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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没有明天 云母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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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上一秒还在说“我们还是朋友”,下一刻就再也不是朋友了。明明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说出口的却是“你从来不理解我”。说出的话发自真心,又不是那么的真心。绝对不可以失去的,而失去得轻而易举。
讨厌你,不要离我而去。不可以失去你,我接受。你很重要,你不过如此。我无所谓,我无可奈何。
人,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呢?
乙骨忧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毫无生气地保持睁大了只剩少许孔雀蓝色的瞳孔,表情呆极了,不知道还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长长久久地待立在原地。
又被伤害了吧?果然会被伤害!
又感到受伤了吗?——不对!
为什么总要如此呢?
每次、每次、每次!每次就只有他被留下来就只有他会被放弃!只有他对其他人来说是没有价值的,是有他没他都没区别吧,才会将他弃之如敝履的吧。
为什么可以这么对他呢?
忽然感觉好讨厌这个世界,好讨厌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所有人,好讨厌这个世界偏偏让他遇到了她。讨厌她,讨厌自己,最讨厌的是他在她的面前一无是处。
他要是能像间桐同学一样受欢迎就好了,像影山同学一样重要,或者像影山同学一样优秀。他想要成为其他人,只要不是还是原本的自己就行了。要、要是他能更有能力,他能更有力量,能变得更为强大,内心能够坚贞起来。
她是不是就不会弃他而去了?是不是能继续真心实意地对待他?是不是还有挽回一切过失的机会?他明明已经那么低声下气地求过她了,还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可以?难道他对她来说就没有一点自尊心,是挑三拣四、想要就要、不要就可以随手扔掉的吗?
如果她有自己的意志,她就会离开他。
“忧太,你,很想要她吗?”
在少女目不能及的视角里,是身为庞然大物的咒灵从她的身后出现的大手,虚虚地拢住了她的周身,一双手足以将她的身形完全包拢起来了,玩弄于股掌之间。“想要她?还是想要……把她碎尸万段?”
“不……不要……”乙骨忧太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无法呼吸了一样,拼命地抱臂弓起了后背,“里香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不要云母同学不和他继续做朋友。他不要做出会伤害云母同学的事。他不要离开云母同学的身边了。他不要扼杀这样的云母同学。他不要云母同学说讨厌他。他不要这样。
……他不要这样!他不要这样!他不要这样!
“明明就是忧太……”这么想的……
“不是的!”朝蜷缩的他所伸出的手,是属于童年祈本里香的幻影,棕色的长发,生有美人痣的下巴,由于他的拒绝一下子消散在了空气中而无影无踪。
留在原地的,则是咒灵祈本里香的形象,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种非人的惨白,少许的黑色斑点,和一直裂开到耳根后的血盆大口,“不要难过!不要难过!”
“我会原谅不了的,无论是你还是我自己……所以不要那么做。”
乙骨忧太弯腰驼背埋首于自己的怀抱,蜷缩起来了,只能听到一声他从喉咙深处紧紧挤出来的拒绝。头发垂下来掩盖住了脸部,只能看到他的身子处于抑制不住的颤抖,起起伏伏的呼吸都显得吃力极了。
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一直都不是什么。
果然,他还是……
乙骨忧太自然而然就不可能看到了,自咒灵缓缓张开的大手之间重新显露出纤细身形的少女,同样“看不到”的她,一无所知的她,她的面上一闪而过了受伤的……她面无表情,同时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会说的,就只有“不要”和“里香”了吧。能听到的,就只有他的“不要”和“里香”。幸好她意识到得还不算太晚,幸好他对她来说算不上很重要,幸好她早就下定了决心做出了决定。
云母翡翠:“我们,不要再做朋友了吧。”
乙骨忧太:“不……不要……”
云母翡翠:“所以你把我说过的话都忘了吧,把发生过的事都当作没有吧。是我想和你保持距离,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是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靠近你的。”
乙骨忧太:“里香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云母翡翠:“嗯,你真的很重视你的青梅竹马,我也是一样的。我不了解你,你也完全不了解我,要是从来没有和乙骨同学你成为朋友就好了。所以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乙骨忧太:“不是的!”
