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日》小熊星

23、Chapter 23 忍不住在意

　　回到房间，安安静静的，贺谦霖还有点不习惯。
　　把牛奶瓶子上的水擦干净，轻手轻脚放在床头柜上，贺谦霖盯着床上那个玉米卷儿憋笑了好半天。
　　钟离燕的小卷毛儿从玉米棒子里露出一点儿，又是浅棕色的，更像玉米须了。
　　贺谦霖肩膀都在打颤儿。
　　不知道是不是意念太强烈，还是真的笑出来声，玉米卷翻了个身，瘫成了玉米烙。
　　“哼……”钟离燕揉了揉眼睛，鼻子还蒙在被子里头，张牙舞爪把他整张两米八的床都霸占了，还有点儿闹气。
　　“哎，醒醒，这么早呢，”贺谦霖在他脸颊上捏了捏，“喝点牛奶。”
　　“哼哼哼哼哼！”钟离燕紧闭着眼，一把扯过被子要往头上呼，结果拽了半天没拽动，生气地在床上狠狠拍了一声响。
　　拍得太响了，把他自己吓了一跳，转头嘴巴一撇就要掉眼泪。
　　贺谦霖赶紧把压住被子的膝盖抬起来，又觉得好笑：“你多大了，这都哭？”
　　“我没哭！”钟离燕瞪圆了眼，整个人都清醒了，呼啦几下头发坐起来，“我就开开嗓，晨起开嗓知道不。”
　　“现在大晚上啦。”贺谦霖把牛奶塞他手里，怕他拿不稳，又摊开手在下面托着。
　　“你怎么知道我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钟离燕一边小口抿着，一次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啊，”贺谦霖指着牛奶，“我自己喜欢喝，顺手给你拿了瓶。”
　　“哦哦。”钟离燕想到什么又傻笑起来。
　　贺谦霖一脸疑惑地凑近了打量他，似乎想透过表皮看清楚这个看起来聪明的脑瓜里面到底在生产什么。

　　“哎，你、你……”钟离燕伸出一根指头戳在他胸口往后抵，“我怕我一口牛奶喷你脸上。”
　　“哦。”贺谦霖往后挪了挪，不是很在意，“我反正还没洗澡。”
　　钟离燕瞅着他：“被子不要了？”
　　“哦哦。”贺谦霖又往后挪了挪，“我就好奇，你又傻笑什么呢，我说的很好笑吗？”
　　“不好笑，”钟离燕嘿嘿一乐呵，“我怕我说了你又别扭。”
　　“那你别说了。”贺谦霖往床头一靠，头发还有点水珠，他抽了几张纸擦了擦。
　　“不说就不说。”钟离燕狠狠一拽被子，咚地就地躺倒。
　　贺谦霖腿上一空，把温度调高了点儿，换了个狗血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声音他开得挺小，就钟离燕那个猪猪一样的睡眠质量可以当哄睡歌的音量，房间里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和电视剧里你打我我打你的撕渣渣场面。
　　过了好一会儿，贺谦霖感觉肚子上被锤了一胳膊，沉甸甸压在他肚子上。
　　低头一看，嘿，钟离燕翻了个身，脸蛋儿一半压在他自己另一个胳膊上，一半埋在被窝里，手里还紧紧拽着被角，随着他翻身的动作，胳膊打在他肚子上，被子角也跟着盖上来。

