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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要 云母同学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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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云母翡翠。
“云母”读作“kirara”,“翡翠”是一种美丽的玉石和鸟,都是十分特别的。
至于我不是多么特别的,甚至不是多么美丽的,以至于可以说是一个普通到随处可见的少女,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没有与众不同,没有区别。
我想变得不一样,而如果我擅自把自己当成特别的,总有一天会倍感失望。
东京市,初来乍到。东京市,人来人往。东京市,闪耀夺目。我一个人来到东京之后的学习、生活,和在宫城县仙台市的时候相差无几,每天度过风平浪静的日子,上学放学,考试升学,提升成绩排名偏差值。
我最好不要再抱有期待了,也不想平添烦恼,我是一定要一个人活下去的。
我刚到东京是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天,过了几个月,才是春天。东京的春天和仙台的不尽相同,樱花盛开的时间更早,而且周围往往是一些高楼大厦的建筑。
我终于来到了东京。
在我的周围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天空,想到仙台已经变得离我极其遥远了。在仙台的人和事,随之变成了我可望不可即的记忆中的一部分。
我终于来到了东京。
我入学了位于东京的冰帝学园高中部,和以前一样与人社交,是想要得到其他人的喜爱,其本质在于害怕自己受伤,不会有人比我本人更清楚这一点的了。
——我们,不要再做朋友了吧。所以你把我说过的话都忘了吧,把发生过的事都当作没有吧。
——是我想和你保持距离,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是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靠近你的。
——嗯,你真的很重视你的青梅竹马,我也是一样的。
——我不了解你,你也完全不了解我,要是从来没有和乙骨同学你成为朋友就好了。所以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是我的问题,我已经不想继续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所以我当时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好羞耻!好莫名其妙!好一想到就想死!忘掉、忘掉、给我忘掉!
座位上,我把脸埋入了双手,试图借此驱赶我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嗯,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人知道我以前的样子,谁都不可以了解我的内心,我现在很好。
“云、云母同学,你是不舒服吗?”
旁边传来了一道犹犹豫豫的询问,是棕发刺猬头的少年,身材很瘦弱,弱声弱气地,在我回复“没事”后,便露出了一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容,“实在是太好了……”
我重复了一遍,“太好了?”
他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不是太好了,因为云母同学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就想你是不是生病了,需不需要去保健室。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还没说什么,他又继续竹筒倒豆子地说,“还有谢谢云母同学上次借我的学习笔记,不然我通不过期中考试,一定会被我的家庭教师杀掉的。”
“不客气,我还算有给人补习的经验,这位……同学?”我也犹豫了一下。
“原来我已经没存在感到让人记不住名字了吗?!”棕发少年失意体前屈。然后经常和他待在一起,坐在他座位另一侧的银色半长发少年立刻拍桌而起,“你这家伙,竟敢不记得十代目的名字!”
“哈哈哈。”而坐在我的后座是一个黑色寸头、麦色皮肤的棒球少年,自然地加入了对话,“狱寺还是遇到阿纲的事就会一点即炸啊。”
我,断然肯定,“是狱寺隼人同学、山本武同学吧。”
“结果只是不记得我一个人的名字吗!!”棕发少年顿时失意体前屈得更厉害了。
我,长吁短叹,“好吧,泽田同学。”
从国外远道而来的意日混血儿,银发碧眼的狱寺隼人。和足以进军甲子园的棒球部王牌,帅气爽朗的山本武。一般来说,很难不记住他们的名字。
同时比他们的名字更出名的是,他们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平时还会一起玩扮演□□的游戏。当中为首的就是眼前和兔子般一惊一乍,睁大了棕褐色眼睛的泽田纲吉。
彭蛤蜊十代目首领,泽田纲吉!!!
“不……不要再说了狱寺……”泽田纲吉有气无力地打断了狱寺隼人的夸赞,情不自禁地捂住脸,“感觉已经失去了在新高中的交友权怎么办……”
狱寺隼人:“能和十代目做朋友是对方的荣幸!”
山本武:“哈哈,不用在意,大家都是朋友嘛。”
我:“所以你们真的还在玩□□游戏?”
泽田纲吉:“是的……没错……我们就是比较喜欢这种游戏……”
我:“……我是不会参加的。”
以及他们都是从并盛中学考进来的。而我租住的公寓也在并盛町,后来偶尔就会在路口遇到被吉娃娃吓得不敢走的泽田纲吉,发现去的寿司店刚好是山本武家里开的,还有狱寺隼人的粉丝后援会来问我要不要加入。
泽田纲吉年轻的妈妈泽田奈奈,则对我照顾有加。我有次还遇到她差点跟着可疑的教团人员走了,说什么“去了就可以领到鸡蛋哦”,很是天然呆。
总之,我在新的高中学校算是有了一些新的同学、朋友吧。
——这样,就算是朋友了吗?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的心中有小小的声音问着,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熟悉,胆怯得近乎一只下一秒就会被压死的虫子,只有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才会倾吐而出。
——我想和云母同学一直一直做朋友。
那是更阴暗,更潮湿,更郁悒的情感,试图将我困于其中,而令我无法升起任何的抗拒之心,因为他的脸上只是属于孩童的最单纯最纯粹的开心。
——所以别伤害我,别抛弃我,不要对我生气。只有你能保护我。
从他一双孔雀蓝色的眼睛里流淌出的,是渴望,是一旦离开我便不能自已的惶恐,是溺水的痛苦,是将我绑在他身边不能离开的重如千斤的绝望。
明明就……不只有我吧。
能看到东京的天空是灰蓝色的,到处都是高楼丛立,底下横七竖八的道路上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就算我终于来到了东京,我依然没能改变什么。
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实际上,我连能够直白说出自身愿望的乙骨忧太都不如,我羡慕着在我面前表现得一览无余的乙骨忧太。
我对他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即使我不是他想象中的我?
