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在痛苦中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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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日光如琉璃般澄净，风掠过时仿佛带着神谕般的低语。母亲向我走来，脸上绽放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微笑，而是一种完成了终极使命的释然。她轻柔地唤我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精心排练过的台词。世界在那一刻变得虚幻而完美，我却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结局中央。
我奔向马路，像一只被喜悦冲昏头脑的鸟儿，却不知道绳索早已系在我的翅尖。低头看见散开的鞋带时，我仿佛听见命运齿轮咔嗒转动的声响。
我连忙弯下腰去系鞋带，完全没有留意到身旁有一辆汽车正疾驰而来。眼看着车子越来越近，而我还沉浸在系鞋带的动作中毫无察觉。千钧一发之际，妈妈如闪电般冲了过来，用力将我一把推开。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妈妈被撞倒在地，而我则惊恐万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这时，爸爸恰好赶到现场，他亲眼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时间凝固的瞬息里，我终于读懂了她毕生的剧本。原来我既是她最完美的造物，也是她最彻底的背叛。她用死亡为我施洗，命我背负与生俱来的原罪。
“爱”成了我最熟悉的囚笼。他们以爱的名义塑造我，又以爱的尺度审判我。当我无法完成那份完美的蓝图，爱便成了可以随时收回的馈赠。
而宋以淮，成了照进铁塔的光。当那些大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为你好”时，我看见的是塔中飞舞的尘埃如何惊慌地企图埋葬光明。
妈妈她啊，可真爱我啊。
现在就有人怀疑了，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我是这场骗局的产物。出生即有原罪，是恶意的载体。因为爸爸，我本不应该出生的，因为那所谓的“爱”。可能在我出生前接受了太多的爱，他们开始逐渐不满足，甚至希望我的心也和他们一样，开始说着“为我好”的话来伤害我。因为我做的不够完美使他们不满意了，所以他们要把连同我为数不多的爱收回去。
可是怎么没有人来教教我……我到底要做到多好……他们才会满意……
宋以淮他啊……什么都好，可是命运却如此不公，偏偏生在这尘世。那些人，口口声声说是为我考虑、为我着想、为我好，但实际上却是用这些所谓的“好意”当作幌子，一步一步地逼我。那一句句“为我好”的话语，此刻就如同锋利无比的刀刃一般，狠狠地扎进我的身体里。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尖锐，刺痛着我的心。每当回想起那些场景，我的心如坠冰窖，寒冷彻骨。
我曾经试图反抗，可是在这强大而又虚伪的势力面前，我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最终我还是失败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哭。在我的记忆里，爸爸无论遭遇何事皆面带笑容，仿若对诸事皆漠不关心，然今日，他却哭得如此哀伤，想来爸爸着实深爱母亲。
父亲的眼泪让我明白，他爱的从来只是母亲投射在世的影子。我只是这场盛大爱情中意外的旁白，注定被遗忘在章节的缝隙里。
在我的记忆深处，爸爸对妈妈的爱是那样深沉而浓烈。他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妈妈，眼中流露出的温柔和关怀让人无法忽视。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爸爸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我。无论是我的喜怒哀乐，还是成长中的点点滴滴，都难以引起他太多的关注。
尽管如此，这并没有影响到我对爸爸深深的敬爱之情。每次看到他辛勤工作的身影、听到他低沉而温暖的声音，我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暖流。虽然爸爸给予妈妈更多的爱，但我知道可能那并不代表他不爱我，也许只是表达爱的方式不同罢了，是的吧？我开始自欺欺人的想。
我的嘴唇被咬得死死的，仿佛这样就能把心中的痛苦和委屈全都咽下去。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在眼眶里疯狂地打着转儿，似乎下一秒就要汹涌而出。但我拼命地瞪大双眼，用尽全力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我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上下起伏着。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身体，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平息我内心翻涌的情绪。沉默片刻后，我缓缓低下头，对着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轻声呢喃道：“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就算全世界都不爱我……那我爱他们就好了，至于其他人爱不爱我，根本不重要，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单方面付出这份爱，也无所谓……”
可心底涌起的却是极端扭曲的恨意，那厌恶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点燃。“我讨厌他们！”这几个字从我咬紧牙关的牙缝里狠狠地挤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恨意和怨念。不，不仅仅是他们，还有那些与他们沆瀣一气的人，我统统都厌恶至极！每一个人的面孔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他们虚伪的笑容、冷漠的眼神以及无情的话语，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次又一次地刺痛着我的心。
“我要让那群令人作呕的大人们付出代价！”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响彻云霄。我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儿疼痛。