　　这么刻意，想不看出来都难……
　　说起来，自己也不是很自恋的人，但在钟离燕这里，往往忍不住第一反应就是“我想的就是真相吧！”，而且通常也不是自作多情。
　　可能正向反馈良好循环，他现在已经到了宠辱不惊的境地，连猜测也不会问了，直接默认某人暗戳不起来的关心，接过被角搭在肚子上，还从钟离燕扯着的另一半里又抠出来点儿。
　　这家伙一看就没睡，贺谦霖第一次拽被子竟然没拽动。
　　“啊啊啊——啾。”贺谦霖面不改色地拖着调子。
　　钟离燕这下把被子松开了，但又顺手跟着他扯被子的动作翻了个身，理直气壮地瞪圆眼睛：“你吵醒我了。”
　　“哦。”贺谦霖把他身上的被子扯平整了些，胳膊随意搭在被子上拍了拍，跟电视剧里的妈妈哄小孩儿一样，嘴里哼着调儿，“嗯嗯哼哼……闭眼睛，继续睡。”
　　钟离燕闭上眼睛。
　　片头曲才放了一点儿，他又翻了个身，非常不经意地抱住贺谦霖的腰，“我睡不着。”
　　贺谦霖在他背上拍了拍，没接话。
　　他可太了解这家伙了，这话里话外就等着他接呢，接了就扛不住了，非得被牵着鼻子走不可。
　　贺谦霖决定昧着良心抗争一下。
　　装聋作哑地哼着曲儿，他没动电视剧的声音，两只眼睛一直专注地盯着屏幕，其实什么剧情压根没看进去，手倒是跟拉了发条一样有节奏地拍着。
　　哒，哒，哒。
　　哒，哒，哒。
　　贺谦霖打了个哈欠，把电视剧的声音调小了点儿，拍的力道也越来越轻。
　　手搭在松软的被子上，空气里的风凉凉的，但能感觉到手掌下起伏的动静，越来越平稳，原本还稍微勾着腰的手也松了劲儿，软绵绵地趴在他肚子上。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得着的，贺谦霖自己保持这个姿势腰都僵硬了。
　　他也不敢动，怕钟离燕没睡实，一动弹就惹醒了，就得面临那个答案。
　　“我怕说了你又别扭。”
　　贺谦霖用头发丝儿都能猜出来他要说什么，无非是各种让人脸红的表白的话，也不知道他脸皮怎么锻造的，面不改色地跟说“我爱大米饭”一样自然。
　　贺谦霖觉得自己可以去cos画皮，轻轻一扒拉这脸皮就得掉下来，然后窸窸窣窣掉一身皮囊，被人从心脏到灵魂都看个精光。

　　哐——！
　　哐当——！
　　贺谦霖猛得一激灵，比脑子的清醒更先来的是腰上的酸疼。
　　“嘶~~~”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脑子里冒出来一句奇奇怪怪的声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你的。
　　贺谦霖眯着眼，在床边摸索了下：“嗯？”电视遥控器？
　　靠！这狗血剧都播到早上了？一晚上没关？怪不得腰疼得要命，坐着睡了一晚上啊，怎么睡着的？
　　我真牛逼。
　　贺谦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夸赞一番小幅度挪动地躺下来。
　　刚睡平，还在仰着头曲着手调整枕头，一个沉甸甸毛绒绒的脑袋就咕噜一下滚到他胸口。
　　贺谦霖这才想起来，旁边还睡着一个人呢。
　　嘶嘶嘶！
　　怪不得腿也这么麻，压了一晚上，他都忽略钟离燕的体重，下意识都没觉得腿上沉甸甸的奇怪。
　　贺谦霖扭过头观察了下，只能看见钟离燕打着卷儿的头顶，乱七八糟堆在自己脖子里，怪痒的。
　　睡得倒是实，自己这么动静地扑腾了半天，他一点儿要醒的意思也没有，迷迷瞪瞪哼了两声，转个头就又睡着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手机。
　　哦，才十点钟，接着睡。
　　贺谦霖挪了挪脖子，挪到舒服的位置，胳膊无处安放，干脆就搭在钟离燕背上，闭上眼没几秒也睡过去。

　　感觉才睡了两三分钟，贺谦霖又被吵醒了，这回是尖锐的鹦鹉声，强盗在窗户的小篮子上蹦来蹦去：“起床！起床！吃饭！吃饭！”
　　“别吵。”贺谦霖转了个头，在旁边摸索一阵儿，扯过钟离燕的枕头盖在头上。
　　强盗叫得更起劲儿了。
　　“嗯……”钟离燕有点醒了，在贺谦霖身上胡乱了摸了半天，随手扯到一个角就往头上一蒙，接着睡过去。
　　肚皮上一凉，这回贺谦霖是真的彻彻底底醒了。
　　“哎，醒醒，起来吃饭了。”贺谦霖推了推趴身上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不嫌硌的，“我先去洗漱了，你要上厕所就快点醒。”
　　从钟离燕指头里把他的睡衣角抠出来还挺艰难的，贺谦霖赶紧把被子角塞回去才把自己的衣服平安抽出来，蹦跶地钻进浴室一顿呼哧唰啦。

