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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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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丧尸病毒飞速扩散,文明崩溃,末世降临。
林雨棠坐在天台上,神色漠然望着下方丧尸群吃人的画面,像是在看电影。
被吃的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眉眼平淡无奇,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人类。
实际是——
变态?疯子?神经病?
她也不知该如何定义。
在末世,林雨棠遇见过不少想要強暴她的男人,第一次遇见想要将她做成标本的男人。
男人说,她骨相很美,他会将她做成最美的标本。
剥去人皮,保留人体肌肉组织和纤维,便是人体展览馆里的标本。
男人的肉被吃光后,丧尸群散开,露出一具血淋淋的尸体。鲜美的肉没有了,只剩对丧尸毫无吸引力的骨头。
真恶心。
林雨棠收回目光,遥望天边血红的夕阳。
天空被染成血色,仿佛漫无边际的血海,云是浸泡血中的骨头。
天空不受末世影响,依旧如此美丽。
末世前的世界,权贵杀死一个普通老百姓,像踩死一只蚂蚁简单。
她的父亲为了揭露黑幕,被车撞死了。报警,警方判定是意外事故,不是谋杀。
过了没多久,母亲也被车撞死了。报警,警方判定是意外事故,不是谋杀。
接下来该她被车撞死了吧。她等啊等,等到了丧尸。
某些人类真恶心啊,比丧尸吃人的画面还恶心。
夕阳缓缓沉落,毫无留恋地离开肮脏不堪的世界。
看完落日,林雨棠从天台上下来,与无数丧尸擦肩而过。
林雨棠血肉的气味对丧尸毫无吸引力,丧尸对她视若无睹。
曾经繁华的城市,变得荒凉而破败,像是被狠狠摔烂的玩具。
街边的玉兰树不管世界发生什么变化,到了春天,一如既往盛开。花瓣洁白如雪,远远望去,仿佛冬日尚未融化的雪堆积枝头。
林雨棠随意走进街边一家超市,里面没有活着的人类,只有丧尸。
摆放方便面的货架上空荡荡的,已经被人洗劫一空了。林雨棠在附近旮旯上找到一桶番茄鸡蛋面,应该是不小心跌落,躲过了洗劫。
超市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尸体腐烂的气味和不知名的臭味,在这没胃口吃饭。
林雨棠捡起桶装的番茄鸡蛋面,打算找个干净的地方吃泡面。
夜色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世界。
路灯都死了,无法亮起灯光,照亮黑暗。
万幸的是月亮没有抛弃世界,高悬夜空,洒下清澈如水的月光。
末世没有了工业污染,月光如此明亮,像是巨大的月色的电灯。
林雨棠借着月光,走进一家小饭馆,用燃气灶烧了一壶热水,倒进方便面桶里。
面饼浸泡滚烫的热水中,渐渐软化。番茄味的酱料在水中融化了,番茄的气味随着热气弥漫开来,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
小饭馆里有血迹,没有尸体和丧尸,血腥味不浓,这个程度林雨棠能接受。
等了几分钟,她用一次性塑料叉子搅拌了几下变软的泡面,先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番茄味道的汤水,然后吃面。
快吃完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丧尸嘶吼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林雨棠抬眼,视线循着声音望去,淌满水色月光的街道上,丧尸群紧追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
顾安然紧紧攥着药盒,在夜色中拼命地奔跑。
身后一群丧尸紧追不舍。
顾安然每天只吃一点食物,很久没有吃饱了,体力随着剧烈运动,毫不留情地消失。
她奔跑速度越来越慢,与丧尸的距离越来越近。
冰冷的绝望将要淹没她时,她撞进一个散发冷香的怀里。
丧尸嘶吼声消失了,清冷的香气和月色温柔地拥着她,顾安然恍惚了片刻,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还好吗?”
女孩的声音如水一般清澈,流入耳中。
顾安然抬头,借月光看见女孩大概二十岁,乌黑的长发和雪白的肌肤浸润着月色,泛起美丽的光泽,像是山林中吸食日月精华化成人的精怪。
“我、我......”
顾安然结结巴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之前对她紧追不舍的那群丧尸在周围漫无目的游荡,竟然不想吃她了。
原因只有一个。
顾安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林雨棠的手,“姐姐,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哥哥,救救我们吧!”
林雨棠轻声说:“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善良的人。”
顾安然眼里的光黯淡了。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我有能力帮的话,会帮的。”
顾安然眼睛亮起来:“姐姐,求你帮帮我!”
顾安然的哥哥为了保护她,被丧尸咬了,然后发高烧了。
绝大多数被丧尸咬的人,没能挺过高烧,变成丧尸了。
林雨棠是少数人,挺过高烧后,虽然没有变成丧尸,但丧尸把她当成同类了。
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变强了。
林雨棠不会开车,只会骑电动车和自行车。
街边卖自行车的店铺玻璃门被人砸碎,林雨棠避开玻璃碎片,走进店里,借月光挑了一辆后座能载人的桃粉色的自行车。
林雨棠让顾安然坐在自行车后座,骑着车子护送她去找哥哥。
这世上穷人多,富人少。住在别墅区的都是富人,人很少,丧尸也很少。
顾安然从后座探头,“姐姐,前面那排中间户就是我家。”
自行车将要抵达前面的联排别墅时,林雨棠慢慢捏紧冰凉的银色的刹车把手。
桃粉色的自行车速度减慢,缓缓停在中间户别墅大门口。
顾安然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眼里含着祈求,望着林雨棠,“姐姐,我害怕......你可以陪我吗?”
林雨棠沉默了片刻,放下自行车脚撑,“走吧。”
“姐姐,谢谢你!”
月色清澈如水,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里。
顾安礼阖眼躺在客厅沙发上,脸颊烧得通红。
顾安然慌慌打开药盒,从铝塑板里抠出白色的药片,“哥哥,我又找到退烧药了,你快吃下。”
顾安礼烧得昏迷不醒,听不见顾安然的声音,闭着嘴,吃不了药。
“姐姐,该怎么办?”顾安然急得哭出来了。
林雨棠伸手,贴在顾安礼额头上试温度,有些烫手,不是普通的发热。
“之前你给他吃过退烧药吗?”
顾安然抽噎:“吃过,家里的退烧药都给哥哥吃了,可是一直不退烧。”
林雨棠轻声说:“这不是普通的发烧,吃退烧药作用不大的。当时,我没有吃药,靠睡觉熬过去的。比起吃药,冷敷会让他更好受些。去接盆冷水,用毛巾冷敷吧。”
顾安然擦干净眼泪,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去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接了盆冷水,端到客厅。
盆里的水融了月光,泛起粼粼波光。
顾安然把毛巾浸泡冷水中,拧干,敷在顾安礼滚烫的额头上。
林雨棠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视线穿过落地窗,望着淌满月光的院子发呆。
院子好像长时间没有人打理,杂草丛生,黄玫瑰的花枝肆意生长。
感染丧尸病毒,熬过高烧后,林雨棠的视觉、嗅觉和听觉更灵敏。
她看见一只黑色的小虫子趴在黄玫瑰的花瓣上,闻到院子里的花香和草香,听到露水从翠绿的树叶上滴落下来的声音。
有的人在世上有牵挂,遭遇痛苦,为了牵挂,坚强地活着。
父母都去世了,她在这世上无牵无挂,遭遇痛苦的时候,明明不想活了,却还是死皮赖脸活着。她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可能是她太懦弱了吧,没有自杀的勇气。
自杀需要很大的勇气,那些自杀的人比她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