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礼物 她会害怕吗 ...
-
左伊听说小孩子在神经系统尚未成熟时，很容易分不清幻想和事实。她不知道作为成年人，会不会也有人分不清梦和现实。
来到双峰镇之后，左伊总是做梦。光怪陆离的、诡谲怪诞的、扭曲变形的……她时常在凌晨惊醒，陷入某种空虚、迷茫的情绪，就像双峰镇的天气一般，低低的云层浸满水汽，却不肯痛痛快快地下一场雨。
左伊推开窗户，湿润的风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渐渐从方才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今天是她的生日。
对于人类喜欢庆祝出生纪念日这件事，左伊时常觉得很有趣。就像走到山顶后只能走下山路一样，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每一天难道不都是在走向死亡吗。
年长了一岁，就是离死去更近了一步。
左伊看着窗外满地被风吹落的叶子，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如果就这样跳下去，像片树叶一样飘落……
“左伊，你起来了吗？”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左伊仿佛再次从梦里惊醒。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左伊打开门，看到乔西站在门口，像往日一样露出温柔的笑。
“我还以为你没有起床呢。”乔西的目光瞥过屋内打开的窗户又回到眼前的女孩脸上，“早饭和咖啡都准备好了，今天我做了你喜欢的松饼。”
“谢谢你，乔西。”左伊道完谢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对了，你这几天晚上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乔西摇摇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左伊勉强地笑了笑，“可能是我没睡好。”
她的演技并不足以说服乔西，后者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左伊，不要瞒着我。你还记得吗，我说过的，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乔西，你对我太好了。”
左伊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她始终觉得来到这个世界能够遇到乔西是最幸运的一件事。
乔西笑了，画得精致的红唇弯起，“那是因为我爱你啊。”
还不等左伊反应过来，她就移开了视线，“好了，快点下楼吃饭吧，一会儿松饼都该凉了。”
*
“You say my love for you’s not real (你说我对你的爱不真诚)
But you don’t know how real it feels (是你感受不到它的真诚)”
车窗玻璃上的灰尘像是陈旧画布上的斑点，左伊抱着书包，听着旁边略有些失真的电台音乐。
驾驶位上的女人透过反光镜注视着她垂下的眼睛。
“All I want to do is to spend some time with you (我只想有时间和你相处)
So I can hold you, hold you (我就可以抱住你，抱住你）……”
电台里的女声甜美地唱着，乔西突然按下了停止键。
左伊抬起头看向她，她笑了笑，说道：“到学校了。”
左伊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停在了双峰高中的门口。
她解开安全带，乔西转过头提醒道。
“亲爱的，别忘了今晚派对的邀请函。”
乔西对她的生日很是上心，还想在蓝枫小屋为她办一个生日派对。左伊倒是无所谓，毕竟她不是真的十七岁，早已过了会因为过生日而兴奋的年纪。但这是乔西的一片好心，她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嗯，我在书包里装了几张。”
左伊不知道她该邀请谁，除了奥黛丽之外，她没有很多要好的朋友。在学校的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教室或者图书馆度过……左伊想了想，她也许可以邀请亚历克斯？只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空。
“Wow！Touchdown！”球场上响起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左伊偏过头看去，似乎是学校的橄榄球队在进行训练赛。
刚刚达阵得分的选手挥开想要拥抱他的队友们，跑到场边围栏旁大肆庆祝。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刻意，眼神却总是不听话地飘到黑发女孩所在的方向。
“嘿，兄弟，你跑得那么快做什么？”鲍比·布里格斯从他身后搂住对方的脖子，笑着说道，“一次达阵就让你这么兴奋？”
当然不是。
男生在心里反驳。
鲍比顺着他飘忽的眼神看到了路过场边的左伊，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笑容不变，手上却一把推了下队友的脑袋，“别看了，人都走了。”