我必须要去否定,去证明,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
东京的天空看上去触手可及,高耸入云的楼层遍布,在其中抬头望天的我该有多么渺小、多么普通。我从仙台来到了东京,不管不顾地抛下了一切。
我迫不及待地从乙骨忧太的身边离开。我可以在东京的高中专心致志地学习提升自己,我可以有更健康正常的社交和关系,我可以左右逢源。
谁要把他当成非他不可的人啊,我又不是没有其他人了?
我不得不去怀疑,去判断,要怎么看待他青梅竹马的存在。
是理所当然的吧……
迄今为止看了多少遍东京的天空,看到的是一成不变,浅淡的灰色和蓝色。人流前进,我在电车轨道旁等待它的到来,和循序推进中的电车车厢。
人影,反光,景象。
不知从何而来的强风吹起了我的长发,我一伸手,身侧的制服包跟随我的动作变动,进而毫无预兆地看到了站在电车轨道对面的少年。恍惚中,我听不见所有的声音了,有的只有逐渐震耳欲聋起来的耳鸣。
咣当。咣当。
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那个,你是乙骨同学吧?你感觉怎么样了,马上去保健室吧?
——可惜我觉得上面的小狗图案挺可爱的,和你还有点像。
——乙骨同学是想找什么东西吗?今天我值日已经倒完垃圾了。
——还有这块橡皮擦掉在那边,我想是你的吧?
——我正好想去书店,我能和乙骨同学一起吗?
——早上的创可贴很可爱,谢谢。
——垃圾给你,乙骨同学。不是说给你就行了吗,乙骨同学?
——我们加好友吧,乙骨同学……我想加你的好友。
——照片,你觉得好看吗?
——乙骨同学,我要起床了,我们到学校再说好了w
——我是问,乙骨同学你喜欢吃什么?
——乙骨同学,你可以先写自己会的题目,遇到不会的再问我。
——不过你穿着很合适啊,根本看不出来是男生。
——乙骨同学,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学得也差不多了,今天的补习就到这里吧?
——对了,乙骨同学,我们来处理下你脸上的伤口吧。
——嗯……嗯?乙骨同学,我没看你吗?
——啊……乙骨同学现在有时间吗?要去游乐园吗?
——就是上次,乙骨同学在厕所里我找到你的那次,当时还挺有花子的感觉的。
——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
——这就是给我准备的圣诞礼物吗?
——乙骨同学,我们一起养它吧——乙骨同学不是一个人住吗?放在你的家里养它可以吗?我会定期过去看的。
——对了,收拾房间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给乙骨同学你看下我小学收集过的各种橡皮擦,很可爱吧。
——那个,小时候不都玩过的吗?踩影子的游戏。
——乙骨同学不是问我吗?那乙骨同学自己呢,吃过了晚饭吗?乙骨同学现在在做什么?
——看,乙骨同学要摸吗?
——没有为什么,乙骨同学……对不起,是我对不起。
——所以,乙骨同学,有一天我们一起离开仙台市,离开宫城县,去东京吧。去东京的游乐园,去东京的东京铁塔,去东京的富士山下。东京还会有很多很多猫咖。
——生日快乐,乙骨同学!
——啊……好麻烦啊……
——那个,就是,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哦,乙骨同学,那你先把暑假作业给我吧!
——还有——你的新书包还不错。
——说不定会有一个世界,她没有遇到车祸,你和她能进入同一所初中了,能作为互相重视的青梅竹马一起继续下去吧?那就太好了吧,乙骨同学?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他们是我很重要的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过暑假,一起看烟花,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吧。会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吧。
——我应该已经说过了,没时间和乙骨同学一起回家了吧?
——我们,不要再做朋友了吧。
——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吧。
咣——当——
不由得,我的眼眶感到了一阵微微的热意,不由自主,不能自控。我就这么站在车站里,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气,眼里再无其他。
乙骨忧太!
他长高了不少,过长的黑发下是一双狗狗下垂的眼睛,毛茸茸的眉毛,以及可怜巴巴的表情。风带起了他宽宽大大的衣摆。我看到乙骨忧太的同时,他同样看到了我,两个人相隔疾驰而过的电车相望相视。
和过去的回忆一起,一节节、一帧帧,转瞬即逝、白驹过隙的车窗玻璃。
上面倒映出来的,充满了五彩缤纷和美好的,我和他之间发生过的曾经。
还是一清二楚,还是历历在目。
明明就、明明就没有好好看过我!明明不是非我不可!明明谁都可以!
我,以为自己可以坦然自若地再见到乙骨忧太。而在他有所动作的前一刻,在他之前,我已经迈开了脚,往和他截然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了起来。
也就是在乙骨忧太上下楼梯,短暂看不到我的时间段内,我跑向了车站出口,慌里慌张地挤入了行人之间。人潮汹涌,熙来攘往。我中途回过头看了一眼,看到乙骨忧太仍然四处寻找着我的身影。
他苦苦哀求着,他声嘶力竭着,“云母同学,呜……呜……云母同学、云母同学!求求你出来吧,我没有云母同学就没有办法了,我不能失去云母同学……”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好,他都要在这里找到云母同学。
于是,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咒灵祈本里香,自乙骨忧太的身后缓缓显现。它张开了双臂,露出了一张血盆大口的笑容,“忧忧忧忧忧忧忧忧忧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