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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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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一下逼近的距离让祝平安的鼻尖清晰地捕捉到了林远山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清新冷冽的味道,像月光下的青竹,也像初春到来之际刚刚解冻的山间小溪。
从来没有和异性坐得如此近,祝平安只好通过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宁城的城市生态做得很好,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里种植了大团大团娇艳欲滴的月季花,她早在这几日骑车的时候余光就被那些明丽动人的花朵所诱惑,但显然为生活奔波的人注定步履匆匆,没有闲暇来欣赏鲜花。
如今她终于得空能好好好看一看白天赶早晚高峰时错过的那些风光。
车辆平稳地驶入CBD附近的别墅区,这些西欧风格的别墅让祝平安有种置身于电视剧中的感觉,仿佛她就是那个误闯了繁华舞会的灰姑娘。
一扇厚重古典的巴洛克雕花大门缓缓开启,祝平安看到一面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上,几只黑天鹅在惬意地漂浮着。在车辆正前方的是一座奢华璀璨的“小白楼”,整栋楼沐浴在同样圣洁银白的月光中,就像是从欧洲油画上撕下来的城堡,在夜幕之下闪烁着神秘温柔的光芒。
这片别墅群里的房屋主人非富即贵,而眼前这栋建筑无疑是这片庄园里最为耀眼的存在,是当之无愧的楼王。
这栋庄园比她高中的学校还要宽阔许多,眼前的草坪像是古早电脑桌面上的壁纸,让她忍不住瞪大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或许是感知到了她的心声,她身侧的车窗被缓缓摇了下来,祝平安对林远山报以感激的微笑后,立刻迫不及待地将手趴在降落下去的车窗上,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片由财富和权利构筑成的梦幻宫殿。
令她最为惊喜的是草坪上竟然有一栋玻璃阳光房,即便在黑夜之中,也能隐隐窥见里面开得旺盛的鲜花。
在病房里长大的祝平安喜欢鲜花、喜欢阳光、喜欢小动物,喜欢具有蓬勃生命力的一切。
坐在馥郁花香中,抱着暖融融的小猫,喝着一杯温热的拿铁,是她儿时看着童话书时,脑海中不知不觉蹦跳出来的画面,承载了祝平安年幼无知时的幻想。
按照小说的惯例,总裁的住所必定是以黑白灰为主调的商务风,或者是穷凶极奢的古典欧式风,但没想到走进眼前这栋小白楼,里面的装潢竟然是以田园法式为主,一进门就给祝平安一种温暖又惬意的舒适感。
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太过贴近她幻想里的家,让祝平安恍惚间几近怀疑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她因为还债无门而焦虑致死的都走马灯。
看到她痴迷到有些朦胧的眼神,林远山眼里多了丝得意的满足。
不枉他大费周章来打造这栋属于他们的“家”。
那会他们还只是在城郊的别墅里一堆互相依偎着取暖的苦命人时,林远山就曾经问过她:“如果未来有家了,你希望她是什么样的呢?”
祝平安笑意盈盈地回答他:“现在这儿就很好呀。”
那栋房子于他而言是囚牢,于她而言却是安全的堡垒。他嫌弃厌恶的破旧别墅,却是她想都不敢想拥有的顶尖豪宅,她发自内心地觉得在那里生活很美好。
“就没有什么想要改的地方吗?”那时的林远山已经下定决心要鼓足勇气,逃离父亲和后妈的势力范围,远赴海外去治疗自己的腿。在重新恢复健康后,他一定要给她最好的、她最想要的一切,这里远远配不上他的平安。
祝平安打量着当时的房子,认真思考:“这里有点太远了,每次想买点什么都不太方便······如果有一大片草坪就好了,可以在上面打滚玩······再有一个阳光花房就更棒了,我能在里面搭上一个竹编的秋千,一边晒太阳闻花香一边荡秋千,想想就幸福······还有啊,这里家具太深沉了,一到阴雨天,看得人心情更是沉闷······”
祝平安还拿手机搜出她小时候看的芭比大电影里的皇宫图片,饶有趣味地和他分享。
她小时候身体不好,能出门和小伙伴玩的机会屈指可数,这些卡通电影和童话故事书成了她童年里最重视的玩伴。
当她看到电影里的芭比跳着优美的舞蹈唤醒了神秘的花园时,也会偷偷幻想着自己也误入了这样一片充满阳光的花园,喝下了花园里神奇的水,彻底治好了自己的病,从此便能够痛痛快快地玩耍。