左伊穿过校园小路，目光像蜂群般跟随着她，远的、近的、痴迷的、克制的。黑发女孩似乎一无所觉，只是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劳拉，你在看什么？”
唐娜奇怪身旁的好友怎么忽然出神似地停下了脚步。
“没什么。”
劳拉收回了视线。
“那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唐娜继续说道，“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正是适合野餐的时节。”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劳拉的表情，“我们还可以叫上詹姆斯，他应该也会感兴趣的。”
詹姆斯。听到这个名字，劳拉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还一次都没有想起过他。
“好啊。”她轻飘飘地回答。
劳拉感觉自己的思绪像是雾一般盘旋在双峰高中的上空，伸出湿润的触角轻轻碰上【她】的发梢，【她】海藻般乌黑的长发随着每一步微微晃动，带着诗的韵律。
或许是抑扬格？
她顿了顿，脚下的皮鞋与脑海中的韵律渐渐一致，两道脚步声终于重叠在了一起，就好像……她藏进了对方的影子。
如果她能真的变成一片影子就好了。影子是不会痛苦的。
劳拉任由自己的灵魂飘出躯壳，像学校里口口相传的那个灵异故事中的孤魂野鬼一样，不断地游荡着。
她看着唐娜兴奋地计划着周末的野餐，而自己时不时附和一句，直到詹姆斯出现在教学楼门口，身边的好友突然收敛了笑容，目光不自觉地放在了他身上。
“嗨，詹姆斯。”
“嗨，詹姆斯……”
唐娜小声重复着劳拉的话。
詹姆斯看到劳拉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然后很快低下头，与她们擦肩而过。
“这是给你的。”
左伊从书包里拿出生日会的邀请函递给奥黛丽，后者接过后挑了下眉，“除了我你还邀请了别人吗？”
“目前还没有……”左伊露出为难的神色，“乔西让我请几位同学来参加，但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还能邀请谁。”
奥黛丽用指尖磨蹭着邀请函的边缘，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得意。
“只邀请我也足够了。”
她喜欢左伊身边只有自己，也许是友情的独占欲，也许是出于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奥黛丽总觉得她应该保护左伊不受伤害，虽然她还不知道这所谓的伤害会来自哪里。
只是某种毫无缘由的预感，就像她偶尔会忽然预感到快下雨了，很快双峰镇的天空就会飘来几片乌云。
左伊被她逗笑了，她乐于看到奥黛丽微抬起下巴的样子，好像骄傲的猫咪。
她拿出第一节课要用到的课本，随手打开储物柜准备把书包放进去。在左伊伸出手之前，奥黛丽却先她一步按住了半开的柜门。
铁皮柜门撞出“砰”的一声，奥黛丽冷着脸说道：“等等，先别看。”
左伊愣了一秒，随后想起了那天她看到的纸条。
“里面有什么？”
左伊出乎意料地冷静，奥黛丽却没松开紧皱的眉头，“我也没太看清，但显然是不该在那里的东西。”
她感到自己按在柜门上的手在微微颤抖，然而很快另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奥黛丽转过头，左伊对她笑了笑，“没关系，我来看看。”
左伊抓住奥黛丽的手轻轻放下，随后打开了储物柜。在她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之前，一种混合着潮湿和腐败的气味先钻进了她的鼻腔。
“呕。”奥黛丽捂住嘴，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干涸的血迹浸湿了柜子底部五颜六色的信封，那道腥臭味的来源就那样静静躺在她们眼前——一只死老鼠，灰黑色的皮毛像是被什么撕开，露出腐烂的血肉。
信封上画着的红心被血色模糊，直白的爱意变得陡然惊悚起来。
“天啊！那是什么？！”
“是左伊的柜子？”
“……会是谁干的……”
“呕……”
两人的异状很快被路过的其他同学发现，学生们一层一层围了上来，各自露出惊异、恶心、兴奋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都让开！”
暴躁的橄榄球队长从人群中推出一条路，看到了被奥黛丽半抱在怀中的黑发女孩，她低着头，柔顺的发丝从额边落下挡住了脸上的表情，仿佛安静的落难天使。
鲍比斜了一眼储物柜中的老鼠尸体，撇撇嘴，露出不屑的表情，“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别怕左伊，我帮你把它处理了。”
“鲍比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唐娜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劳拉的注意力却没在她那正向另一个女孩献殷勤的男友身上。
她会害怕吗？劳拉忍不住想。
她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左伊其实没有太多害怕的感觉，她只是觉得奇怪。
这一切在她看来并不像一场恶作剧，更像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礼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