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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醉鬼 ...

  •   阮宁走后的第一个月,庆泊屿没去上过一节课。

      不是不想去……是起不来。每天凌晨三四点睡,下午一两点醒。醒了就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在枕头边,他不敢看,看了就会翻那些聊天记录,翻了就会难受,难受了就得再喝。

      后来陈勉看不下去了,天天打电话催他出来。

      “出来玩。”陈勉说,“别他妈一个人憋着。”

      庆泊屿去了。

      第一次去的时候,陈勉吓了一跳。

      眼前的人瘦了一大圈,眼眶凹下去,胡子拉碴的,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蔫了吧唧的。那双眼睛以前亮得跟灯泡似的,现在灰扑扑的,看人的时候都是散的。

      “卧槽。”陈勉说,“你这是……几天没睡了?”

      庆泊屿没理他,直接走到酒柜前,拎了瓶威士忌就走。

      “哎你——”

      陈勉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开了瓶,对着瓶口灌了半瓶。

      周予安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从那之后,庆泊屿就成了圈子里最常出现的面孔。

      以前叫他十次出来一次,现在天天在。

      超跑换着开,酒一瓶接一瓶地灌,有时候喝嗨了就去飙车。陈勉坐过一回他的副驾,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发誓再也不坐。

      “你他妈不要命了?”陈勉骂他。

      庆泊屿靠在车门上,眼睛看着远处,不说话。

      路灯落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就是没表情。像一张画,画得很精致,但没灵魂。

      “你这样下去不行。”陈勉说。

      “什么不行?”庆泊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这样——”陈勉比划了一下,“天天喝,天天飙车,你迟早把自己作死。”

      庆泊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陈勉看不懂。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作死?”他说,“我他妈早就死了。”

      *
      夜店。

      震耳欲聋的音乐,五颜六色的灯光,挤来挤去的人群。

      庆泊屿坐在卡座里,面前摆了一排空瓶子。陈勉在旁边搂着个女生聊天,周予安在角落里翻手机,其他人各玩各的。

      有人过来敬酒,庆泊屿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庆少今天心情不好?”那人笑着问。

      庆泊屿没理他,继续喝,那人讪讪地走了。

      喝到后来,陈勉都看不下去了,把他手里的杯子抢走:“行了行了,别喝了。”

      庆泊屿抬头看他,眼神涣散:“给我。”

      “不给。”

      “陈勉。”庆泊屿盯着他,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委屈,“我难受。”

      陈勉愣住了。

      “我一闭眼就想起他。”庆泊屿说,声音含糊,“我不想想起他,可是……我控制不住。”

      陈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庆泊屿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牵过阮宁的手。

      “他手很凉。”他忽然说,“冬天的时候特别凉,我每次都帮他捂着。他说我手热,像个小火炉。”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他说我是小狗。说我是小狗的时候,眼睛会弯,特别好看。”

      陈勉在旁边听着,心里堵得慌。

      “你知道他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庆泊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说,庆泊屿,我宁愿从未爱上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宁愿从未爱上你。”他重复了一遍,“陈勉,他宁愿从来没认识过我。”

      陈勉拍了拍他的肩:“老庆……”

      “是我妈干的。”庆泊屿忽然说,“是我妈把他逼走的。我妈拿他妈威胁他,让他走,不准再见我。”

      陈勉愣住了。周予安也抬起头,看向这边。

      “是我妈。”庆泊屿说,声音越来越抖,“是我妈……是我……”

      他就那么坐着,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勉和周予安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音乐还在震,人群还在扭,灯光还在闪。但这个角落里,只剩下一个崩溃的人。

      后来庆泊屿喝吐了。

      陈勉扶着他去洗手间,他在洗手台前吐了半天,吐完就蹲在地上不动了。

      “老庆?”陈勉蹲下来看他。

      庆泊屿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陈勉。”他哑着嗓子说,“我想他。”

      陈勉看着他,心里酸得不行。

      “我知道。”他说。

      “我好想他。”庆泊屿说,“我每天都想他。醒着的时候想,睡着的时候做梦也想。我不想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

      陈勉扶他起来:“走吧,送你回家。”

