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枝棠纤沐

1、永恒不变

　　“我是幸运中的不幸者”
　　幸运是遇见爱人，不幸是注定分离。

　　苏郁恒常常思考，自己到底是患了什么病，像是装不满的糖罐，但糖罐不会装不满，只会偷偷漏掉，或者这糖罐本身就是破碎的。
　　晚霞留恋着世间，却早知自己应该结束，便找到代替的事物，去接替自己去照看这世间，苏郁恒牵着爱人温辞叙，河岸的小路上仍来来往往着人群，两个人在河岸尽头的长椅上依偎着对方，旁人皆过客，为有爱人在旁。在惬意在幸福中沉浸。人群渐渐消散，苏郁恒碰向爱人的指尖，明明触碰过那么多次却还是注意指尖的温度，用心的去爱着心中人。都有各自的归宿时，跟随星星的脚步，两个人也回到他们的小家，家不算很大，但承载着六年的回忆。在学生时期相遇，在高中毕业是表明心意，没有世俗的侵扰，没有家人的阻拦，最终既是恋人也是家人的相伴。夏日的夜晚，微风徐徐不急不躁，和爱人絮絮念念，一起回小家，在窗边数星星，互道晚安，拥入怀中，梦中亦是爱人。
　　清晨的微风，带着夏天少有的清爽，大概是刚下过雨的缘故，苏郁恒为温辞叙做了早饭，美好的早晨。打算陪爱人去游乐园，温辞叙喝着爱人热的牛奶，端着杯坐到爱人身旁，手搭在爱人肩上“郁恒，今天打算去哪里啊”温柔的笑笑，感觉刚刚好，像是挑逗像是沉醉像是一颗糖，甜甜的很安心。门票与安检后，成功进入游乐园，小孩追逐打闹，年轻的母亲拿着泡泡机，三四岁的小孩追着泡泡跑，温辞叙握着苏郁恒的手，到旋转木马的队伍中排队。夏日的燥热比不过心上人的光，爱人永远是耀眼的，苏郁恒佯装不解“叙叙，这么大人了还玩旋转木马啊”实则来着爱人的手，只有嘴硬的嘴，但也同在最爱的心。相触指尖似有电流，有些发麻。木马到旋转一周时，苏郁恒仰起头笑了笑转头望向开心的像个小孩子的爱人。心里的甜蜜又添了一分，温辞叙到达阳光下，发梢透着光亮，苏郁恒却突然看不清爱人的轮廓，光明的却不熟悉，眼神再次聚焦时，木马停下，温辞叙还在笑，似乎刚才那个模糊的身影不是他，苏郁恒把不安咽在心底，把爱人的笑铭刻于心，融入骨髓，贪婪每一分每一秒。
　　下午的天有些阴了些，但阳光正好，并不炽热，苏郁恒的心有一只小兔子在心底的草丛蹦蹦跳跳，温辞叙摆手在苏郁恒的眼前“郁恒，怎么了，害怕了啊，没事的我一直在”温辞叙伸出手“如果害怕就牵住我的手”苏郁恒其实并不怕，只是有一种心慌的感觉，明明爱人在身边却像是隔了层玻璃，这种感觉很奇怪，与现实发生的不符却依旧在心中浮现。下来时苏郁恒抱住温辞叙，似乎是要分别，温辞叙默默的说“没事的，我一直在的，只要你需要我随时会在你身边拉住你的手”阳光在温辞叙摸摸苏郁恒后在阴云后显露出锋芒。夏日的天气真的变幻莫测啊，但苏郁恒的心只属于“唯一爱人”温辞叙。
　　从游乐园走出，暮色将阳光吞没。温辞叙还在从“小孩子”的一天抽离。灵光一闪，快步走到苏郁恒前转身与苏郁恒对视，双手在身后交错“郁恒，晚上要不要吃蛋糕，如果你想的话，就买一些材料，我带你做蛋糕好吗？”温辞叙点点头，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影子会因两个人同步的走路相容，这辈子如果像影子这般长远也好。
　　超市的光照在温辞叙身上，辞叙比郁恒多走几步去看材料，苏郁恒甚至觉得“幸福的不真实”是因为太幸福所以不真实。可想想这有什么不真实的，爱人在旁许多年，甚至会温柔的笑，每天像个小孩子一样可可爱爱的，为何不真实？苏郁恒推车的动作因为思考停顿下来，但恍惚间温辞叙还在前面招手，但再次等模糊的影子消失，温辞叙在旁戳戳苏郁恒的手背“怎么了，郁恒”苏郁恒赶忙别过温辞叙垂落的头发，以此掩饰自己的恍惚惊惶，“我想和你一起把这日子也过成糖……对了你要不要吃糖，蓝莓的我去给你拿”温辞叙看见苏郁恒像是落荒而逃的身影决定带苏郁恒去看医生，他最近太不正常了，眼神中是落寞，温辞叙其实并不想去游乐园，但温辞叙在心情不好时总会去，因为那里有小孩子的无忧无虑，希望自己也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找到小孩子的模样，哪怕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收银台排队时，苏郁恒搭上温辞叙的手“我们不会分离的”“怎么突然说这话啊，本来就不会啊，已经六年了啊，怎么会啊，再难也熬过来了，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说胡话了”“没事，我只是直觉”苏郁恒话说到一半无奈笑了笑“但我直觉一直不准，也希望不准吧”结账后苏郁恒拆开棒棒糖给温辞叙也给自己了一根，是甜的，是安心的感觉。晚风中带着糖的味道带着路边的花香带着爱人在旁的安心，却又忍不住的想，这或许以后会消失，这像是一场只属于彼此，在甜蜜的海中寻找钥匙，却正被无形的手悄无声息的夺走了唯一“解药”
　　回到家，温辞叙把材料放上桌子，苏郁恒为爱人系上围裙，那是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就一起做蛋糕，六年了他还是这样喜欢，鼻尖沾着面粉笑，可这“电影画面”刚想捂热，却“断了电”从脑袋中抽离，温辞叙沾着奶油的指尖向苏郁恒的脸上抹，苏郁恒反过来像温辞叙鼻尖点缀点奶油，两个人相视一笑，苏郁恒把人抱入怀中，温辞叙被抱的猝不及防，“我爱你，辞叙”“我也爱你啊”像是要分离，像是水中月，可这样苏郁恒心中的玻璃还是没有被打破，但似乎被爱意渐渐的越削越薄。看着做好的奶油蛋糕，不算很大就是很普通的纸杯蛋糕，一人一个，把爱意铺满，喜欢的糖罐添加一颗糖，收拾好厨房，已经八点多了，爱意排满的一天抽离的心却在独自散步，“爱”是什么？这是真的爱吗？如果不是为什么心中的小兔子总是喜欢跑到爱人那里？如果是那为什么有隔阂？
