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归雪》林宝玉

20、第 20 章 “女人

　　从农夫家离开后，她师父才恍然发觉自己上了当。于是痛心疾首的告诉了她这一番道理，涧雪深以为然，好在，她不像师父那般嗜酒如命。
　　如今要同这掌柜的讨价还价，涧雪自然也要先作出一番样子来。
　　她将手里的折扇搁回柜面上，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
　　“你这几把扇子固然是好的，却都不如我心意。”
　　她这话刚落，那掌柜的神色果然变了几分，连忙开口。“姑娘这话可就见外了，这可是本店做工最精良的扇子，整条街都找不出第二家！”
　　涧雪指尖轻轻敲着椅扶手，慢悠悠抬眼。“掌柜这话我信，可合不合心意，又是另一回事。”
　　涧雪以为她既这么说了，那掌柜定当会怕她不买，从而为了挽留这单生意，而自觉降价。
　　然而，这掌柜却是笑了笑，似能预料般。“若是姑娘今日银钱没带够，不如就用你头上那根玉钗来换，如何？”
　　涧雪愣了一下，却是没想到自己这一番的行为竟被掌柜的看透了。且看上了她的发钗？
　　涧雪伸手将头顶上的发钗拔了下来，那是一支碧色的钗，是她及笄时师父送她的礼物。
　　如今要拿来换扇子么？涧雪有些犹豫，虽说这根玉钗倒不是多值钱，是昆仑山上随处可见的玉石。但这是她师父老人家送的，跟随了她几百年的东西。
　　可若是不用这把钗来换，那她身上便只剩夜明珠了。可那珠子涧雪更舍不得。
　　掌柜看她这纠结样，笑着松了口，“姑娘是舍不得么，看来这位知己对姑娘来说并不见得很重要，那便罢了，在下也不强求。”
　　听到掌柜的话，涧雪倔脾气上来了。不就一支钗么，于是咬了咬牙，狠心一把将钗子往前一推。“那便换吧。”
　　没了钗子她心中自然不舍，但若要欠诸夜的恩情，她亦是十分不愿。
　　涧雪回到茶馆时，却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见诸夜正与一名陌生女子……把盏言欢，品茗论道。
　　想不到自己不过出去半个时辰，诸夜竟还能有…艳遇。虽说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女子的侧脸，但也可看出那女子身上的娇柔温婉之意。
　　原来，诸夜喜好这种类型么，怪不得那西海公主入不得他的眼。
　　涧雪此时已然走到二楼入口，若是诸夜在与那女子在幽会，自己冒然过去，似乎会打扰二人。
　　可若不过去，那她现下又该去哪里？便是回客栈，也应当同他打声招呼才是。
　　可到底要不要过去，涧雪一时有些纠结。踌躇间，却不知诸夜早已看了过来。
　　接着清冷的声音徒然响起，“你打算就在那里站着？”
　　诸夜的声音传到涧雪耳朵里，她蓦地抬头，见诸夜与那女子皆看着自己。
　　涧雪心知现下再走是走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等涧雪走近，便听那女子开口。“这位便是公子等了许久的姑娘么？果真是容貌绝世，清丽脱俗。”
　　听到这话，涧雪有些莫名。
　　难道诸夜在她面前夸过自己？仔细一想，似乎不大有这种可能，诸夜不像是那种多话之人。是以她只当是这女子的客套话。
　　诸夜神色如常，反看向涧雪。
　　“你手上拿的什么？”
　　涧雪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原本是她要送与诸夜的谢礼，又觉得现下不是个好时机。于是回了一句。“哦，没什么。”
　　可诸夜又问，“你方才就是买这个去了？”
　　涧雪还没回答，那女子似看出了她手里的东西，微讶道，“姑娘手里的东西可是出自清风斋！”
　　涧雪原本想着先瞒一瞒，想着诸夜在与这女子幽会，那自己便不能做这扫兴之人。若是此时便将扇子送给诸夜，那女子定然要误会，到头来反而破坏了诸夜的好事。想着待回了客栈再送他，却不想被这女子看了出来。
　　涧雪索性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给自己倒了杯茶，面不改色道，“我方才去茅房，不曾想里头有蚊子。于是便去买了这把扇子，赶蚊子。”
　　听她这么说，诸夜似笑非笑的将她看着，“我竟不知道，赶个蚊子也要这般大张旗鼓的买把扇子？”
　　可不是么，这扇子可是她拿了玉钗换的，不过她当然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
　　涧雪扯了扯嘴角，装作不在乎道。“女人么，对自己就该好一点。”
　　话音刚落，诸夜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那女子面露震惊，震惊之后同样生出了一丝不理解。想来是不理解，涧雪一个女儿家竟毫无羞耻的说出这番话来。
　　她看了看涧雪，又看向诸夜，见他神色自若，便不好再说什么。
　　诸夜放下茶盏，看向涧雪。“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诸夜这一说，涧雪不觉看向窗外，果然已是暮色渐浓。想到今晚还有要事，是该早些回去。
　　只是她看了看眼前这女子，又看了看诸夜。却不知诸夜要如何安置，难不成也要将这女子一同带回客栈？
　　听到诸夜要离开，那女子怅然若失道，“公子这便要走了么？”
