是熟悉的客房走廊,而是一片片翻滚涌动污浊不堪的黑色泥沼!
泥沼中,无数缠绕着湿滑黑发,布满青黑色尸斑的手臂如同水草般伸出,疯狂地向大厅中央抓捞!同时,天花板上也开始淅淅沥沥地滴落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如同下起了一场污秽的雨!
“退到角落!”秦非低吼,护着众人退向一个暂时未被泥沼和黑雨侵蚀的角落。他手中匕首疾挥,斩断几只抓来的手臂,但断裂处瞬间又蠕动着长出新的肢体!
李剪秋的剪刀舞动如风,不断开合,将扑来的泥点、黑雨乃至无形的怨念气流剪开吞噬入虚空裂隙,但范围太大,攻势太密。林玥怀中的小熊玩偶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形成一个勉强包裹住五人的微小防护罩,但光芒在怨念的冲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伍黄手忙脚乱地掏出之前从厨房顺来的几个“手雷”,看也不看就奋力扔向涌来的泥沼!
砰!砰!
两声闷响,爆炸的火光短暂地驱散了小片区域的黑暗,炸得泥点飞溅,几只手臂化为焦炭。但空隙瞬间就被更多更汹涌的泥沼和手臂填满!
“这样下去不行!能量和体力都会被耗尽的!”苏晓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急速扫过被彻底封锁的出口和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死亡泥沼。
他的贴贴系统正在疯狂报警,各种混乱、狂躁、痛苦的怨念能量如同风暴般冲击着他的感知。
等等!贴贴系统!既然能贴物品获取信息,那……能不能直接贴这些由怨念构成的“鬼东西”?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闪过。
“秦非!秋姐!帮我挡一下!”苏晓猛地蹲下身,几乎是豁出去般,将手掌按在了地面上正在涌来的一小片黑泥之上!
[贴贴系统启动!]
[检测到目标:聚合怨念泥沼。正在分析……]
[分析完毕:构成:无数溺死者的怨念外加温泉水脉长期积累的污秽能量。特性:畏惧盐、净水、强光及纯净愿力。]
[可选支线任务触发:安抚核心怨灵。奖励:暂时驱散一片区域泥沼,并获得关于‘主人’的线索碎片。]
盐?净水?强光?愿力?他们现在去哪里找这些东西?
安抚核心怨灵?又该如何安抚?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沉默女侍突然动了!她猛地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双眼之中却流淌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啸叫,身体以一种关节扭曲的非人速度,猛地扑向看起来最没有反抗能力的林玥!
“玥崽小心!”伍黄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就扑过去想用自己胖胖的身体挡住。
秦非匕首疾刺,却被女侍脚下影子所化的怪物触手精准缠住!
李剪秋剪刀回防已来不及!
眼看女侍那尖利漆黑带着污秽阴气的指甲就要触碰到林玥的脖颈——
苏晓情急之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再次发动贴贴,这次的目标直接就是扑来的女侍本身!他冒险用手掌“拍”向了女侍冰冷的手臂!
[贴贴系统启动!]
[检测到目标:被操控的溺死怨灵,澄子的帮凶。正在分析……]
[分析完毕:生前名‘阿菊’,原为旅馆女侍,被负心恋人推入温泉溺死,怨念不散,被澄子捕捉并扭曲控制。]
[核心执念:找到负心人丢失的定情信物‘红珊瑚发簪’,并想知道他是否曾有过一丝悔意。]
[可选支线任务触发:寻找‘红珊瑚发簪’并交还至‘阿菊’手中。奖励:获得‘阿菊’的短暂帮助,得知部分关于澄子及‘主人’的真相。]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苏晓脑海,虽只一瞬,却清晰无比!
苏晓立刻用尽力气大喊:“阿菊!你的红珊瑚发簪在哪里?!”
扑到半空的女侍动作猛地一僵,那双流着血泪充满怨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和深切的痛苦,尖锐的啸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怪异声响。
澄子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厉声喝道:“阿菊!蠢货!杀了他们!忘记你的痛苦了吗?!”
阿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在拼命抵抗澄子的控制,双手抱住头颅,发出痛苦不堪的嘶鸣,血泪流淌得更凶。
“发簪!告诉我们发簪在哪里!我们帮你找!”苏晓趁热打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力量。
阿菊艰难地抬起一只不断颤抖的手,指向大厅侧面那个原本放着香案,此刻同样被黑膜封死的古老神龛方向,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却充满渴望的音节:“……神……龛……下……砖……松……”
“伍黄!秦非!神龛下面!”苏晓立刻扭头喊道。
秦非瞬间会意,猛地发力震开缠绕匕首的影子触手,对伍黄吼道:“制造混乱!掩护我!”
“得令!”伍黄立刻把身上剩下的几个“手雷”看准方向,一股脑地全扔向了澄子和周围涌动最厉害的泥沼区域!
砰砰砰!
连续的爆炸暂时扰乱了澄子的注意力,也清开了一小片泥沼。
秦非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力冲向神龛!澄子尖叫着指挥更多泥沼和阴影触手阻拦,却被李剪秋奋力挥舞剪刀,精准地剪开一道道攻击空隙!
秦非无视了神龛上那尊面目狰狞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神像,一脚踹开沉重的香案炉鼎,果然发现下面有几块地砖明显松动!
他用匕首撬开砖块,伸手下去摸索,很快便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带着细微雕花的物体。
赫然是一支做工精致却略显陈旧,透着悲伤气息的红珊瑚发簪!