　　钟离燕挺自律的，没一会儿就自己醒了，贺谦霖一边刷牙一边探头出来看的时候，他正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床边上，像小牛犊喷气一样胸口大起伏着。
　　“怎么了？”贺谦霖含糊地问，“喘不上气？”
　　钟离燕有点费劲地支棱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用力地摇了摇头。
　　要不是手里还有漱口杯，贺谦霖都想伸手给他兜着后脑勺，万一甩掉了怎么办。
　　正用热毛巾烘脸，背上突然贴过来一个硬邦邦的骨头，贺谦霖紧绷了一瞬，感觉出来是钟离燕的额头。
　　钟离燕早上起来有起床气，这个他知道，他自己也有，比钟离燕的起床气还大。
　　今天他这状态是从没见过的，以前钟离燕一般洗个脸就清醒了，跟他说话也都硬邦邦地应着，起码还应着。
　　贺谦霖心跳猛得扑腾起来，匆匆擦干眼睛上的水就转过来，架着钟离燕胳膊半抱着他，低头仔细观察了下：“你低血糖了？头晕？”
　　钟离燕又用力地摇了摇头，晃荡程度贺谦霖都担心他脑浆子被摇匀了，又一头重重地抵在贺谦霖胸口。
　　“怎么了？不舒服啊？”贺谦霖干脆拽过自己刚擦了脸还没来得及洗的毛巾，“你说不嫌弃的啊，擦个脸我送你去医院，牙你弄点漱口水过一下算了行吗？”
　　说完见钟离燕没什么反应，就直接往他脸上糊了两把，大概地擦了一下。
　　可能睡过头了，贺谦霖探头看了眼亮屏的手机，十二点了。
　　又睡了两个小时。
　　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手机坏了，才过去最多半个小时吧，就这么几分钟的觉。
　　“喂，我马上下来，你把车钥匙放桌上，我马上送……”贺谦霖伸手点开电话。
　　话没说完就被钟离燕抬手捂住嘴，抵在胸口的额头比昨天重了好几倍：“我没事，早上起来不想说话，安静。”
　　“送什么？”电话那头传来老狗的声音，“我下午去拿货，不着急的话我一起送过去呗。”
　　“哦，小狗去上班了吗？”
　　“早上就送过去了，胖子今天加班，特意在路口等着了。”老狗那头还能听到锅里热油噼里啪啦的声音，“你们快点下来啊，我这最后一个菜了。”
　　“我都下来了！”挂电话前就听见四仔在那头喊了一嗓子。
　　贺谦霖笑起来，在钟离燕背上轻轻拍了拍，等他缓一缓的功夫，把手搭在他背上看手机。
　　微信一堆红点，不看，太麻烦了，马上都要吃饭了。
　　电话……嗯，电话还是要注意的，贺谦霖点开来——啧，没意思，一堆诈骗电话，不是这个让办卡就是那个问续不续会员，简直愚蠢，要是想续会员早就办年卡了，问了就更不想续了。
　　倒是提醒他了，贺谦霖反手就把几个会员都关了，没意思，他人都不在首都。

　　“我好了。”钟离燕终于抬起头，额头都印红了一鹅卵石圈儿，瞬间变成两种状态，一下子有劲儿许多。
　　他快速地洗脸刷牙，又站在衣柜前花费五秒钟琢磨了下今天的衣服，最后挑了两件同样风格的波浪点水系短袖。
　　“我穿这个？”贺谦霖看了看，选择拎起那件浅蓝和桃夭色的。
　　“嗯。”钟离燕把睡衣从头顶一扯，往床上一扔，套了那件米白和橙色的短袖短裤。
　　他低头扣裤腰带儿的时候，贺谦霖已经换好了进来，把睡衣往床上一抛，拎起一白一蓝白色的衬衫下了楼。
　　“等等我。”钟离燕蹦跶着，赶紧跟下去。

　　楼梯上传来一频率高一缓慢的哒哒哒声，楼下三人就知道他们俩儿下来了。
　　四仔正顶着两个大黑眼袋儿瞪着饭碗，就等最后一道菜上桌开始风卷残云地进食。
　　文悠悠趴在椅背上晃腿，见他们来了，去拿了两瓶酸奶出来：“刚拿出来的好喝。”
　　四仔接过来一瓶，咕咚咕咚喝下去一半，擦了擦嘴继续两眼冒光的紧盯锅铲。
　　“我的呢？”贺谦霖边走向餐厅边问，“现在已经沦落到要克扣老板饮食的地步了？”
　　“哪能，这个是老板你的。”文悠悠转身进了厨房。
　　钟离燕从贺谦霖身后探了个头，什么也没说就蹦跶着坐下来。

　　发小说的对，他是钟离燕，按他自己的风格就行，没必要刻意表现地多么乖巧，太刻意了也是会给自己不恰当暗示的，会累。
　　所以他今天早上没有强忍着起床气应付贺谦霖的问题，而是不想说话就不说话了。
　　但这会儿不同，这是贺谦霖的朋友，贺谦霖的桃花源，不是他的主场，钟离燕觉得就算有区别也是很正常的。
　　习惯嘛，是会下意识漏掉的。
　　但说没一点点伤心是假的，有种桃花源还是桃花源，他不仅是个客人，还是没被邀请的客人。
　　这让钟离燕在微笑的表情下又忍不住有点沮丧。
　　但他心情还是很好的。