      “不回。”庆泊屿摇头,“家里全是他的东西。”

      陈勉沉默了一下。

      “那去我那儿。”

      庆泊屿没说话,算是默认。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经过一个卡座,有人正在划拳。其中一个人笑起来,声音清亮,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

      庆泊屿脚步一顿,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人。

      不是。是个陌生人。

      他愣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笑,看着那个人和同伴碰杯,看着那个人靠在沙发上。

      不是阮宁。

      他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陈勉在旁边看着,心里堵得说不出话,他知道庆泊屿在找什么,在每一个笑起来的人身上,找那个人的影子。

      车上,庆泊屿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灯光。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推送。他没在意,正要放下,忽然看见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

      是阮宁的微信。

      他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他赶紧点开。

      不是阮宁发的。是一个公众号的推送,阮宁曾经转发过一篇文章,公众号给他推送了新的内容。

      他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那个头像是阮宁自己拍的,一片落叶,落在地上,周围是模糊的。

      他点进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红色的感叹号还在。

      屿屿不爱喝苦茶:哥哥,我买不了机票,我被限制出境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往上翻,翻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

      车停在陈勉家门口的时候,庆泊屿已经快睡着了。

      陈勉把他从后座拽出来,半拖半扶地弄进屋里,往沙发上一扔。庆泊屿倒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什么。

      “什么?”陈勉凑过去听。

      “……阮宁。”

      陈勉直起身,叹了口气。

      他去卧室拿了床被子出来,给庆泊屿盖上。庆泊屿已经不动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陈勉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关灯上了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淡淡地落在沙发一角。

      庆泊屿蜷缩在沙发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动物。

      他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他梦见第一次见到阮宁的时候,公开课上,那个人站在台上,清清朗朗地说:“我是新闻学院大三的阮宁。”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梦见那个晚上,操场上有烟花,他鼓起勇气把阮宁抵在栏杆边,说“我可以吻你吗”。阮宁看着他,眼睛里有烟花的光。

      他梦见阮宁叫他“小狗”,说他“幼稚”,说他“笨蛋”。说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他梦见阮宁的手,凉凉的,他握着,给他捂热。

      他梦见阮宁说“我也喜欢你”,说“知道了”,说“好”。

      他还梦见机场。梦见阮宁站在安检口前,眼眶红红的,看着他说:“庆泊屿,我宁愿从未爱上你。”

      然后转身,走进人群,再也没有回头。

      他在梦里追,拼命地追,可是怎么也追不上。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阮宁!”他喊,没有回应。

      “阮宁!”还是没有人应。

      他站在空旷的航站楼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广播一遍遍地响,他听不懂在说什么。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
      陈勉第二天早上下来的时候,庆泊屿还在睡。蜷缩在沙发上,眉头皱着,像是做噩梦了。

      陈勉没叫他,自己去厨房弄了点吃的。等他把早餐端出来,庆泊屿刚好醒了。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醒了?”陈勉走过去,“吃点东西?”

      庆泊屿没动,也没说话,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梦见他了。”

      陈勉愣了一下。

      “梦里他一直走,”庆泊屿说,“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醒了还得接着追。”

      陈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庆泊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眶还是红的,胡子拉碴,整个人看着落魄极了。

      “我去洗把脸。”他说,然后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陈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的响。

      陈勉站在客厅里,听着那水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老庆?”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老庆?”

      水声还在响。

      他推开门——

      庆泊屿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

      他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进洗手池里,被水流冲走。

      陈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最后他走过去,关掉水龙头,把庆泊屿拉起来。

      “行了,”他说,“哭出来也好。”

      庆泊屿看着他,眼眶红透,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眼泪。

      “陈勉,”他哑着嗓子说,“我好想他。”

      陈勉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

      “我真的好想他。”

      “我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勉叹了口气,把他往外拉:“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
      那天之后,庆泊屿还是那样。

      喝酒,飙车,夜店,通宵。

      只是陈勉发现,他喝醉之后,不再说那些话了,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某个地方,眼神空空的。

      有时候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但他不哭,他把所有的眼泪都憋回去了。

      陈勉不知道那样是好还是不好。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只大狗的少年,好像真的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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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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