“接着!”秦非毫不犹豫,手臂一扬,将发簪精准地抛向苏晓!
苏晓凌空接住发簪,触手微凉。他立刻转身,将其塞到还在挣扎抵抗的阿菊手中:“阿菊!你看!你的发簪!我们找到了!”
发簪入手瞬间,阿菊浑身剧震,眼中的血红和怨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回一双虽然悲伤却清澈了许多的眸子。
她愣愣地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发簪,两行清泪混合着之前的血水流下,滴落在发簪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净化了一丝污秽。
“……谢谢……”她低声说道,声音不再扭曲尖锐,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与哀伤。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面对惊怒交加的澄子,发出一声积蓄了不知多少年充满怨恨与解脱的尖锐咆哮!她脚下影子所化的怪物触手瞬间倒戈,疯狂地抽打向周围的泥沼和澄子本体!
[支线任务:安抚核心怨灵‘阿菊’完成。泥沼暂时退散(1/3)。获得‘阿菊的微弱感激’,对水系怨灵抗性轻微提升。]
以阿菊为中心,一大片区域的泥沼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迅速退去,露出了下面干净却冰冷的地板!就连滴落的黑雨也仿佛避开了这片区域。
“叛徒!废物!”澄子气得尖啸连连,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变形!华丽的丝质和服被撑裂,露出下面由无数纠缠蠕动着的漆黑长发和浓郁如墨的怨念组成的恐怖本体!
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那团怨念中浮沉哀嚎!
“你们都该死!成为盛宴最美味的部分吧!”
更多的泥沼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其中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些体型由多具溺死尸体粗暴拼接而成的水鬼巨怪,拖着沉重的步伐,发出咕噜的吼声逼近!
“还有两个核心怨灵需要安抚!”苏晓快速分享刚刚得到的情报,“必须找到他们的执念物!”
“怎么找?这鬼地方这么大!而且它们看起来可不友好!”伍黄一边惊险地躲开一只水鬼巨怪的抓捞,一边叫道。
“跟我来!”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阿菊突然开口,她指向一条未被泥沼完全淹没的偏僻走廊,“我能感觉到……其他被囚禁的‘食物’……他们的痛苦和渴望……在那边……”
她所谓的“食物”,很可能就是另外两个核心怨灵!
五人立刻跟上阿菊。阿菊操控着她那倒戈的影子怪物在前方开路,暂时抵挡着汹涌的泥沼和水鬼巨怪。
阿菊带着他们冲进一条更加狭窄阴暗的辅廊,这里的黑膜似乎比大厅薄一些,隐约能透进外面扭曲的光线。她停在一扇极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拉门前,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里面……第一个……他渴望……被‘听见’……”阿菊说完,便集中全部精力操控影子对抗从后方追来的更多泥沼怪物。
“被听见?”苏晓尝试将手贴在冰冷的门锁上。
[贴贴系统启动!检测到目标:禁言结界。正在分析……]
[分析完毕:门内封印一名因流言蜚语而含冤自杀的艺伎怨灵‘千代’。]
[执念:为她生前视若生命却被流言诋毁损毁的‘三味线’正名,渴望再次奏响真正的音乐。]
[可选支线任务触发:找到被毁坏的‘三味线’并使用‘天丝弦’将其修复。奖励:获得‘千代’的帮助,获得‘清音庇护’,短暂抵抗精神攻击。]
“需要找到一把被毁坏的三味线和一种叫‘天丝弦’的东西!”苏晓立刻将情报告诉众人。
“天丝弦?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天上掉的丝线吗?”伍黄一边帮忙击退靠近的怨灵,一边傻眼道。
秦非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廊两侧,突然指向墙壁上一幅色彩黯淡的浮世绘:“看那个!”
那幅画描绘的正是一位绝色艺伎在月下寂寥弹奏三味线的场景,而画中三味线的琴弦,在月光下似乎闪烁着一种非自然的纯净银白光晕,仿佛是由月华凝聚而成。
“天丝弦……可能并非实际的丝弦,而是某种……‘概念’或‘能量’的凝聚物?”苏晓若有所思,猛地看向李剪秋,“秋姐!你的剪刀升级后能剪断空间,能不能……试试‘剪’下一点那画中的‘月光’或者‘音律’?”
李剪秋闻言,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化为跃跃欲试的锐光。她手中虚空剪刀对准画中三味线的琴弦部位,凝神静气,虚空一剪!
咔嚓!
一声仿佛剪断了某种无形之物的细微声响过后,一道细弱却异常明亮的银白色光丝,竟然真的被她从画中“剪”了下来,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缠绕在她剪刀尖端,散发出清凉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卧槽!这都行?!”伍黄看得目瞪口呆,差点被一只泥手抓住脚踝。
“三味线本体呢?”苏晓急忙问阿菊。
阿菊艰难地抵抗着攻击,抬手指了指走廊上方。
秦非二话不说,助跑蹬墙,敏捷地向上跃起,用匕首刀柄敲开一块松动的天花板隔板,伸手进去摸索了几下,果然从里面拖出了一把琴身从中断裂,琴弦尽数崩断布满污渍的陈旧三味线。
苏晓接过那缕奇异的“天丝弦”,小心翼翼地将它靠近破损的三味线。
那缕纯净的“天丝弦”如同拥有生命的月光流苏,轻柔地缠绕上破损的三味线。
光芒所过之处,木质琴身的裂痕悄然弥合,崩断的琴弦根根重塑,焕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微光。
一把崭新却又透着古老气息的三味线静静躺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