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寂期》瑶棠

41、恍然 “这么说，

　　黄正纪的办公室不同于年级组的任课老师，是单人单间。关上门，合了百叶窗，饶是邵时景一肚子鬼主意，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进去的理由。
　　他只能尽量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按说你和刘谨谦，都是好学生……你看看你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师，您对好学生的定义是什么？仅仅是成绩吗？”

　　邵时景急得皱起眉。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和教导主任讨论定义？
　　她这会儿该先来个认错三连——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只有她先摆正态度，黄正纪才好借坡下驴嘛！

　　“你不先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倒问起我来了。”黄正纪的声音陡然严肃，“怎么，你觉得自己做得很对吗？”

　　门外，邵时景的心倏然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论如何，当众表白确实很影响校风校纪，哪怕他们的成绩没受影响，老师们也会担心这样出格的行为让别的学生蠢蠢欲动。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拎得清现阶段什么最重要。

　　办公室随之陷入一阵沉默，久到邵时景以为游曳在组织语言，打算认错，谁料她开口却说，“没办法了，老师，这的确是我当时的最优解。”

　　邵时景深深叹了口气。
　　哎……好女不吃眼前亏，游曳你……服点软啊！

　　黄正纪冷笑：“最优解？那你有想过后果吗？你不会以为我把你叫到办公室批评教育，就是后果吧？你真是涉世未深——”

　　“老师！”
　　黄正纪话未说完，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扭开。

　　游曳回头，冬日的冷风趁机钻入温室，少年的校服割开走廊灯光，在门框显现出高大清瘦的身形。

　　他单手插兜，目光未及她，只淡漠地看向黄主任。
　　“你别骂她，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黄正纪懵了：“……你让她做的？”

　　顶着少女不解的目光，他漫不经心地扯谎：“是，我和她打了个赌，她输了就得在众目睽睽下这么做，我想她出丑。”

　　他一边说一边想，他真的完了。
　　明明最讨厌撒谎，现在，他居然甘愿为她向黄主任撒这么一个离谱的谎——
　　这听起来就很扯，哪有人会和别人打赌去表白的啊？

　　但那又怎么样？
　　只要他咬死这只是一个游曳不得不做的赌约，早恋的帽子就扣不到她头上。

　　视线下移，他瞥了眼在办公桌前装乖的少女。
　　真的，她真得好好谢谢他。

　　黄正纪眯了眯眼，有些难以置信：“你想她出丑，那为什么要她去和刘谨谦打架？”

　　……嗯？什么？打架？她和刘谨谦？
　　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俩不是刚谈上吗？

　　这下轮到邵时景懵了，但即便搞不清状况，他也得把这个撒了一半的谎圆下去：“因为……那个……他上次和我打比赛……”
　　“老师，这事儿和邵时景没关系。”游曳转身，掐断了他的语无伦次，“是我想打他。”
　　“而且也不是校内打架，没有违反校规，只是我在校外，单方面扇了他一个巴掌而已。”

　　“那你还挺会钻校规空子。”黄正纪气得头疼，“你为什么打他？”

　　游曳顿了一下：“原因不太方便说。”

　　“哼，不方便？对你而言确实不方便。”
　　“刘谨谦都和我说了，他说，是因为你篮球赛给他递情书，他不想早恋，所以拒绝了你，结果你恼羞成怒，这才打了他，是吗？”

　　游曳咬了咬唇。
　　刘谨谦是在赌，赌她不会把林佳期供出来。
　　他赌对了，她确实不想把林佳期牵扯到这件事里，但这简直颠倒黑白。

　　黄正纪接着补充：“我特地打听过了，你那天的确给他送了点……东西。”
　　情书二字，他一把年纪，真是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认了下来：“是，就是他说的这样。”

　　“是个屁！”邵时景反驳道。
　　凭他对游曳的了解，她是个极其尊重别人想法的女孩，才不会干这种蛮不讲理的事儿。

　　黄正纪一板脸，望向满脸不忿的少年：“这儿有你什么事？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对不起老师，一时情急。”他放缓语气，“但这事儿还真和我有关系，就我刚一进来说的那个赌，足以证明游曳并不喜欢刘谨谦，所以，她根本不会因为他拒绝而恼羞成怒，打他肯定另有原因！”

　　“你具体说说。”

　　“篮球赛前，她不相信我的实力，和我打赌篮球赛会不会把高二年级打的落花流水，如果我能，她就趁中场休息上去丢人现眼，所以才有了她给他送情书那事儿。”

　　“是这样吗？”黄正纪望向游曳，狐疑问，“既然只是赌约，私下说清楚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扇他那一巴掌？”