　　月色浸入云间，温辞叙在窗边看着月色，思考什么时候带爱人去看医生，苏郁恒在后面悄悄跟进，在后面伸出双手蒙住温辞叙的眼睛，“猜猜我是谁?”触感有些顿挫，想说的甜言蜜语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温辞叙转身的瞬间，苏郁恒望着他眼睛的弧度，熟悉的心动像受潮的糖果，化不开也甜得勉强，他只能紧紧握着温辞叙的手，把那些爱用手中的温度去传达。
　　卧室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苏郁恒摸着温辞叙的手微微发颤，便收回来，但依旧温柔的对温辞叙说“如果睡不着的话那我给你讲故事吧”说出口的话总会把甜言蜜语过滤掉，只剩下平淡的躯壳，“叙叙，晚上不睡就不漂亮了”手伸向温辞叙但略有一顿还是摸摸他的头，本该蔓延上来的心疼却要等好久好久，才能勉强感觉到一点边角的酸涩。苏郁恒想“是不是对温辞叙越来越冷淡了但是他并不想啊，只是……只是说不清楚了”
　　苏郁恒把人往怀中搂，可心里那道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了，明明还可以牵着手说晚安本该汹涌澎湃的爱意如今却如沙漏，什么都不少却少了什么，从感知中溜走的爱，都成了雾中的光，看得见却是抓不住的温度。怀中的人还没有睡去“叙叙，我想去海边了”温辞叙抬头笑得很甜“好啊，但是明天我要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哦，下午就去海边，后天回来取报告啊”“好，睡吧”苏郁恒拍了拍温辞叙像是哄小孩睡觉，期待明天的旅行的同时，更希望自己可以多陪陪温辞叙。
　　清晨起来两个人只是沉默的整理自己的衣服，发型，医院的消毒水味与安静的环境映衬着，温辞叙攥着苏郁恒的手紧了又紧，分诊台的护士低头敲键盘的声响，苏郁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格外的响，那只小兔子好像要逃出。
　　诊室里，医生翻着病历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打量两人，温辞叙在旁边看着苏郁恒，攥紧衣角，是担心“最近是感知失调，视线模糊的情况……加重了吗？”苏郁恒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犹犹豫豫，温辞叙回答“昨天去游乐园，他总是看着我，双目无神，好像看我很模糊，有的时候很恍惚的问我一些问题”“好我知道了，去做一下CT”“好的医生”温辞叙把苏郁恒拉走，那种无能为力无助的感觉又难言的感觉又蔓延上心了。温辞叙抱了抱苏郁恒“没事的，有我在，六年都能走过来，往后也一样。”
　　检查仪的嗡鸣声里，苏郁恒盯着天花板，想想“曾经的甜蜜美好，好像触手可及却遥不可及了，有些东西就像这仪器里的光影，明明真实存在，却在视野里扭曲，模糊，消散”
　　两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温辞叙翻找着六年前，两个人的合照，是青涩的少年，屏幕里是少年是回不去了的，指尖再也触碰不到记忆里的温度了。温辞叙站在门口医生说“明天来取报告”“好的谢谢医生”阳光将温辞叙的身上染成幻影，身边越来越模糊了，苏郁恒抱住温辞叙“别离开”“没事的我一直在，我们去海边。”
　　温辞叙计划了很久，但一直没有和苏郁恒说这件事情，路程不算远，开车只需要20多分钟，苏郁恒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模样，心底是的期待却还是蒙了一层薄纱，没有以往溢出的欢喜。
　　做完海边民宿的入住手续，正巧是日落，橘黄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温辞叙牵着苏郁恒的手向沙滩上跑，远处抓拍的人，把幸福定格，日落的光打的看不清面容。温辞叙轻声说“明年夏天，我们来看日出好吗？”苏郁恒点点头，头发被海风吹乱的弧度，那些镌刻的画面，却像抓不住的浪潮，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好像一切都很美好”却抓不住具体幸福的形状。
　　苏郁恒在回到民宿时，借了纸笔“今天和叙叙去了海边，看了日落……他很好看……”写着写着眼泪突然掉下来。不是难过，是看着这些字，这些本该和温辞叙共享的幸福，却被装进了密封的罐子，伸手去抓，却再也没有当初的心动，甜蜜，从记忆里找出，却是隔着玻璃吃糖，甜是影子，唯独味道却尝不出来了。
　　夜晚海边没有人，苏郁恒牵着温辞叙坐在长椅上，看着海水一点点吞没又一点点退去，看着爱人看着星星，沉默着不说话。是留恋，是表面的沉默是心中的波涛汹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早些去取报告”“好，叙叙，我等一会就回去”“和我一起回去吧”“嗯，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