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大大今天掉马了吗？》入东风

51、第 51 章 惠

　　惠百书院。

　　谢子归沉默地坐在窗前很久了。窗外云卷云舒，仙鹤翩跹，往日觉得灵动祥和的景象，此刻看来却一片模糊。

　　宋夺和意向晚守在门外，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进去打扰。

　　“沈姜南？”谢子归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为什么……”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在仙门，也没打算与你有过多牵扯。”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子归回头，见燕老不知何时已坐在屋内桌旁，正给自己斟茶。

　　“燕爷爷……”

　　“通心镜中的幻象，是她刻意让我看见的。”燕老抿了口茶，缓缓道:“或者说，是她心魔最深处的景象之一。她料到我会起疑，索性借此机会，在我面前过了明路。她知道我的为人，不会在当时当场揭穿，反而能借我之手，暂且稳住仙门，给她离开和准备的时间。”

　　谢子归怔住：“她……算计好的？”

　　“是，也不是。”燕老看着少年的脸“算计是利用，毫无真心。但她对你……”老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许有那么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实。否则，以她的性子，在身份暴露时，根本不会与你多废半句话，更不会……”

　　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下，为你遮挡狼狈。

　　后面的话燕老没说，但谢子归听懂了“所以她……”

　　“仙魔对立，是立场，是责任，但并非一切。”燕老放下茶杯“百年前那场大战，起因复杂，绝非简单的正邪之争。沈姜南其人，亦正亦邪，行事乖张，并非传言中那般毫无底线的嗜杀之徒。她与我，与你祖父，当年颇有几分交情。”

　　“什么？”谢子归震惊“祖父？她认识祖父？”

　　燕老心中微叹，面上却不显：“何止认识。那时大家都还年少，也都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她潜入宗门……是不是也与我祖父有关？”谢子归急切追问。

　　燕老摇了摇头“这我便不知了。或许有旧情份的考量，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为了她自己的谋划。魔尊重临，绝非小事，她每一步，都不会单纯。”

　　谢子归眼中的光黯了黯“不管她为了什么……她救过我们，不止一次。”他抬起头，直视燕老“燕爷爷，您也说，她并非毫无底线。”

　　门外，偷听的宋夺和意向晚交换了一个眼神。宋夺摸摸下巴，压低声音：“我就说这小子倔得很，认准了谁，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意向晚叹了口气“这事还得看他自己。”

　　屋内，燕老看着谢子归执拗的表情，端起茶杯。

　　“子归，你信她与否，是你的事。但你要记住，你是御息氏谢家的嫡系，是仙门弟子。有些界限，不是单凭个人好恶就能跨越的。今日之后，宗门内对你与沈姜南的关系必有猜疑，你须得谨言慎行。”

　　谢子归抿紧嘴唇，那副倔强的模样让燕老知道，这番话他听进去了，但未必会照做。

　　“不过”燕老话锋一转“宗门只严禁外传今日之事，并未下令追捕已离去的沈姜南。魔界内部似乎亦有纷争，她短期内应无暇外侵。这中间的模糊地带……”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谢子归“便是喘息之机，亦是查明真相之机。但切记，不可鲁莽，更不可私自离山。沈姜南既已回归魔界，那里便是龙潭虎穴。”

　　谢子归眼睛一亮“燕爷爷，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燕老站起身，掸了掸衣袖，“老夫只是来告知你一些旧事，免得你钻牛角尖。至于如何想，如何做，那是你的事。只是别忘了，你并非独自一人。”他目光扫过门口。

　　谢子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宋夺和意向晚正扒着门框。

　　魔界，幽都。

　　鹿尘的身影自黑雾中凝实，落在一处昏暗奢华的殿宇内。殿中并无他人，只有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

　　他脸上那副恭顺乖巧的表情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指尖轻轻拂过脖颈上那道细微的血痕，魔气流转，伤痕瞬间愈合。

　　他走到一面巨大的水晶镜前，镜中映出他俊美阴柔的面容“看来我还是有用的。”

　　“投名状啊……”他轻轻嗤笑，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低回“母亲，您总是这样，给一点甜头，又悬一把刀。”

　　他当然会杀。不仅要杀，还要杀得漂亮，杀得让那几个老家伙背后的势力肉痛，又抓不到他任何把柄。更要让沈姜南看到他的价值与乖顺。

　　但仅仅如此吗？

　　鹿尘转身，走向殿内深处一张以整块幽冥玉雕成的书案。案上堆叠着不少卷宗玉简，他随手翻开最上面一卷，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百年来魔界各方势力的消长，资源流向，这些，自然不是那几个倚老卖老的废物能接触到的核心，但也足够拼凑出一些有趣的图景。