自从妈妈离世后，爸爸对我愈发厌恶了，我如坠五里雾中，茫然不知其因，明明他们从前也整日争吵不休的。于是我学会对自己说谎，学会将单方面的爱当作生存的养分，只有和宋以淮在一起时，我才能感受到真实的暖意。我们瞒着家里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感情，整整三年。那些深夜里的拥抱、路灯下的亲吻、加班时的热汤、生病时的陪伴，都是我对抗这个世界的勇气来源。
直到那个夜晚，玄关的感应灯在脚步声里骤然亮起时，我的唇还停在宋以淮嘴角。温热的触感还凝在皮肤表层，带着他惯用的薄荷味牙膏气息，可下一秒，冰凉的空气就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两人之间。
爸爸的身影像块沉重的铁板堵在门口，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覆盖了我们交握的手。他原本带着疲惫的脸上，震惊像潮水般漫过，随即被暴怒取代，瞳孔紧缩成一点，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你疯了？！”
粗粝的呵斥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宋以淮悄悄按住了腰。爸爸往前迈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沉闷又压抑，“我们养你二十多年，供你读书，盼你走正路，你就干出这种丢人的事？！”他的手指着宋以淮，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跟他？你们怎么敢？”
我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我攥紧宋以淮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还是梗着脖子辩解：“爸，我们是认真的，不是一时糊涂。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们……”
“三年？”爸爸的怒火更盛，音量陡然拔高，“瞒着我们整整三年？你把我们当什么？当傻子吗？”姑姑跟在后面，红着眼圈拉了拉爸爸的胳膊，可她的声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思杨，别犟了，这种事不是小事，你爸都是为你好。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再这样下去，你的人生就毁了。”
“我不小了！”我急得眼眶发红，“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爱他！”
“爱？”爸爸冷笑一声，脸色铁青得吓人，“这种违背伦理的东西也配叫爱？我告诉你沈思杨，这事没得商量。明天就去浔望，什么时候把你这歪心思扭过来，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愣住了，“浔望”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我最后的侥幸。我早听过那个地方，听说是专门“矫正”像我们这样的人的地方，有人说里面像牢笼，进去的人很少能完好无损地出来。我转头看向宋以淮，眼底满是慌乱，他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却还是在我背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我会想办法。”
可那点安慰，在爸爸强硬的态度面前，显得格外苍白。姑姑已经开始收拾我的行李，动作麻利，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爸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冷峻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看着宋以淮，他的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在他们的注视下，我们连再握一下手的勇气都没有。宋以淮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的口型：“等我。”
可那两个字，在沉沉的夜色里，显得那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我闭上眼，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我不愿意接受自己最爱的爸爸去污蔑宋以淮，便据理力争道：“我没病！为何你们都觉得我有病！”可这换来的，却是他不由分说地将我强行带到“浔望”，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给我治病。
“浔望”不是医院，而是一座爱的刑场。在这里，他们用电击和药物审讯我的灵魂，要我否认心底最真实的光亮。
我哭着求他，让他别把我关进去，拼死抵抗。最终，我还是失败了………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我好疼！ 我好疼啊！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啊！！”
“谁来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好疼，我好疼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好疼啊！！”
第 37 天，我木然地凝视着医生，不再有丝毫抵触。
第89天，我已然变得麻木不仁、内心空洞，而他们依旧如往常般向我抛出一堆问题。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经来到了第 235 天。这一天，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然而，我的心情却并未因这美好的景象而变得轻松起来。因为就在今天，他们又一次找到了我，并如往常一样，向我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喜欢上他你不觉得是心理变态吗？”、“恶不恶心啊？！”、“你还喜欢吗？”……一个个尖锐的问题不断地冲击着我的耳膜，仿佛要将我的大脑撕裂开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孤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第247天，宋以淮的面容在记忆里淡成水痕。
第258天，我弄丢了梦里最后一片拼图——那是我们偷偷绣了彼此名字缩写的靠枕图案。
第435天，沉默成了我唯一的语言。
在这场以爱为名的战争里，我没有成为胜利者，却也没有真正屈服。我只是带着千疮百孔的真实，在爱的废墟上，以永恒的沉默——完成了最彻底的反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在痛苦中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