　　然而诸夜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随后起身离开。
　　再看那女子面色悲戚之色，一双眼睛隐含不舍。
　　涧雪有些不忍，若是诸夜因为要和自己去那王府，从而抛下这女子，自己便成了那棒打鸳鸯之人。如此，涧雪便会觉得自己有些罪孽深重了。
　　她几步跟了上去，“你若想带她一起，其实，也是可以的。”
　　诸夜侧身，神色莫名，“我为何要带她一起走？”
　　涧雪摸了摸鼻子，“她…她不是你的相好么？”
　　诸夜脚步一顿，表情微冷。“你竟是这么想的？”
　　“你俩孤男寡女…啊不是，是郎才女貌，看着很是般配。”
　　“你怎不说我与你更般配？”
　　涧雪：“……”
　　诸夜淡淡看了她一眼。“那姑娘是这茶馆里唱小曲的，她见我一人喝茶，便过来与我聊了两句。”
　　原来竟是这样的么，涧雪觉得自己又将他误会了。而诸夜也因为她的误会似乎又有些生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于是涧雪不得不拿出锦盒。“诸兄。”
　　诸夜睨了一眼，语气淡淡，“怎么？”
　　涧雪将锦盒递了过去。“这个送你。”
　　诸夜垂眸看着递过来的盒子，神色稍霁。“不是用来赶蚊子的？”
　　“啊…这…好吧其实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那为何方才要说谎？”
　　“我以为，你与那女子是…”
　　“你觉得那女子是我相好的？你送我扇子是怕她误会？”
　　“…不愧是…诸兄。”
　　“我不是同你说过，我早已…有了心上人？”
　　“你竟有了心上人么？你何时同我说过了？我却不记得。”
　　诸夜想到那晚她的确喝醉了，一个喝醉了的人你还指望她会记得什么。
　　诸夜垂眸，“是你忘了。”
　　自己忘了么？涧雪愣在原地，诸夜却已走远了。
　　回到客栈，涧雪想着今夜再入北临王府，鉴于前次失手的教训，她这次需得做些准备。
　　入夜时分，涧雪特地换上一身夜行衣，从头到脚包裹得相当严实，自以为颇有那话本中写到的夜行女侠的英姿。只等到了夜深，她便可与诸夜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府。
　　如今她没了法术，而萧韫归来在即，为了姜盈与萧韫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今晚势必要拿到证据。
　　然而诸夜一见她这副装扮，着实惊讶了一下，良久后才沉声开口。
　　“你这是做什么？”
　　涧雪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心中正觉得这身装束利落又潇洒，且颇为自得。“这还看不出来？自然是去做贼啊。”
　　诸夜的眸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夜行衣过分贴合地包裹住全身，反而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清瘦的曲线，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涧雪觉得，审美这种东西么，终究是各花入各眼。见诸夜如此神色，涧雪认为他的眼光显然不太行。好在，她是个大度的人，不打算同他计较。
　　诸夜不再多言，转身推开了窗，夜风挟着几分凉意漫进来。忽的，他又朝她伸出了手。
　　涧雪看着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略微思索，从容的从桌上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诸夜盯着那杯茶，沉默了。
　　下一瞬，他忽然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便腾空跃起。涧雪低呼一声，再睁眼时，两人已稳稳立于屋顶。
　　她怔怔地望着诸夜，眼底尽是不解。
　　“你是带我上来看星星的么？”
　　诸夜无奈低过头，“你打算穿着这身衣服，从正门走出去？”
　　涧雪顿时恍然大悟，忘了今夜她是来做贼的。
　　既是做贼，便该有做贼的觉悟。怎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呢。
　　涧雪觉得诸夜说的很有道理，自己又险些莽撞了。
　　“…多谢诸兄提醒。”
　　“你与我客气什么，既有我在，你只需乖乖跟在我身后便是。”
　　这话若是寻常女子听了只怕心生涟漪，会错意。可偏偏是涧雪，她以为，诸夜视她为知己，难免会在言行举止上表现出这份仗义，比如这句贴心的话。如此，便也没什么好矫情的，总归他们是知己之交。
　　两人站在屋顶，夜色如浸，苍穹之上，星光熠熠。
　　接下来便要去往北临王府，而诸夜似在等她的指示。
　　涧雪四处环视四周，夜幕中的城楼灯火朦胧，一时竟看不出那北临王府的方向。
　　她只记得上街道时的走向，登上屋顶便有些分不清方向。心中不免犯难，这入北临王府本是她个人之事，也该由她带领行事。但眼下这种情况么若是说出来，诸夜定会觉得她无能愚笨。想到这里，涧雪便有些不好意思。
　　转头又一想，与其待诸夜开口，不如先发制人。
　　“那个，不知诸兄接下来要如何去往那北临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