　　他的目光落在御息氏谢家几个字上，顿了顿。

　　谢子归……

　　这个名字，近来出现的频率可不低。不仅在仙门内部情报里，甚至在魔界某些极隐秘的渠道中，似乎也有一丝半缕与此相关的异动。沈姜南对他那超乎寻常的在意……

　　鹿尘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味。或许，这张投名状，可以做得更别致一些。

　　他抬手，一缕极细的黑烟自袖中钻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只眼睛状的法器，幽光一闪，又溃散开去。

　　“去告诉那边，”他对着凝聚的阴影低声吩咐“计划照旧，但饵可以换一换了。我要谢家那小子的全部动向……”

　　“是，主上。”

　　阴影散去，鹿尘独自在幽冥玉案前站了许久。水晶镜映着他模糊的倒影，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其实也不算太久，在魔界动辄以百年计的岁月里，那不过是沈姜南陨落后不久，他曾窥见过一份残破的卷宗，记载着百年前仙魔大战前夕，沈姜南与仙门几位年轻翘楚的往来。

　　“谢子归……”鹿尘指尖抚过卷宗上这个名字，低语呢喃。

　　惠百书院内，谢子归送走燕老。

　　宋夺和意向晚推门进来。

　　“想什么呢？”宋夺用胳膊肘碰碰他“魂都跟着跑了？”

　　谢子归没理会他的调侃“我只是……想不通。如果一切都是算计，她何必做那些多余的事？”

　　“也许不是多余。”意向晚轻声道:“燕老也说了，或许有几分真心。只是……立场不同，那点真心，在百年恩怨和仙魔大局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谢子归看向她“那什么才重要？血脉？阵营？可她救我时，不知道我是谁吗？她潜伏在宗门，若只为图谋，何必多次出手，引人怀疑？”

　　宋夺挠挠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世间事，尤其是他们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咳，大人物，哪能那么简单用道理掰扯清楚？兴许她自己都弄不明白。”

　　谢子归沉默。宋夺的话糙理不糙。

　　“她自己都弄不明白……”谢子归低声重复“如果连她都弄不明白，旁人又凭什么断言？”

　　宋夺一拍大腿“这才对嘛！管他仙啊魔的，咱认识的是沈姜南这个人，呃，这个魔？反正！她没害咱们，还救了咱们，那就是自己人！至于其他的，查清楚不就完了？”

　　“查？”谢子归转向他“对，查。燕爷爷说不可鲁莽离山，山上的卷宗旧档，总可以翻看。还有……那些经历过百年前大战的长老，或许也能问出一二。”

　　“你疯了？”意向晚压低声音“燕老刚嘱咐你要谨言慎行，你就去打听魔尊旧事？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谢子归怔了怔，缓缓坐下。意向晚说得对，此刻轻举妄动，不仅无济于事，还可能将自己和身边人置于险地，甚至……连累远在魔界的沈姜南。

　　“那怎么办？”

　　“等。”宋夺难得严肃，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等风头过去，等更多线索自己浮上来。燕老话里有话，宗门暂时不追捕，魔界内部有乱，这不就是机会么？但机会不是现在。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如常。”

　　意向晚点头“宋夺说得对。修炼，课业，宗门事务，一切如常。越是如此，旁人越是看不出端倪。暗中留意，总会有蛛丝马迹。百年前的事需要时间查阅。”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至少在表面上看，惠百书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晨钟暮鼓，练气打坐，经阁辩难，一切都按部就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谢子归从丹房出来，途经演武场外围的回廊，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随风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魔界那位，最近动静不小，似乎清理了几个不安分的老家伙，手段……啧，不愧是魔尊。”

　　“哼，魔头就是魔头，再怎么清理门户，也改不了嗜杀本性。百年前仙魔大战，她手上沾了多少我仙门弟子的血？听说那时候，她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唉，可惜了。我从前只闻其名，还当是怎样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谁知竟是那般……模样。当初在宗门大比上，还真是半点没瞧出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魔道最擅伪装蛊惑，不然怎么骗得过那么多人？连燕老和几位长老最初都没察觉……想想就后怕。”

　　“对了，不是说她跟那个谢家的……咳，有些牵扯吗？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邪术，还是……”

　　话音未落，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谢子归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了廊下聚在一起的几名外门弟子。那几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脸上瞬间闪过惊慌“谢……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