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不了的命运》余不礼

213、二十万年过去 光

　　光阴长河奔腾不息，弹指间，便是万载轮回。

　　对于悬浮于陆府庭院深处、周身被无形法则锁链与朦胧光辉笼罩的陆笑而言，这万年时光，便是在与识海中那面造化流光镜无休止的纠缠与镇压中悄然流逝。

　　陆笑的主体意识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承受着镜中那团堕落金光日复一日的疯狂冲击与恶意侵蚀。

　　那恶意如同最粘稠的污秽，试图污染他的神志，扭曲他的意志。

　　陆笑则以自身至高神的神力为熔炉，以宇宙意识的本源为薪柴，缓慢却坚定地磨灭着镜中的戾气。

　　偶尔，在镇压的间隙，当镜中恶意暂时平息时，他会分出一缕心神，于意念中继续推演那未完成的、关乎终极毁灭的爆炸术法，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瞬息生灭的恐怖能量模型，旋即又因镜子的异动而被迫中断，回归到永恒的镇压之中。

　　外界星辰流转，万物变迁，于他，不过是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第一个五万年，便在这样重复的拉锯中度过。

　　无限爆炸术法，早已在无数次心分二用的推演中臻至完善。

　　此刻若有需要，陆笑一念之间，便可缔造出连锁不绝、威力呈指数级攀升的终极毁灭奇观。

　　这术法将是他最后的底牌。

　　然而，他绝大部分的心神，依旧牢牢锁定在识海深处那面躁动不休的镜子上。

　　他的镇压方式也已进化，不再仅仅满足于从外部以灵锁束缚。他的神念时常化作一道凝实的身影，主动踏入那流光溢彩却危机四伏的镜内世界。

　　在那里，他直面那团被恶意彻底扭曲的造化金光本源，与其进行着最凶险的意识搏杀，试图以自身意志引导、净化，甚至强行驱散那深植其中的黑暗。

　　然而，效果甚微，那恶意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异常，每一次看似将其逼退，不久后它又会卷土重来，甚至变得更加狡猾。

　　当第十万年的钟声在宇宙尺度下无声敲响时。

　　一直留在宇宙灵光之地潜心修炼，消化着《寻长生》与《灭浮生》奥义，并时刻与宇宙灵光共鸣的那具主要分神，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它不仅将本尊共享而来的知识融会贯通，修为精进到难以揣度的地步，更是凭借对分神之术更深层次的理解，成功地再次分裂出一具实力不俗的次级分神。

　　这具次级分神，承载着本尊的意志与部分力量，悄然入驻宇宙殿堂，如同一个监视器，冰冷的扫过殿堂内每一个角落，重点“关照”着那些曾酿下大祸的宇宙之主们。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警告与威慑，确保这些不安定的因素，不会再有机会生出任何危及本宇宙的事端。

　　透过这具分神的视野，陆笑的本尊也能偶尔瞥见宇宙之外的景象，那些宇宙之主们，依旧在混沌魔域中，承受着混沌天极永无休止的折磨，与他们各自宇宙被持续入侵的痛苦。

　　看到这些，陆笑只是在心底报以一声冰冷的嗤笑，便不再关注。他的核心利益，始终是守护好脚下这片属于自己的宇宙，至于外界那些自作自受者，他并无多少怜悯。

　　他的分神，如同最忠诚的哨兵，牢牢守候在宇宙的壁垒之外。

　　时光荏苒，第二个十万年也在指尖流淌而过。

　　至此，陆笑已在这漫长的镇压中，度过了整整二十万年的岁月。

　　这期间，他的努力并非徒劳。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最细微的蛛网，无孔不入地渗透进造化流光镜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纹路。

　　那曾经汹涌澎湃、几乎要溢出镜面的浓稠恶意，已然被他磨灭、净化了大半，镜身虽然依旧会不时震颤，内里的金光依旧躁动，但那种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已显著减弱。

　　陆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距离彻底磨灭造化的恶意，再次驯服造化的最终目标，正在一步步靠近。

　　而这二十万年间，他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总会定期在他心间响起，如同寂静深夜里流淌的溪水，为他带来外界的消息。

　　那是梁玦。

　　她会在固定的时间，来到他身边，寻一处石凳坐下，或是静静地凝视他片刻，然后便开始轻声诉说。

　　“陆笑，璇儿已于五万年前成功突破至神尊境，如今在玄黄星系开辟了属于自己的‘璇玑神域’，收徒授业，声誉极隆。她道心稳固，处事公允，颇有你当年的风范。”

　　“璋儿性子愈发沉稳，醉心于探索宇宙边荒的失落古迹，三万年前在一处上古禁区有所奇遇，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是一方巨擘，只是…仍孑然一身。”

　　“瑜儿与她道侣合著的《万法源流》，已被奉为宇宙法则研究的基石典籍，影响了无数后辈修士。她清冷依旧，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温和。”

　　“璨儿…他还是那般跳脱，领着麾下的‘探险者协会’，几乎跑遍了已知星域，前些时日还传讯说，在某个偏远的M星系发现了一种奇特的共生文明…他也终于收心了，与一位志同道合的木灵族仙子结为了道侣。”

　　“各大星系的星主，在这二十万年里已更迭了数代。有新星崛起，亦有旧主陨落，但总体平稳。四时星域在新任星主治理下，恢复了部分时序权柄，但受你当年所立规则所限，再无垄断可能。”

　　“龙渐河一直恪尽职守，镇守万星星系，云神暖域…如今已是众星主认可的交流中枢，秩序井然。”

　　“至于宇宙整体…在你的分神武力威慑，以及我与其他几位古老存在的协调下，一直维持着和平。战火早已熄灭，资源分配虽有竞争，但都在规则框架之内。

　　如今，从星辰核心到凡俗国度，无人不知你的名讳，宇宙之主陆笑的功绩与威严，被广为传颂。

　　整个宇宙，可谓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

　　梁玦的叙述，勾勒出了一幅漫长而平稳的宇宙演进图卷。孩子们各自成就非凡，宇宙在他的绝对力量（主要通过分神体现）和梁玦等人的治理下，享受着难得的黄金时代。

　　这一切的安定，都反衬出陆笑这二十万年孤寂镇压的价值。

　　然而，无论是儿女的成长，还是宇宙的颂歌，都未能让陆笑紧闭的双眸有丝毫颤动。他的全部精神，依旧聚焦于识海内那场旷日持久的净化之战。外界的光怪陆离，众生的歌功颂德，于他而言，不过是确保这场战斗能够不受干扰进行下去的“良好环境”罢了。

　　他心如止水，继续着未竟的征程。

　　距离彻底掌控造化流光镜，似乎只剩最后一段，却也可能是最艰难的一段路。