林远山在心中篆刻下来她提出的一切需求,哪怕只是无心之中的随口一说,然后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宁城里符合他预期的住宅并不多,最后挑挑拣拣后才买下来当年最炙手可热的华樾山庄的楼王。但彼时这栋房子只是地理位置优越,建筑风格却与周围的建筑大同小异,离她曾向他描绘的梦里对“家”的想象还相差一段距离。
为了弥补上这一段差距,他大费周章地找了最负盛名的设计师重新着手设计,不惜在原先的基础上将这栋楼外观和内饰全部推翻重来了一遍,才勉强出现他想要的雏形。
在等待她的漫长时光里,他又继续逐步完善着他们的家,终于让这栋小白楼变得和她曾经向他描绘的梦想中的家别无二致。
而如今,这里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林远山亲自带她引向她的卧室,两扇黑胡桃木的对开门在祝平安眼前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温馨舒适的奶油中古风卧室,地上被铺满了厚厚的毛绒地毯。过去的她总是爱光着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跑来跑去,不管林远山多少次的叮咛嘱咐也根治不了她这个坏毛病,所以他不再妄图于改变她,而是干脆在家里都铺上厚实的地毯。
让她能够尽情奔走也不必担心着凉,哪怕是多费一些金钱和精力托人时常清洗和更换,又何妨呢。
巨大的落地窗让她能够足不出户地将楼下花园的美景一览无余,白天里阳光可以通过这扇窗户把整个卧室熏得暖融融。
卧室里为她专门配备了浴室和衣帽间,当祝平安走进衣帽间的那一刹那,感应灯瞬间亮起,让她看清了眼前这间巴洛克风格的粉白房间,头顶的水晶灯洒下的斑驳光影几乎让她误以为自己身处于某个香甜的梦境中。
尽管衣帽间鎏金雕花的壁橱里此刻空无一物,也不妨碍她在这个处处浸润着浪漫与温柔的房间里,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即将赴约参加一场盛大贵族舞会的公主。
“今天太过仓促,这里还没有布置好,明天会有人送衣服和首饰过来,挑你看的顺眼的留下就好。”
林远山的话反而让祝平安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她从踏入小白楼的领地的那一秒钟,便一直觉得自己穿梭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除了因为这里的一切实在太过美好,还因为这一切的主人并不是她,她注定要醒过来,而醒来的人是无法再次拥有梦中的一切的。
祝平安不知道林远山为什么会留下自己,明明以他如今的身份显然是不缺狂蜂浪蝶来投怀送抱的。但她无比肯定的是,男人的爱是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他们的爱就像泡沫,看似五光十色,实际上虚幻又脆弱,经不起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的诱惑。
比如她那个在她记忆里早已面目模糊的父亲,年少时期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在众多追求者中仅仅凭借着一颗赤诚真心就杀出重围,抱得美人归。
但他的爱经不起任何现实的锉磨,在得知自己是个怀有先天性心脏病而孩子后,这个男人甚至不愿意维持表面的和谐,连假装犹豫的伪善都不愿意,头也不回地丢下他们孤儿寡母便连夜离开。
此后,祝平安再也没有见过他。他连离婚后的抚养费也不愿意按时打过来,在好一顿扯皮后,才勉勉强强按照法院判决的最底线打给她们母女。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血亏,气得在法庭上就一顿破口大骂。
长年累月来自父亲的冷嘲热讽积累下来,祝平安早已认清了男人的嘴脸,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公子哥。从他给自己安排的这间卧室来看,他实在太了解女人了。哪怕他们只是第一次见,他竟然能够把她的喜好摸得清楚透彻,这让祝平安很难不认为他是个“万花丛中过”的浪子。
“最近这几天,你太累了,今天好好睡一觉吧。”祝平安此时此刻看上去像一只暂时落难的潦草小兔子,让林远山忍不住想摸一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但又怕自己的唐突吓到她,只好硬生生收回深处的手。
眼前这个卧室虽然宽敞,但只有一张床,虽然已经屈服于现实做了她所不齿的行为,但是她还是没办法很快接受和陌生男人同床共枕,祝平安只好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对自己做出逾矩行为。
林远山看到她宛如一尊古希腊雕塑一样石化在原地,全身都僵硬,只有眼珠子因为脑海中翻腾着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而转得分外灵活。
“以后这里你的新家了。”他笑着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