　　“这个是大股东的，”文悠悠从厨房出来，一边擦一边赶紧放在钟离燕面前，“哎呀它一直冒水擦不干净，这个是用自来水泡着的，老板说你不能直接喝冰酸奶，我就想了这么个办法。应该不影响味道。”
　　“谢谢！”钟离燕笑得很开心，整个人明显雀跃了起来，“麻烦你了。嗯！好喝的。”
　　“不麻烦，顺手的事，”文悠悠分了筷子，“就是最后一瓶了也得从老板手里抠出来给你喝。”
　　“那我怎么办呢？”贺谦霖嗤了一声。
　　“老板就发配边窗的跑步机去，”文悠悠一看最后一道菜上来了，特别激动，“这个这个必须大尝特尝！我钓的，特别大一条！”
　　“你们早上还去钓鱼了？”贺谦霖突然想到，“早上十点钟左右哐当哐当的声音就是这个鱼吧？”
　　“啊？”文悠悠看向四仔。
　　“嗯，早上我们一起去钓的，”四仔想了想，“差不多十点钟，那个鱼蹦得太厉害了，她又不敢杀，蹦翻了几个铁盆……”
　　“你个空军佬还好意思说我，”文悠悠哼了声，“他昨天也不知道熬夜到几点，还非要跟我一起去，说我不会钓，要不是我在旁边提醒，能一头栽河里去。”
　　“都怪你把我鱼吓跑了。”四仔瓮声瓮气地说，眼疾手快抽了张纸打喷嚏连串儿没停得下来，“哎。”
　　“让你别去，着凉了吧。”文悠悠竖起大拇指，“好吃！”
　　“我是熬夜免疫力下降，跟钓鱼没关系。”四仔摆了摆手。
　　“你坐远点儿去，”贺谦霖挥了挥手，跟钟离燕换了个位置，“碗筷自己用自己的。”
　　“我一直都是用自己的，”四仔得意地展示了下自己的蓝色小猫钓鱼系列，“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好看！”钟离燕倒是很捧场。
　　贺谦霖点了点头意思了下，他有时候还挺佩服钟离燕旺盛的精力，一天到晚有使不完的力气，也不嫌累。
　　他叹了口气，咀嚼的动作都慢下来。
　　吃饭也好累。

　　“下午我还去钓鱼，”四仔问，“老板你去吗，我们可以顺便聊聊那个宣传的方案。”
　　钟离燕摇摇头：“我下午有事，就不去了。下次吧，我下次还来玩的。”
　　贺谦霖看了他一眼，继续安静地吃饭。
　　“老大呢，你去吗？”文悠悠问。
　　“去。”贺谦霖说。
　　文悠悠就问一下，没觉着他会真要去，有点诧异：“我以为你下午也跟二老板一起出去呢。”
　　贺谦霖摇摇头。
　　如果钟离燕希望他去的话，会直接说，或者告诉他下午去干什么，只是说有事的话，就是委婉地拒绝他跟着的意思。

　　“没事儿，”钟离燕赶紧说，“我那事儿挺无聊的，他跟你们去玩，不用总拽在我这儿。”
　　贺谦霖嗯了一声。
　　其实换个别的某天，贺谦霖会特别感动他这么说，那种“所有人默认你们的关系，于是就要变得亲密”的善意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尤其是他跟钟离燕的关系并没有达到需要朋友刻意给他们留出单独空间的程度。
　　而钟离燕总能很好的给他挡回去，留出一块舒适的能不动大脑自由呼吸的空间。

　　但今天，贺谦霖莫名有点情绪低落，不算很低，就像去旅游景点的路上绊了一跤，没摔倒，但心里总归别扭。

　　“我吃饱了，我接个电话。”钟离燕手机突然想起来，他跑到楼上去接了。
　　手机响的一瞬间，贺谦霖是低头吃鱼的，他没那么不礼貌地还去看人家手机。
　　但转念一想，钟离燕现在在他这儿，去哪他不得知道吗，万一保镖也不知道，走丢了怎么办？遇见坏人怎么办？
　　他们这小地方监控又不全。
　　贺谦霖决定厚着脸皮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就一眼，他也不干什么。
　　备注：【柳之铭】

　　这一听就是个帅哥的名字啊。
　　钟离燕的备注习惯他知道，除去几个一直能分得清的发小，电话备注的是他们微信id，其他人都一律是大名。

　　贺谦霖突然特别想知道，钟离燕给自己的备注是什么。
　　没由来得很迫切。

作者有话说

助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