云母翡翠:“是我的问题,我已经不想继续下去了!”
乙骨忧太:“我会原谅不了的,无论是你还是我自己……所以不要那么做。”
云母翡翠:“乙骨同学。”
乙骨忧太:“已、已经够了……”
云母翡翠:“……对不起。”
然后,少女转身的背影没有再回来了。
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会回头的云母同学,无论他怎么想要都得不到的云母同学。不要把他丢在这里,不要把他丢弃在没有她的世界里。不要讨厌他。
他什么都可以去做。他已经什么都做了,所以就是无可奈何的事吧。他的努力不值一提,他这个人也根本无足轻重。所以无论他怎么不愿意接受再怎么觉得讨厌,已经是事实了。
其实他应该在她说“你根本没有想过要去了解我”的时候,说他已经努力地想要了解了,是她选择了不告诉他;在她说自己根本不重要的时候,说她最好最重要了;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拉住她的手。
但是那又怎么样?他确实,从来没有在看真正的云母同学。他所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云母同学货真价实的自我,还是他的一厢情愿。卑鄙、卑鄙、胆小鬼!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深恶痛绝,这样的事对云母同学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但是云母同学有那么讨厌他,讨厌到不愿意和他继续做朋友了吗,她理所当然地应该去讨厌他……不然呢?她有什么责任和义务必须对他好吗?也该脱离受害者叙事了吧!他明明有意无意地伤害到了她。
结果他们越是靠近,越是受到了不能接受的伤害!就算他真的去询问她的想法,就一定能得到她的答案吗?就算说出了口,又怎么保证她说的就是真的。
乙骨忧太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没有去学校,请了长长的病假,旷日持久地待在自己的公寓中,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哭泣。逃避面对云母同学,逃避不再是朋友了的事,最重要的是逃避自己。
明天,明天一定会回去上学的。下周,下周一定会去上学的。下次会去的。他每次都会这么想,然而每次都没能回去上学。
他会想不起来要吃饭喝水,他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在梦中反反复复关于她的记忆,他的手机没充电自动关机了,他经常感到呼吸不畅、精疲力尽。第一个月、第二个月……直到班主任要求乙骨忧太至少回来准备考试,他才久违地背上书包去了一趟学校。
或许他的内心想的是还能见到云母同学……一想到要再见到云母同学,立刻传来了闷痛的感觉到他的胸口位置,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阳光洒在乙骨忧太长时间苍白的脸色上,只觉刺眼,形单影只地走在白天的道路上,感觉自己像是在垃圾桶或者下水道里待久了一样格格不入,又像是一只无人在意的幽灵。
反正不会有人在意他,连云母同学都不会在意了的!
真的……不在意他了吗……
乙骨忧太悄无声息地在座位上,抬起眼皮,望向了教室第二列第三排的课桌课椅:少女并不在她的座位上。是去帮老师的忙了吗?是今天请了假吗?是有事吗?
他一直看一直等,少女一整天都没有回到她的座位上,今天是任课老师们划分期末考试范围的重要时候。她会不会需要笔记?因为不知道考试范围的话,她也会烦恼吧?他要是把考试范围的笔记给她,是不是就会有机会和好了?