　　游曳顺着邵时景的胡说八道已然飞快想好了应对之策：“显而易见，老师，我只是完成赌约，又不是真喜欢他，后来和他私下里说清楚后，他居然还当着其他男生的面造谣我，就像他骗您的那些说辞一样！”

　　“我无意间听见，当然不乐意，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当场戳穿他，如若不然，还不知道学校里要怎么传我呢。”

　　“不过，这样也下了他的面子，这不，他就搬了您来报复我，他这是恶人先告状！”

　　黄正纪理清了来龙去脉，总算舒了口气。
　　还好，他最为担心的早恋没发生。
　　学生之间，小打小闹的矛盾常有，比起占据宝贵时间精力的恋爱，打一巴掌实在算不得什么，也就是在老师监督下赔礼道歉、握手言和的事情。

　　“什么恶人先告状，他造谣是不对，但你打人也不对，这样，你们各自写份检讨……还有你！”黄正纪转脸看向邵时景，“始作俑者就是你，你们自己打赌也就算了，干嘛拿第三人做赌注？这不是耍别人玩吗？你们各自写一份检讨，周五放学的时候到我办公室来。回头我也会找刘谨谦谈谈，让他也写一份，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两人离开。

　　“我不——”
　　“好的老师。”

　　游曳刚想拒绝，被邵时景径直拽出了办公室，大步流星下了楼。

　　“你放开我，我为什么要写？我又没错……”

　　直到到了校门口，邵时景才松了手。

　　“我帮你写，行了吧？你非和他犟什么？很多事情又不是只看对错，黄主任的办法已经是在息事宁人了，他当着别人的面挨了你一巴掌，心里肯定愤愤不平，难道你非得让他闹去你爸妈面前吗？”

　　“邵时景，你不会以为你冲出来大包大揽很帅吧？”好容易甩开他，游曳揉着被他捏得发疼的手臂，冷笑一声，“他哪来的脸闹更大啊？”

　　他挑眉：“……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隐情？

　　在黄主任面前，游曳的确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那天她无意撞见的，是刘谨谦在和他的哥们儿炫耀林佳期发给他的私房照。

　　她不知道他是通过怎样的手段和方式哄得林佳期发给他，但不论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还是什么，都不应该未经照片本人许可展示给他人。

　　所以，她才给了他一巴掌。

　　那时，游曳笃定他只能忍气吞声，毕竟问起其中缘由，他要比她不光彩得多，可没想到他比她想象中无耻，居然以一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倒打一耙的方式，把她告到了黄主任面前。

　　“你说，一个只有成绩，人品败坏的人，怎么能称为好学生呢？”游曳愤愤道。

　　直到这时，邵时景才恍然。
　　看来她不仅不喜欢刘谨谦，甚至还有点讨厌他。

　　“啊……的确。”
　　邵时景别过脸，平静应声，实则唇角已然不自觉上扬。
　　“所以他肯定不敢讲实情啊，真撕破脸，他肯定比我难看……不过还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冒出来，说那件事是我和你的赌约，我可能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这样的说辞，把佳期从这件事里彻底撇干净。”

　　邵时景清清嗓子：“不用谢。”
　　他顺势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所以你们几个到底怎么回事？是林佳期喜欢他，那天才托你去送情书？”

　　“嗯。”

　　原来，那根本不是她的情书。
　　“这么说，你不喜欢他？”

　　“嗯。”

　　原来，这根本不是她的初恋。
　　“真的？一点不喜欢？”

　　“拜托，我眼光还没这么差吧。”

　　邵时景险些笑出声。

　　少女转脸看向他：“你一直打听这些干嘛？”

　　他故意轻咳一声，佯装无事发生：“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游曳：“……哦。”

　　他得寸进尺地问：“那你有喜欢过谁吗？”

　　“没。”
　　外面的天真冷啊，游曳搓搓手。

　　才和他走了五分钟，在学校空调房里汲取的暖意已经荡然无存了，她把手缩进袖子，又拢了拢衣领，缩着脖子快步走，顺口问，“那你呢？”

　　问完，她后知后觉，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

　　“我说没有，你信吗？”
　　“那就是有。”

　　话音刚落，她登时陷入黑暗之中，伸手去摸，有个毛绒绒的东西罩在了她的脑袋上，费劲扯下来，整齐的马尾因此变得有些凌乱，路灯照在风吹得泛红的脸上，像一颗毛茸茸的水蜜桃。

　　她低头去看，是一条宽大的围巾，灰底白logo，微微散着干净的皂香，正是他今早戴着的那条。

　　她抬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越到了她前面，像避着怕被她瞧见神情，可即便如此，她仍从他的清俊背影里瞥见了一丝腼腆。

　　“我可是帅哥，追我的人那么多，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
　　他声音很低，特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她追上。

　　快问啊，问他那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哥又暗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