自那之后,他就没给云母同学发过Line消息了,要是发了发现被拉黑了、被已读不回、或者收到更加接受不了的消息要怎么办。也没再收到过来自云母同学的Line消息了。
他不知道云母同学的家庭住址在哪,要怎么才能把笔记送给她。如果直接放到她的座位上,她到时候拿起来发现是他的笔记,会不会被吓到觉得很恶心。
话说云母同学现在的桌洞、鞋柜、储物柜都好空,没有留书本文具。他记得之前在她座位放小狗创可贴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说起来他的笔记是不是也应该用纸巾包起来比较好,才不会弄脏云母同学的课桌。
久久地站立在她的座位旁。
放学后本来和其他同学一样收拾书包要走的,邻座的松井惠美,被乙骨忧太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乙骨,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只、只是想把笔记给云母同学……没想做什么……”
少年漆黑分散的头发重新长长到了眼睛,挡住了,无论是他看对方还是对方看他的视线。此前的改变、全部的努力都成了白费功夫。看到这样的乙骨忧太,松井惠美忽然生出了一种微妙至极的情绪。
松井惠美:“啊,云母同学没告诉你吗?原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啊,也是你很久没来学校的原因,云母同学她提前通过了高中的自主招生考试,去东京了。”
“她很优秀吧?”
“诶?”只见乙骨忧太毫无血色的嘴唇嗫嚅着,苍白的脸色和一缕一缕垂下来的黑发互为映衬,瞳仁颤了颤,“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东京,真好啊,我也想去啊。”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云母同学什么都没有留下,唯独留下了他。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云母同学了。她真的讨厌他了。
“云母同学去的是哪个高中……”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感觉不到是自己。
“不知道。不好,有人来了,要是被看到我和你说话就不好了,我走了乙骨。”松井惠美匆匆忙忙地拿上书包出去了,只剩他一个人在站在座位旁。
良久,他从她的桌洞深处找到了一张创可贴,上面是一只卡通白色小狗的图案。可能是她之前拿到放在里面的吧。她把什么都带走了,唯独没有带走它。
之后,乙骨忧太重新开始来学校上学了,每天坐地铁、上课、吃面包、放学,每天发呆、做作业、刷Instagram和Twitter、睡觉,然后第二天继续重复、周而复始。
他的每一天,都和云母同学成为朋友之前的时候一样,一如往常,毫无改变。他习以为常,反正相似的日子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古井无波。
初中三年级,乙骨忧太所在的初中学校突然开展了一场严查学生间霸凌现象的活动,正是由学校的学生会发起执行的。一时间,戴有红色袖章的学会生成员遍布学校各处。
所以等乙骨忧太回到学校,就再也没有被堵在体育馆后的通道过了,再也没有整张脸都是淤青又淤紫了,再也不用找不到体育课的运动服了,再也不用面对课桌里死掉的虫子老鼠了。
他再也不会被霸凌了。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在外吃午饭。而不是待在厕所的单个隔间里,锁上门,只能吃没味道没营养的面包,有时隔门外还会被人大力踢了一脚很大的动静。
午饭的时间,乙骨忧太几乎是把上半身蜷缩起来了,下蹲,默默地在小树林里吃面包。他面前的地面是被打开的火腿肠,有他在的时候不会有流浪猫出来吃。他和云母同学经常一起来喂的白色流浪猫,没有出现过了。
“你要是想找白色流浪猫的话,在这里是找不到的。”而校服袖子上戴有红色袖章的学生会会长,也出现教学楼背面的树林里,“你就是乙骨同学吧?”
品学兼优到时不时站在学校发言席上,总是被女生爱慕敬仰很受欢迎,完全不会想到把乙骨忧太和他相提并论的——
‘对了,乙骨同学应该知道学校上任了新的学生会会长吧,影山律,我没说过他是我的青梅竹马吗——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每年都会一起来看烟花。’
影山律不等乙骨忧太回答他的问题,他又说,“是翡翠她拜托我收养了它,所以不用太过担心它的安危,只是在这里会找不到它了而已。乙骨同学想的话,可以偶尔来我家看它。”
“还有乙骨同学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找学生会,我也会尽量帮助乙骨同学。”
“乙骨同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对他?为什么可以?
终于、乙骨忧太的脑子彻彻底底地乱成了一团,已经想不出来了,已经想不清楚了,已然无法思考。
他要,去东京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